1、 第一章 盈盈冬生绽春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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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盈盈冬生绽春波
城郊寒柳掩冬湖，独叶飘落，敛一片冰霜澄澈拭清魂。
墙里青杏遮深院，孤枝萧瑟，喂一曲凄凉悲切在心神。
苦叹人间悲情多，孰能变？只消那追梦之人，仍常在。
攀枝红梅院中瞧，春未逝，冬无绝。深闺院内，妇人怀童相喂噫，真一番温情馨香景。
嵌斑石椅上，稍微年长的妇人，白袄裹身，银边红带腰间系。颊光红似染夕霞，樱桃檀口吐兰香，春笋手抚怀中宝。玉钗独没青丝间，云袖罗裙袄中露。如此风华绝代的妇人，却不见岁月印记在她身上显现，也是惊艳了。看着一旁含笑少妇，顺手捣起一杯花茶，朱唇轻抿瓷沿，笑说：“涔儿就快要生了呢。上回生轼儿的时候啊就差点保不住。这回，也该小心些了。”虽一脸的轻松，但心里却如履薄冰般地紧张小心。
年轻妇人，身披杂裘衣，红玉垂胸前。香玉坠挂耳，乌丝翩盘绕，纤腰多婀娜，她巧笑嫣然：“虽然说大嫂自小身子骨儿便未能调理得当。但是第一胎既然有惊无险的，那么想必第二胎也会好许多的。”她安慰着向来就喜欢为他人挂心的大姐。
年长妇人拍拍怀中童儿轻叹一口长气，将积郁在心中的愁气吐出。
年轻妇人拢拢衣裳，笑说：“说到底啊，就是大姐你也太过紧张了些。就见你瞎操心了。大嫂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顺利产出婴孩的。”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了。
一来一语之间，说到忘形了，谁也没有发现那臂弯中早已经熟睡的孩儿笑弯了柔和的嘴角，笑浓了淡青的眉梢。渐渐地，便将那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宅门里忽地传出一阵软弱的婴儿啼哭，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稚气未褪的丫鬟娇俏的倩影破门而出。她边跑边咋呼地叫喊着：“呀，生了！生了！妇人生了！”两个妇人闻言皆露出了欢欣的笑容，对视一样，舒下心来。
“涔儿生了呀。”雀跃的声音。
“是呀，快看看去。说不定也像轼儿一样可爱呢。”年轻妇人吩咐了丫鬟快去通知老爷，两个妇人相携着入了内室。
也不顾及什么下仆的礼节了，丫鬟奔进书房，匆匆一福身子，便激动地对写字人道：“老爷！恭喜老爷，夫人给您添了个俊俏的小少爷哪！”
“什么？”闻言一惊，他顿时大喜，甩开笔墨，色泽开绽，溅得到处都是黑色的斑迹。他疾步走出了房门。放任那迎面吹进的寒风将那桌上的纸吹散。也罢，烦心之论，吹散也罢。
推开檀门，喜兴之气便扑面而来。年轻妇人正小心翼翼地怀拥着新生孩儿娇嫩的身躯，满眼都是疼爱之色。他慌忙迎上去，结果年轻妇人手中的婴孩，粗糙地手轻柔地摩挲他那较弱滑细的面庞。感慨于他脸上的红晕就似天际烧云，亮堂堂的。
“涔儿呢？”他心爱的妻子啊，没有什么大碍吧？年长的妇人领他到床边坐下，和蔼地解释道：“只是太累了，才刚入睡呢。”他一手环子，一手抚上妻子的放松的脸，轻拭她光滑的额上渗下的汗滴，轻声喃道：“涔儿，辛苦了。”怜爱尽显眼底。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只看见她累得昏睡过去的妻子吴涔，连睡梦中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哥，这娃儿叫什么？”年轻妇人扒开锦褓道。他望向窗外，沉思一阵，应道：“就叫苏辙吧。”
“苏辙呵。”真是好名字哪，与他哥哥一样的侧首啊。年轻妇人手牵着刚睡醒的三岁苏轼，轻绽开笑纹。苏轼看着苏淅阿姨，眨动着灵光黑眸，小小年纪还不解她脸上的暖意是从何而来，为何似乎冲破了窗外刺骨的风吹寒冻，竟暖遍了大地，暖透了他的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姨。”他张开口，咿呀地叫着苏淅。年长的妇人是那苏洵、苏淅的大姐－－苏洁。苏洁抱起苏洵怀中的苏辙，慢慢蹲在苏轼的身前，将苏辙推到他身前，柔声道：“轼儿，这就是你的弟弟，苏辙。”
