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章 沉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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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郁殊的院子在渊王府偏隅的一角，这原本是设计给王府之中失德犯妇所居押的冷居。地处相对偏僻，若非你是王府中人或者目的地于此，否则闲来溜溜消食儿是找不到这里面来的。王爷他一直孑身至今未娶有妻室，很多殿室便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尤其这一间，成了遗忘的角落久久无人问津。而郁殊发现这里也实属是偶然的事了。
原本他和风华住一起。风华爱摆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每每吵了他清闲。虽然从早到晚手不释卷，但真正沉迷于其中的时候也只得托那小爷消停了。至于风华，大概是早烦了他每日在眼前转来转去碍手碍脚。有一次风华不知又在敲搞些什么动静着实的不小，他过去理论几句却被风华不由分说的推出门去，还上了锁。郁殊站在门外，北风萧索......
可是风华的性子他清楚，他若铁了心不开门，自己这里便是喊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他便将手中的书仍在房门口，喊一声“稚子小儿，为兄的不和你计较！”聊胜于无的表一表抑愤之情，一个人逛园子去了。
人与人若是有缘，不远千里天涯海角终有一日也能相识；人与地若是有缘，蓬莱仙阁也必有仙人指路一览桃园梦境。于是，郁殊在迷路之后第五次掷币，上天给他指明的道路一直就通向了王府里这鬼使神差般隐匿的一处院子了。郁殊站在院门前，西风萧索......
扯开遮天蔽日的杂枝乱草，只见院门题匾上书柳体“沉园”二字。月朔有犯妇弃女救家夫身死谪罪的佳话传说。那女子所居冷苑之上便有这‘沉园’二字。自此后被大户人家竞相沿用，众多冷苑之名都改以“沉”为名，以示其中女子心念夫恩，沉心为夫君折元请福延寿相抵自身遭冷之责。到后来更有那心思不同的闲散文人将这一段佳话写作传本流传于世。因其字里行间对那犯妇多有回护辩伸之意，世人对这一传本毁誉参半：喜欢的便收作藏品，别说冷院，更有甚者将正妻的宫房之名也起为“沉”，自称家妻之时也常谦称“沉妻”。这一说法在誉的一方看来是明谦实褒了；而在于毁者看来，若有人称其妻妾姬婢为“沉”，那便是莫大的诋毁侮辱。曾有一段时间，关于一个“沉”字的讨论在国中上至官商达人文流韵界，下至市井闲徒山野邹狗之间引起了一次很大的争论。这是月朔开国以来，因一女子引起的最大风波。
然而郁殊显然是处在誉那一派中的。有一次在和弈稽的争论之中他还反寻常之态的说了言辞锋利的话语。
“那女子不过是善妒心重，又在众妻妾的缠斗中失了立足之地；她丈夫不顾念其温存相伴之情，侍奉父母之恩，教养子女之功，将她囚在冷院。本可谓是夫妻恩情从此恩断义绝的，却在危情时刻不记从前冷漠寡情舍身相救。此等大情大义倒被说成了将功折罪。普天之下哪有女子不妒恨分享了自己丈夫的人，她又何罪之有？此等危情时刻，换做抒宣（郁殊字抒宣）我是绝不会如此挺身的！”
弈稽当时已是呆呃当场，这一番话若是从风华那刀片嘴中蹦出来，他自然还是不同其意，但也不会似这般如惊雷贯耳心神失了主宰。他一边不相信郁殊当真有如此狠心，到危急时刻会闲袖不顾他死活（他已经将自己按放在了负心薄情郎的位置立场中了）；一方面也因见郁殊说话之时坚狠决绝的神情语气震得有些心凉失望了。自他眼神间流露出的不安、疑信、疏远让处在激愤不平之中的郁殊惊醒。当着不能将心比心的人说出了肺腑之言，郁殊懊悔的直想用头去撞呈王府的古董巨花瓶。
弈稽丢下一句“真想不到小郁你是如此薄情之人，本王从前两眼昏花看错你了！”就径自离开。
郁殊神情阴郁着回渊王府，叫风华看到了自然没有放过他的道理。连威逼再诱导的让他说出了事情始末，当时就抄了花厅的鸡毛掸子要去呈王府找弈稽给他拔闯。嘴里喊着“我家哥哥虽说是笨了点，可也没有平白任人欺负的道理！”
风华是自幼习武的体格，虽算不上彪悍健硕，但至少也不是郁殊这样只会几手拳脚吓吓孩子的文弱小书生能制的了的。见连拉带拽的还持他不住，郁殊只能自己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你平日冷静慎行怎的偏偏碰上自家人就不灵了！你此番去了不是陷我于恶意挑唆你兄弟二人关系的罪名！”
风华果然神情一滞，身上泄了劲“说到底，你还是回护那个痴傻。”
郁殊见他放弃抵抗，也渐渐松了手劲，只是轻轻环住靠在他怀中闭目沉听。风华的心声沉稳、有力、奔腾、激荡，如此安心，如此的放任了性情就这样靠在他怀中睡去。只在这个时候，他可以贪婪的妄想着，这个王府是他的家，这个风华是可以搂他在怀中入睡的家人。即或是不切实际的梦也好，他情愿就在这个梦中了此残生再不醒来。
