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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二章 画 ...

  •   第十二章
      风华要带祺玉出府,这马车居辇却是坐不得的。不说四驾双辕的王府礼制用辇,就是单驾的简陋马车若想由府内的马房车库搬出来在正门组装好而又不惊动前厅的那一屋子老小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偷偷牵匹马自后门溜出去。
      风华在马房挑了半天,看中了一匹温顺的母马牵出来。祺玉看了直皱眉,不依道“你不是有匹神驹,人称紫爵的怎么藏着不让人见?”
      风华笑道“这就是了。”
      “少骗人了!”祺玉推他一掌“‘宝马紫爵,身强如猛兽,飞驰若疾禽;眼波如繁星照月,冥冥似通人言;毛色绛紫,鬃整,尾长及地,非寻常马可比也’这只是一匹普通的马,我家里见得多了,你以为能骗了谁!”
      风华失笑“姐姐真是见多识广。实非我有宝贝藏着掖着,只是那畜生眼高于顶,全不把我这主人放在眼里;它不听我的,我也不忍心责打管教它失了天性,就干脆放了它野出去,想回来便回来,不回来我也不去寻的。”
      祺玉将信将疑的“你这样厉害阴狠的人物还有降伏不了的物件?”
      “姐姐你谬赞了,风华我不过是寻常之人,自然就有能降伏的和不能降伏的”话锋一转“姐姐快上马吧,我们还要赶着回来的。”说着先一步上马,又弯下身来拉祺玉上去坐在身前“姐姐抓稳了!”
      双腿一收紧,马儿嘶鸣一声疾驰而去。风华只顾着看前方道路,祺玉却低头一语不发,她还有一个问题堵在心里来不及问出来。靠在身后坚实温暖的胸膛之中,祺玉却忽然感觉压迫。在如此亲密的距离中,她又一次透彻的洞悉了风华的心......也许那不是心,而是,而是他胸怀的世界,是他胸怀中凡人无法触及的天下,大无边际的天下。
      虽然早就明白他,明白他心怀天下却淡淡将其淹没海底;明白他胸怀世人却又阴狠残忍;虽然早明白他寂寞如朽却......这都是她早就明白的事,可是她没想到他的天下如此之大,大到连她的思想也无法到达边际;他心中的人如此之多,多到她不过是沧海一粟;他的寂寞如此深刻,就像独自生长在悬崖的灵芝劲草,寂寞得人影几万万,皆为脚下冰。
      这些种种,超乎了她多年来自以为对他的了解。压迫心跳失了平衡,一会儿急如战鼓击节,一会儿又慢如漏雨将停;压迫她无自觉地飞出泪水无法自抑。让她想喊叫,想撕扯,想要了结这一切逃离这看清自己的痛楚。
      她的确看清了自己,一直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了:风华,是她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男人。他的那些,是她曾经妄图与他分担的一切,现在只是看到了就已将她击溃了,让她望而却步,于是放弃了,撤退了。挥刀斩断已经无法回头的一半灵魂,让残存的抓住一丝自由。即使是以后暗淡,飘忽,无根,寂寥,甚至行尸走肉,即使这样,也要活下去。
      他的那些,一旦背负了,胜,可以与天地同生不朽;败,会让他化为尘土消逝在一个回眸。

      你说你只是一介凡人,自然有可以降伏的和不能降伏的。可是,究竟有没有一个人能够降伏你,降伏你就像我这样痴狂不能自已!

