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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福犀楼 杨贵音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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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音身边的侍女凌霄也是前朝的幸存者之一,如今已年近三十了。伺候过两三位主人,也在尚功局当过差。对于宫中的一切事宜,还算熟通。便由她给杨、林二人领路。
福犀楼正好就长在贴着桂宫的西南侧下一点的位置上。同林春还算有缘分,家门口就是藏书室。看来漫漫的岁月大多都可以在福犀楼打发掉。
闲来无事的日子里去借上一两本传奇来看,岂不美哉?
踏入逝园,福犀楼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面前了,恍若一个静好的女子。
说起来,福犀楼也是少有的未被侵略的宫殿之一。可能是因为它与桂宫同病相怜,都安静地待在权利圈之外。
“两位贵人万福。”一个拿着拂尘的中年宦官接待了她们。
因由福犀楼内暗狭,人多不便,石蜜同凌霄一道留在外头。
引入楼内,眼前昏蒙蒙的,有股幽幽的泥土气伴着书卷味儿钻入鼻腔。
“怎么这么黑?”杨贵音疑道。
“还请您宽谅,不添灯火,是福犀楼的规矩,免得走水。今儿您来得确实不是时候,来借书阅典,最好是头午,光线亮些,看得也清楚。”宦官悄声语道。
脚下的老木板被踩的吱吱地响,惹得林春心里不太舒服,缩着肩膀抓了抓杨贵音的手。
“嗳,这里是谁都能来的吗?”林春小声地问。
但宦官却听得清楚,并且答道:“并非任何人都可以,宫中之人贵如陛下,皇后方可借阅,如您二位,理应是不准入内的。宫外人若是得了口谕获准借阅,方可入内。”
“那你方才在外时为何不直言,我二人乃是遵旨守法之人,断不会给公公添烦。”杨贵音似乎有些愠怒“但公公所为,莫非是要我们承了你的人情,若是为人所知,怕是要落下罪名了。”
宦官转身来,淡道:“贵人何以至于如此生硬,凡是借阅者,皆为爱书之人。依小人之见,不该因身份有别而失了这份权利。小人万万不敢要您承甚么人情,只是没有料到,好心办了坏事。不过君子慎始而无后忧,小人佩服。”
几句话激得杨贵音面上红白一阵,咬了咬牙便要拉着林春的手出去了。
可林春却觉得这宦官说得很对,这一回倒是杨姐姐错了。她定定地站在那,眼中却是写满茫然。
“......春儿!”杨贵音唤了一声,末了又添一句“罢了,我是我,你是你,春儿想看书又何妨呢,我先去了。”
杨贵音捏了捏林春的手,携着凌霄离去了。
林春静静地杵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您觉得我说的在理么?”宦官轻笑出声。
林春锁眉“公公姓甚名谁?”
“小人贱名柴士梅,字逊白。”
“公公的名字风雅得很,岂能称为贱名?你不要妄自菲薄才是......”林春心里只觉喜欢这名字喜欢得紧。
柴士梅眉开眼笑。
林春这才留神到此人,
笑眼灼灼,有如白梅,满室生灿。
福犀楼内的幽暗,似被驱走几分。深入到连片的紫檀木大柜之间,黑压压的群籍诉说着沉寂。
这里的氛围让林春有种说不出口的喜爱,大类桂宫,让人心安。或许常人并不能理解。
“贵人喜欢看甚么书?喜传奇否?”柴士梅用拂尘扫了扫书柜,也不知是真有落尘,还是假作样子。
“我喜......”林春面有羞色,一边细细嗅着檀香。
“旁人言传奇是市井读物,难等大雅之堂,不过喜便喜,又有何妨。我一猜贵人这般的,大抵会喜欢。”柴士梅道。
“你说我是哪般的?”林春茫然。
“您是......您年纪尚小,想来是爱看些故事话本的,我儿时也是。”柴士梅道“不过我很小时就在宫中了,就反复读着阿耶买给我的一本《莺莺传》,都攥皱了皮。后来有了一个很照顾我的师父,时不时的贿赂这福犀楼掌事,借了许许多多本书来给我看。”
“我在家时,父亲是不准读闲书的,所以就总跑去我杨姐姐家里去偷着看,哦,对了。方才同我一道的便是她了。杨姐姐的阿耶是个秀才,私下里也写传奇,我们两个总是头一号读者呢。”林春笑道“公公可有耳闻萍水香逢的大名?那便是杨父了,他写的《泣血雁》,在我们泉州可是颇负盛名的。”
林春不知自己是否眼花,柴士梅脸上蓦然腾起几分悚然。
“这,小人不仅听过,还读过,也向他人传阅过。”柴士梅怔道。
“嗳,我们真是好缘分。这种事我肯定要告诉杨姐姐,她听了断然也就不和你置气了。你爱读杨先生的书,你我就是友人了。”林春喜上眉梢“我叫林春,出身泉州,如今是桂宫的御女。你若是无事,可来寻我?”
“小人卑贱,承蒙林御女厚爱了。”柴士梅叹道“您可知近来宫中乏人,小人只得终日终日地驻守在此,不敢擅自离职。若是得机,必定来访。至于杨贵人,还请御女替小人稍句不是。”
林春在柜中挑拣了两本书,其一名为《解梦集》,另一为《古镜记》的。向柴士梅道了声谢便只身离开楼内了。
到了外头,豁然一亮,簌簌的飞雪连天而起,只道是天气无常,好在自家侍女带了伞同行。
不料会面石蜜,却见她一脸惶恐不安,话语之间都打着颤音儿。
问她怎么了,原是见了圣上了。
只在前脚功夫,陛下刚从这走了不大一会儿,想是天降大雪,侍者也不体贴忘了带伞,途径这福犀楼便想着进来躲躲。
就在外头看见了孤零零一个人的石蜜,见她手中有伞,便只好借来一用。
“陛下说是,实在有要紧事在身,不然也不会兀自借了奴婢的伞......”石蜜还没缓过神来“我只觉我是吃了熊心豹胆,我道,假使借了陛下。我家主人可怎好回去。”
“你怎么这样傻。”林春笑着说“万事当以陛下为重才是。”
“好在陛下也不较,还说日后他定会谢您。”
“唉。”林春叹了口气“陛下可知我是谁?”
“陛下也没问奴婢......或许陛下知吧。”石蜜自责道“都是奴婢愚钝,是否该自报宫门好些?不过当时奴婢也真真是吓昏了头,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无妨了,陛下若有心,自然就会知道了。”林春调笑道“陛下是个暴君吗?使你如此惧他,瞧你的样子。”
“御女,万不可出此言......其实到也不
是,陛下笑模笑样的,待人和气的很......只是奴婢自己敬畏罢了。”石蜜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