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六章 玉奴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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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说起难忘的吃食，老皇回忆起从前不胜唏嘘。他一生峥嵘转战过月朔江河南北西东，各地方甚至周边接壤各国的名胜菜肴他都是吃过尝过的。只是说来惭愧，没几样是能让他记住的。唯有战争时期每次胜仗回来与军士同食的大锅杂食让他怀念非常。每一次想起都不免有泪湿满襟的情怀，但也仅仅是情坏；在位几十年，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退位又复位，他早已忘记如何流泪。而且在小辈们面前又岂能老泪纵横的失了仪态，便随意想了一样说出来。
“朕当年在西疆曾吃过一种羊肉，一直以来羊肉味膻而难以入菜。那年朕在西疆看他们用碳来烧烤羊肉，有一种独特的香料。味道鲜美，是羊肉做法中比较成功的一种。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说的规矩。”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妄加评判。老皇所说“当年”已经不能确定是多少年之前的“当年”了，那时仅属于西疆的一种特色吃法如今已经流传深入到月朔的街头巷陌。按这一点来说根本不符合规则，算是输了。可是他们平日里同老皇一样深居简出，吃着精雕细琢的玉液琼食，所以也没有吃过。这样一来它又算是符合了。最重要的是没人敢薄了老皇的面子，于是一时间静默了无人敢说什么。还是风华最先有了行动。
他直接拿了三只海杯，逐一倒满烈酒摆在了老皇面前，一眨眼示意他喝下去。
“怎么，朕输了？”
风华一拍手“可不是输了！你刚才说的烤羊肉，其中那特殊的香料是孜然。如今月朔各大小吃名街深巷里到处孜然飘香，光是我们允渊王府就已经请师傅做过许多次了。若早知你爱吃我就送去宫里了。”
老皇皱眉“看来朕真是许久没有出皇城不知民间百态了。哪天叫上你们陪着朕出去转转，顺便找个烧羊肉的厨子回宫。”
祺玉高兴了“这样最好，父王从来也不会带我们出城去玩，还是皇爷爷最好了。”
祺延嗔她“你这丫头怎么说着说着又喊爷爷了，都是成年的人了，别不懂规矩。”
雅璇最了解老皇脾气，笑道“不怪，不怪，今日里设家宴大伙儿不必谨守平日的那些劳什子规矩。你们瞧那十一不是你，你的叫个不停！”
众人一听，倒是都笑了。风华却忙打断他们“停了停了，别偏没了题目让祖皇跑了这惩罚。”又转向老皇，眯着眼笑道“三杯美酒，一句应景的诗句，祖皇请吧。”
老皇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其实是和碗差不多大小的）皱眉说道“这酒朕可以喝，但是诗词朕想不到了，”又转头向另一侧“郁殊，你来帮朕想想。”别以为十一不说，我便猜不出是你打了他！
胡说八道！当年学富五车，才冠满朝的弘贤太子会说不出一句应景的词！分明是故意为难小郁，我都说过了谁打了我我自会讨回来，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风华待刚要出口阻拦，弈庄却抢在了他前头“这可不公平，怎么可以找人代替？若要找人代说，那么此人也要罚上三杯！”说着倒上满满三大杯摆在郁殊面前“抒宣，你自己选择。”
哼！风华，你坏了我儿清白，我便要为难你那软绵的哥哥。看谁能得意！
老皇含笑看着弈庄，心道：这才是我的好孙子！
郁殊是为难至极的。面前的三大杯烈酒，别说是全喝下去，只怕仅仅一杯就能让他昏过去。可是回绝老皇他又不敢，不由得偷偷去看弈稽，可是那个痴傻还低头回避他的视线。郁殊不禁气结，这会儿和风华赌气着，想求助还怕风华生他的气，一时间落入两难的境地。忽而脚下一痛，他抬头瞧见风华瞪他，不由得就有些心虚了。
风华还是有些寒心生气的。他在乎郁殊，把自己的笨哥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郁殊跟他任性他就包容；郁殊对他拳脚相向他就忍让；郁殊有误会他就心平气和的解释，可是他不能够容忍郁殊求助的时候第一个去看了弈稽那个呆子。于是又狠狠踹他一脚，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们分明是欺负我家笨哥哥，成心要灌醉他；这游戏你们若还想玩下去，就免了这一条。”风华自斟自酌了一杯，淡淡之间就下了逐客令，搞得老皇和弈庄都下不了台。
望城却站了起来“郁表兄说不出来又何必为难于他。这诗这酒就包在望城身上了。”拍胸脯保证，望城直接就灌下了三大杯烈酒，解了大家的难。雅璇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虽然嚣张跋扈，口无遮拦，却也是个豪爽的孩子。
“你们瞧瞧，还是人家宁王府的表少爷；再看看你们几个还是长辈的小心小性一点都不痛快。”被雅璇骂了，老皇，弈庄，风华，郁殊都无话可说“表少爷你这酒也喝了，也该说说应景的诗词了。不必想那偏难的，简简单单一句就好。”
望城转转眼睛颇为得意，却没有听出雅璇话里话间也没当他是迟潭家人。还谢道“谢娘娘不为难望城，那望城就说一句......‘道是无晴却有晴’吧！”