      他们此一行的目的地是出皇城不到十里处的太桑山月朔皇陵的守陵村,顾家村。顾家村在临山脚下较偏僻之处有一家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母亲冯氏久病卧床,娇儿顾简仪平日里进城给人代写书信抄写账目赚些零散的钱银,就地去了药铺换回给母亲吊命的药就回到家去。家里原有五亩肥田,爹过去不久娘就病倒了,自己一个人没有兄弟又是个读书的,五亩地根本收拾不来。这些年田产已经变卖了大半,只留下一点稀稀落落的种些东西自给不足。
      顾简仪和风华认识的时日也不算短,总有一两年。风华常去太桑山那边玩,每次都顺路给他送去些御医院的药或是自家备的点心。顾简仪拒绝过,却被风华笑骂“瞧你这自作多情,这是送给你娘亲的,又不是给你的!”他没办法就只能收下,也没什么能回赠风华,就送了几幅画他的肖像,到让风华眼前一亮。
      近千百年来,由各类条件限定在月朔的画风画派之中逐渐形成了七大派系。因所属地域和地区文化的不同各有特别:
      北方凉州有程派。凉州自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乱频繁劫祸不断。地域上与西疆、戎陵、北疆、靳崇,月望等五国接壤,背后仅以山脉天堑交隔就是月朔皇城涵巙。各国商人在息战之年来到这里货贸集散来往通商。人口在这里混合,带着他们各自的文化风俗,或粗犷,或神秘的在这片土地上相互撞击相互融合相互影响。因此,程派画风可谓是海纳百川,大气,豪迈。而在此间却又隐隐透出战乱给他们心灵蒙上的恐惧,愤怒,不安。
      帝都涵巙,月派。此一派生于帝都,长于帝都,兴于帝都,盛于帝都。它是从紫轩纸上见证了月朔帝都王族千古风云变换的历史长卷。记录这个城市的发展,繁华却不纷乱;内敛而不呆板;高贵而不骄奢;典雅却不独行。似一枝明艳繁蕊的牡丹花王,颜色微白。
      月朔整国,除凉州以外皆处于山脉包围环抱之中。在临山的州县,如:圳州、静南、留赣、兰丹、随下等区域地方形成以山脉连绵,意境高远,诗与画相挽相承的山派。
      水网密集普盖全国,江河流淌孕育生命,生生不息。这便形成了几乎遍及整个月朔的最大画派,水派。奔腾、疾速、翻卷,高歌,带着月朔民族的热情如火,水火共繁华。
      湖派。本为水派支系,逐渐分离而成一完整派别。在月朔,水道四通八达,地表洼陷而成湖泊。在五大湖区:静湖、粼留湖、赤湖、留湖、琼湖周边地区形成恬静,舒缓,淡雅,简约的画派风格,独树一帜。
      此上五派皆是以地域为分割。
      叶派。始源于江湖笔人之流,作品一般都是成套出现,由首至尾讲述一整个事件的始末。叶派之画已不再局限于山水,人物,花鸟等静态传承写意;而是动态的带着叙述性连续性的故事画。或简明,或冗细的风格各异。又有着明显的商业特征。印刷,量产,在市坊街巷间同笔人消息一起发行。在留赣,笔人聚集地每两年都有叶派故事画孤本、传本、新本、精本等名目众多的行市展会交流拍卖。吸引各方收藏爱好者来此,展会间带动留赣各项产业交易量创下新高。郁殊正是要在此间过去留赣公干,这场盛会自然是少不了要参加的。
      散派,又称游派。就像名字一样他们散落在月朔的各地,四处漂泊无处定身。他们的画亦如此:走到不一样的地方,有了不一样的心情总要记录下来。不同的纸张,各异的颜料,不论画具档次等级,他们所追求的只是描绘一刻的心灵冲击。自由,散漫,闲适,不羁,不问世事繁华,沉溺于河川山水单一的世界。
      此上二派是以人区分成派。
      然而,顾简仪的画却不以其任一为纲。月朔七派无论寄情山水或是融诗于画,都带有作者的一腔情与愿。将自我本身的思想溶于画中,赋予了画人的意志特性。顾简仪曾说这样的画已经失去了纯洁,画已非画,已成为人的工具。一如女子是了贞洁,他说自己的眼睛何等清白,容不得半点污浊。他的画也是这样,写实就如临湖对镜,明白得只反映他眼中看到的一切。他的画是无情,画是冰冷,他像一个旁观者,只看着自己的手去描绘,无心亦无情。
      而风华之所以向呈王府推荐他,其实并不是因为对他的才华信心满满。他曾有过荐他入仕的想法,但是和他相交甚久,已然了解他那偏僻的性格。若是荐他入仕恐怕还不够担心他整日和人结梁子了。他的画显然非主流,风华自己虽然爱不释手却不能保证王府其他人的心意,毕竟众口难调。至于祺玉,打小就那么乖张,总觉得他们两个倒有些相似之处,说不定会惺惺相惜的。在顾简仪这边给王府画画赚钱,既不用真的进入王府里和人相交缠斗,也算是凭自己的本事赚钱,而且足够为老母亲治病吊命的,也省了他每次总说欠了自己的有一日要还了。
      来到顾家门前,顾简仪刚好在栅栏内的小院里埋头不知刨些什么。祺玉歪着头想要瞧清楚他的模样,却总被那垂下的青丝挡住,不得见他真面目。
      风华要叫门了,她赶紧整了整一身男装,免得被瞧出身份。
      “顾兄,风华又来叨扰了。”根本没有叫,风华是推门就进的。
      顾简仪这才抬了头,祺玉抓紧机会仔细观瞧。青丝只是用一段粗布松松散散的绾在背后,较短的就垂在脸前。眉长入鬓,有一双清澈得似会折光的大眼睛,好像可以看清一切。他看到风华就先是一笑,笑得很纯净;接着又瞧到了祺玉,在她身上停留一下又看回风华。
      “早上来送柴骨的人不是说你明日再过来?”顾简仪问他,嘴上依然擒笑。
      风华也笑,是少有的不带任何意味的笑“下午有了一点时间我就赶着过来了,可是打扰了顾兄了?”
      “我不是说不管你什么时间过来我都欢迎。”
      “顾兄你在做什么呢?”风华看着他满是泥土的双手,笑问道。
      顾简仪低头,有些赧然的一笑“我忘了把酱菜坛子埋在哪里了,方才正在找,你们就过来了,这位姑娘是......”
      祺玉愣住,自己一身青衣劲装,长发入冠,洗去了脂粉,还特意用长布裹胸。进院后还没有出声说话,这个人为何会看出自己并非男子!杏眼圆睁,瞪住顾简仪。
      风华却笑了“果然是瞒不过顾兄,这是家姐,祺玉。”又向祺玉“这位便是顾简仪,顾兄。”
      顾简仪皱眉“你家不是只有哥哥?”
      “是四叔的孩子,这次来是有事求你的。”
      “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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