苏轼眨巴着眼睛，顺着苏洁的意低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他伸手握住苏辙的小手，好奇地看着他一吸一呼之间规律的节奏，似在吹奏着动听的旋律。就在此时，苏辙竟然睁开了小眼，小眼珠子迷离地在眼眶内转动着，定不下焦距。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万物都失去了光华，大地失色，禽鸟高飞，猛兽归林。只因为他那装满春色的双眸，已将天地春光收入眼中，再不吐出。
“天啊！这孩子！”苏洁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是绝了。这娃儿的眼……”
就在众人惊奇之时，小小苏辙瑰色唇瓣竟噫出了一个字－－“哥”。苏洁欢喜地冲呆住的苏轼道：“轼儿，辙儿在唤你呢！”苏轼缓过神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小心接过苏洁手中的苏辙，老成的喃喃地喂语：“辙弟，我在这儿。”苏辙像是寻到了依靠一般，缓缓阖上盈盈瞳眸，偎在他僻静的臂肘中，沉沉睡去。那嘴角扬着同样俊美的笑容。
苏淅看到这和睦的兄弟俩，嗤笑着用绣帕掩住俏唇，笑道：“这兄弟俩啊，这么相信相爱地，”她眼透不怀好意地看向自己的哥哥，“我说大哥，他们必定不会因为你的财产而纷争的。我的好大哥哦！”
苏洵斜睨她一样，她咯咯笑着跑开了，青白色的绣帕在空中画着美丽的弧线，“我去给嫂嫂炖碗鸡汤。”
苏洁将苏辙放回床上，抱起苏轼踩着小碎步，往外走着：“这淅丫头，没大没小的。明允，你也该去寻寻大夫了，弄点补药啊什么的来给涔儿补补身子。她大小身子骨儿就不好，你不心疼，我可怕她熬不住，病了便不好了。”苏洵笑笑，点头应下。
苏洁也不再操心里外，拥着裹得暖和极了的苏轼往东楏苑走去：“轼儿，姑姑带你去看腊梅花儿。这年冬呀就开了不少小巧玲珑的梅花儿，可是奇了。”要知道在这一带的梅花儿可都是初春时节才开的。
苏轼用小手拨弄戏耍着苏洁袍上的白丝带，用它卷缠着肉呼呼的手指，小眼儿不住地往床上苏辙躺卧的地方瞄去，心不在焉地问着：“什么是腊梅花儿啊？”
苏洁爱抚地颠颠苏轼：“就是东楏苑的老楏爷爷旁的弯枝花树啊，它开的花儿就是腊梅花儿了。”
“那腊梅花儿长什么样子？”苏轼环视着四周空旷的院落。循视着院边上一棵棵古木。
苏洁耐心地笑答：“那腊梅花儿啊，就像冬天的雪花一样，小小的。像你娘娘一样香香的，很漂亮。”
苏轼仰头问道：“那也跟辙弟一样吗？”
苏洁一愕，哑然失笑，慨叹半晌后继而答道：“是啊，和你辙弟一样，很可爱。”特别是那一双灵巧的眸子，那眼底的春暖之意，竟让腊梅花都失去光泽，惭愧低头。
苏轼喟叹一声，趴伏在苏洁的肩头，含笑地说道：“真好呢。和辙弟一样啊。”
那院内角落里静立的梅树，默默地承受白洁傲雪压弯枝头的感觉，打湿了花心，浸透花瓣。那院心低首杨柳，迎着素素寒风，合起无芽纤枝，收起清凉快意，孤寂凄清地立于池畔。水中，迎着两张笑脸，暖暖地，硬是冲走了那萧瑟东风。
三年后。
初夏季节，荷塘炎色消涿，清凉拂叶。蝉鸣四起，柳畔蛙鸣啭。他抱着幼弟静坐树荫下，赏着一池清荷。靠着苏轼的胸膛，苏辙微眯着眼，闪动着异样的光泽：“哥哥，听父亲说你再过两年便要上学堂了，是真的吗？”苏轼搂紧往自己身下滑了一下的苏辙。他满脸的怜爱笑意，爱惜地点头道：“是啊。”
苏辙闻言表情变得黯然，但眸子里仍渗出斑驳希望，他轻声问道：“那哥哥和辙弟，还能够经常见面吗？”苏轼思忖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既然是上学堂，自然一天钟是有大半天时间见不着面的。看苏辙愈加沉郁的脸色和失望的眼神，他的心紧了紧，随即拥紧了苏辙，安慰他道：“但哥哥会多抽空陪陪辙弟的。”
苏辙的脸等时恢复了昔日的光彩，他搂紧苏辙的脖子，低低地笑着。再抬头时，却染上满面红晕胜粉荷，他踌躇半晌，看看苏轼，见他仍含情带笑地望着自己，遂羞涩如少女般地问道：“那辙弟可以喜欢哥哥吗？”苏轼一愣，小小的心房波动了一下：“那自然是可以的。”
“那……”正待苏辙要问苏轼的想法时。远处传来苏淅不减当年清脆的声音。
“轼儿，辙儿！猫什么呢？你们的父亲在叫你们去大堂哪。”
脚程快的苏轼抱起尚幼的苏辙，直奔大堂：“辙弟，我们得赶紧了。若是迟了，会被爹爹骂的。”苏辙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靠在苏轼这个人肉避风港的怀中，阖目笑嗔道：“哥哥怕什么呀？有辙儿在呀。若是迟了，哥哥大可以将过错推到辙儿身上就好了。”