大伙儿回头望向屋外，星月昏明，有阴有晴，欲晴还阴的也确实合了天气。老皇的这一轮算过了，下一轮到了雅璇。她想着想着不由得黯然神伤。
回首匆匆十八年命活，进宫前在亲叔叔家却过着下人不如的生活。那时举头望天，天空明明晴朗无边她却总觉得压抑，如同井底之蛙。以为一生就将要暗无天日的度过，却没想到在那一年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离家，进宫，承宠，册封，一切恍然如梦；至今也仍觉得不真实。可是此后的生活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虽然锦衣玉食有人服侍有人疼爱，却又从此与世隔绝。她是从一个牢笼换入了另一个。所以，什么新奇的菜肴，别人没见过的她就更没有可能了，到现在只能幽幽叹息。
“真真是难倒了我，认输好了”说罢自酌三杯接连饮下，面带霞韵的看向主桌一方，却不知究竟在看谁“从来知韵胜，难堪雨籍，不耐风柔。”
风华皱眉问道“本来不是高兴的，怎么忽而就颓然了？”
雅璇避开了他的视线“我是想到什么便说了，没有意味的；下一个是谁了？”
“是我，”祺詹怀抱娇儿，回想从前，幸福的颜色就慢慢爬上脸颊“还是我和夏卿相识不久时候的事了（郑夏卿，祺詹夫，宁宪郡马）我俩牵马一直走到了田埂下。他扯了一根高粱杆折成两段，吮吸其中的汁液，甘甜爽口，自然清新的感觉到现在也叫人怀念呢！”
雅璇用手帕掩了面笑她“我瞧大郡主分明是怀念的那儿女情怀，羞得我都不敢抬头了。”
祺珊紧接道“姐姐输了，快罚酒罚酒。”
祺詹疑道“怎么我也输了？”
“姐姐所说的根本不算是菜肴，难道还不是输了么？这酒你是跑不了了，快喝吧！”
祺詹戳她一指“你这妮子”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连三杯没有停顿，引来一屋子人的赞许“这词呢，我就说‘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末’好了，我说也说了罚也罚了，下一个！”
祺珊一抚掌道“我来说说清鲜虾。”
祺玉疑道“清鲜虾不是民间普通得吃食，也叫白水煮虾。这没有什么稀奇的，二姐若是讲它，那不是输定了！”
“你且听我说完。这清鲜虾在民间的做法是将虾放入凉水中上灶，与水一同煮熟。我吃过的可不一样。”
“究竟是怎样你快说嘛。”
“在江河中捕获鲜虾，要绝对活的。在虾头与身交界之处割开小口穿上竹签。将水煮至沸腾，虾入滚水中一下便提出来。肉质只是被滚水烫过，虾肉犹显透明，入口即化，鲜美非常。”说罢环视屋中，年纪稍小的都是一脸向往的看着自己，有些得意“我说的可算合格了？”
老皇举杯“确是个特殊的吃法，算你胜了，有什么想要的想求的，朕准你。”
祺珊一笑“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找祖皇去求就是了。下一个，弈庄。”
弈庄凤眼微闭，想了一会“水煮翔鱼。”
祺珊问“这是普通的菜肴啊？”
弈庄点头道“的确是个普通的。只是其味道辛辣至极，是不会在宴会中出现的，所以我猜想在座也不会有人吃过尝过。是钻了你们的空子，无赏无罚罢了。”
“狡猾。”风华骂道，弈庄回瞪一眼，二人此后不再相讨。
到了呈王府这边，祺延站起身来举杯向两桌道“我们姐妹三人都不曾远行，没什么见识的。就算我们三人一体，罚一次算了。”
雅璇首肯“这也可以。”
祺延饮下三杯，一滴不剩“我就接刚刚祖妃选的那首《满庭芳》说最后一句，‘难言处，良宵淡月，疏影尚风流。’”
老皇看向弈稽“你们呈家姐妹直接弃权了，独剩下你一个，还不快说！”
弈稽却低了头，声音沉哑“我没什么可说。”便直接灌下三杯烈酒。任谁都能瞧得出这小王爷又在和谁生闷气，常有的事，不作理会是最好的选择。
“‘清明时节雨纷纷’”说到清明时节，弈稽忽而又想起了那日在竹山前秋溪破败桥楼里遇上的红衣女子；想起画着疏梅伞下微扬的红唇；想起那消失在山花烂漫处的曼妙身影......那位红姑娘，也许应该去寻一寻的。
菜走一轮又回到渊王府这边，风华从袖中抽出纸扇甩开来慢慢扇风“这道菜还得先从配料说起。”
看他一脸神秘，大家也不禁被吸引住了，问道“是什么配料？”
风华眯眼一笑“这种配料咱们这儿可是没有的，却也不难制作。夏日里摘取长势绝好的紫红葡萄加入甜糖酿制成酒。再用此酒烹制鸡翅。味道鲜浓醇厚，出炉后酒香四溢，醉人非常。”
“葡萄可以成酒？你不是杜撰的吧！”雅璇疑惑看他。
老皇和郁殊也不禁用质疑的眼神看他，他却不怒反笑“能不能的等我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不信我的人到时候可没有的吃。祖皇，我说的可是符合了规矩？”
“合了合了”老皇笑着拍他“你有什么是要求？”
“免了小郁的参赛权。”
“......朕，准了！”怒！“下一个谁了？”
望城高高举手“我的！”说罢起身，也抽出折扇耍起风流“我的这道菜说出来肯定胜了你们所有人的！”
雅璇笑她“人不大，口气道不小！”
祺珊也掩面而笑的激他“你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可别登了高楼，摔个狠的！”
望城不服的负手道“别小瞧人了，你且听我说来！我这道菜的名叫：玉奴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六章 玉奴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