那件事情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他和弈稽的孽缘又岂是说断就能断掉的。同朝为官日日相见，两王府临江而对相互串来串去的，他们两个若是心生嫌隙很快就会惹得周边所有人的关注。最终在几个同年的撺掇之下将二人拉到尚卿楼里吃了顿饭就算是和解了，只是从此之后“沉园”、“沉妇”之说成了他两之间的禁忌话题。而结成的疙瘩并不是解开了，只是搁置掩埋掉了，想到今后总有一天触及于此或许伤心彻骨，但他们现在谁都没有去拆动的勇气。以后的事，就让以后去烦心吧！
此事后不久，郁殊就以寻求清净为由，央求王爷让他搬去了沉园。风华对此是颇为不悦的。郁殊此一番行动，了解清楚的是他爱清静，不知道的还当他是被风华挤兑的不行才无奈搬出，还去了王府最偏僻荒凉的所在。这显然是受了欺负忍让退却的样子，让人没有微词都难。
就郁殊所知风华还因此被老皇叫去问话，责他目无尊长。风华回来后冷着脸质问他“我是当真容你不下吗？”事后几天对他更是不理不睬视而不见。最后他自己大着胆子跑去老皇那里去澄清事实，本以为会领来一顿责罚，老皇听完却未有所表 ，挥手让他退了出去。才刚一出殿门，他便看见风华站在不远处，神色颇有些赧然的骂他笨蛋。他这才转忧为笑，和风华牵手离宫而去。
不到一月之间，郁殊险些将自己在弈稽与风华之间弄的两面不是人。全是因为那“沉园之女”。有时他一人站在自己的院门前，呆呆的看着那“沉园”二字，一边觉得此女子当真是神通广大能搅得整个月朔不得安宁；一边又有感阴风阵阵，周身冷颤。紧紧衣衫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推门进院了。
郁殊和弈稽自淑清屋出来后神情懒懒，倒没有了谈心的兴趣。只想找个清净地美美睡上一觉，郁殊便带他来了沉园。
双双和衣躺进棉被，阳光暖暖的晒在脸上让人不想睁开眼睛。带着些鼻音的慵懒之声交谈倒是越听越觉得顺心悦耳了。
弈稽问“上次帮你讨来的调令，你何时去？”
郁殊翻了个身，懒懒的嘤咛出声“四天后。”
弈稽再问“何时回来？”
郁殊答“总要有个月余的时间。”
弈稽轻叹一声“真长。”
郁殊笑“你与我同去如何？”
弈稽摇头“本王有更好的去处。”
郁殊翻回身来睁开大眼睛瞧他“什么地方？”
弈稽依旧闭着双眼，得意的笑着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郁殊暗地里给他一脚，却被他压住了不能动弹“不说就罢了，我也不稀罕知道。”
弈稽将于数别扭的身体拽进怀里钳制住“你乖乖的睡觉，睡醒了我就告诉你，如何？”郁殊却要反抗，又被捂了嘴，只能发出些依依呀呀的残音聊表抗议“你没有反抗本王的力量，乖乖听本王的话。”
郁殊挣脱不过，一会便放弃了在他身边睡去。弈稽静静瞧着他的睡颜，其实在心中对此事早有计较：郁殊四天后启程去留赣；十天之后允渊王府举家去圳州涿衡山脉，月朔第一大匪帮——衡阑岗。这是每年的惯例了，刚刚一打春，允渊王爷就带着郁殊，风华，府中亲侍各殿总管前去衡阑岗小住一段时日，总要等过了端午才会回来。听郁殊的话茬，他在那边是不受人待见的。才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自请调令，到外省执行公务躲躲清闲。今年既然求到他的头上来，弈稽在安排调令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心意的。留赣和圳州一东一西相背的两个方向，期间还隔有琼州，松州，朔河，麟州等山河地方。弈稽相信到达留赣之后，郁殊可以躲开衡阑岗的触手所及，安安心心的晃过这一月余的光景。只可惜后来证明，事与愿违，那是后话，此地不提。
他调走了郁殊，自己却要在此事中参上一脚。已经决定了要跟着渊王府去一趟衡阑岗，早就听说了山寨主与王爷有儿女婚姻之约。他倒要去看上一看风华的未婚妻，还有那个欺负他家郁殊的希寒。
一番心事想罢，弈稽又抱了抱紧怀中的郁殊，自己也沉沉睡去。
正厅之上，老皇嫌这屋里嬉笑吵闹的乱了心神，就命人抬了龙摇到左进花园子里的湖心岛亭，清清耳目。雅璇自然是要陪伴左右寸步不离的，不知哪个自作主张把两王府的重孙一辈也领来这里。看着满院子飞舞跑跳的娃儿们，享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福泽，也不免有些烦心。自己又不免庆幸，没有将宫里的那三个也叫来：老三老四是从小打到大的，如今虽已为人夫妻，为人父母，却还是不知消停。只要见面非斗出个胜负才肯罢休，搞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同样状况，这里已经有了老八和十一这一对冤家，而且老三那个惹是生非的人精也在，还有前厅一伙刺儿丫头们。若是再添上精怪的老四、眼高于顶的老七、见谁都一副爱答不理样子的老九过来......那一定比凉州战事再起更让他烦！
老皇越想越纠结。终于引起了身旁雅璇的注意“苑清你这是怎么了？”
摆摆手道“没什么，打刚才不见风华那个小子，你让人把他叫来。”
雅璇眉头微皱：“刚在守在门口的来回话，说他带着祺玉出去了。”
老皇靠在龙摇上想了一会“郁殊呢？”
雅璇掩面而笑“你怎的又要欺负他，叫小王爷和十一知道了又该打起来了！”
老皇但笑不语，雅璇明白他的心意，叫珠林找郁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章 沉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