苏轼苦笑着摇摇头：“父亲疼你，你还真是反了天了。”捻走苏辙头上的柳叶儿，他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大堂里，苏洵和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坐于堂上，手握花瓷杯，低声客套着些什么。见苏轼、苏辙来了，苏洵招招手，叫他们过去。苏轼牵着苏辙，走上前去。
“轼儿、辙儿，快见过你们的汪伯父。”不怒自威的声音使得这留须男子有着为人父的秉气。苏轼带头恭敬地做了个缉，朗声问候：“汪伯父好。”苏辙也照葫芦画瓢地做了个缉，却差点儿被新褂子绊倒，幸而苏轼在意，暗暗扶了他一把。
那堂上，坐于苏洵生词的男子名唤汪迁，乃眉山天庆观北极院院长。他在眉山一带是颇有名气的能人贤士，自受乡人钦佩。只见他头束布绸，素面朝天，墨鬓长须至胸前。一身纱布粗袍，腰系青纹花带，下摆垂玉。足蹬一双暗丝履，抹一双净袜。可是清闲秀气，学风端正之人才啊。
汪迁将两个娃儿如此有力，欣然点头笑道：“好好，果真是两个有能耐的娃儿。苏兄有此二子，必得光照祖上啊。”苏洵亦陪笑地道：“犬子不成器，不识礼数。还请先生多指点。”
“哎？先生一次可不敢当啊。苏兄客套了。”汪迁谦逊地止住重礼的苏洵，笑道：“我观下有个名唤刘微的先生。曾中秀才，也是学识颇丰的人了。贤侄再过两年也该入学堂读数了吧？就安排在他的门下妙矣。”
苏洵大喜，双手叠握，轻鞠谢道：“劳烦汪兄多照顾了。”
汪迁摆手谢礼：“哪里的话，苏兄二字，我天庆观若得之，是我天庆观之大幸也。”
苏轼、苏辙两兄弟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两人推来搡去的，不明其意。苏轼意兴助澜地拉着苏辙，退至一边。苏辙蹙眉问道：“哥哥，听姨说官场多险恶，为何平天大日的，父亲也像是在亚梦里的谈大人办公一样与人客套？”
苏轼毕竟长苏辙几岁，知道些许人情世故，遂掩住苏辙小口道：“辙弟不要大声说。这些事儿还不至于我们去领会哪。”是贴了“少儿不宜”的标语的。
“那哥哥知道些什么么？”
“辙弟，”苏轼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好奇宝宝，“这官场里的官员要么落寞一世而不得志，要么今朝得意发达，却终是朝不保夕，旦夕祸福间便命丧黄泉。世人总羡官场好，多权多钱无人欺，享富贵，谁不想啊？殊不知这官场害人姓名数万千，怎能任你如意？”
苏辙被苏轼的话语及其抑扬顿挫的语调吓得一愣一愣的，小脑袋向后迟缓地缩了缩，小手攥紧了苏轼的袖带，嗫嚅地道：“那……那我们就不入官场了，就不会朝不……不保夕啦。”凶如猛兽，急如潮水。这概念便在苏辙脑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象。
苏轼将苏辙恐惧小心的样子，摇头否认他：“父亲今日宴请汪先生来共进晚餐，就是为了你我入学之事，做一个提早准备。”这也太早了点！
拉着苏辙坐下，他继续道：“可见父亲寄予你我厚望啊，不入官场反倒成了辱没家世之举了。”
苏辙一本正经地道：“那你我就不久居于官途士族之中，不随波逐流、纷纷扰扰的，好不好？”看着弟弟充满了希冀而天真的灵眸，苏轼心一柔，应了声“好。”但心里仍摇头叹息着：看父亲那样子便知道，世上怎会有那么多事情是如你意的？
垂帘后，隐约凸显出苏洁和苏淅的身影。苏洁疲倦地靠坐在太师椅上，噫一声，对苏淅道：“这两个孩子哦。轼儿才这么点大的就知道了官途险恶。”还真是与其他小孩子不合群啊。苏淅笑着附和道：“是这样。但孩子们能风清是非，将来做个父母官也是好事。”苏洁睨她一眼，嗔道：“这我倒是不担心，就是轼儿那个孩子，性格古怪得很哪，小小年纪便显现出来了。也幸而辙儿和他相处甚好。他们没有与人争权的心也是件好事。”
苏淅放下擦着花瓶的布，笑着对苏洁说：“大姐，管好你家忻儿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轼儿和辙儿一看便知是有福之人。大姐也勿操心太多了。”苏洁听她一番话，也不便多说些什么，只在心里思量着：希望是我多心吧。
次日，不知为何，汪家老爷汪迁又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又带来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盈盈冬生绽春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