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朔》谢上赐卤

13、第九章 玉儿

　　第九章
　　弈稽和郁殊在庖房里聊得兴起，却总有些不怀好意的过来偷听偷看。到后来已经成了公然的参观，还不时发出些诡异的令人发冷的笑声，并且赶都赶不走。弈稽终于忍无可忍拉起郁殊去寻找另一片安静的天地了。
　　说起他们俩的这一段孽缘，还得回溯到十一年前，他们十岁的时候：那时大家都知道渊王爷有两个认养的孩子，一个是风华，经常被渊王爷领着各家王府的去串门子。都认得了，也就不稀奇了。可是郁殊，王爷却是从不让他露面的。在外人面前又常道我家“郁儿”如何乖巧，聪明懂事。但是在听的人耳中，此“郁儿”非彼“玉儿”，认为渊家老大是个姑娘的人不乏存在，十岁的弈稽就是那其中之一。
　　有人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天生的一般宿症候，说白了就是色胆包天。而十岁的弈稽早已将这一句当成是人生信条，并且坚决执行了。说来也奇了，一块上御学的其他公子们都觉得每天闷在家里不见外人的“玉儿”非是身挂残疾病体就是奇丑无比，所以对于弈稽提议的去翻渊王府院墙一睹佳人风采都不感兴趣。于是那一天清早真正实施了爬墙计划的便只有小弈稽一个人。
　　渊王府的外院墙虽说年久失修，但是攀爬起来对于那时候的弈稽还是费了不少心思。可是进院之后就是一路畅通无阻了：一来渊王府的人们都有晚睡晚起的习惯，甭管主子仆人，从上到下全一个德行。所以这会子他一路行来根本没碰上半个人；二来，即便是碰上了，他是呈王府八世子，又是小王爷。说句不讲辈分的话和他们家王爷拿同样的享禄，他到想看看谁敢阻拦！即便是不知美人在哪个院子，他一间一间找来便是了。可是，这美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在弈稽的设想里，这个“玉儿”应是和他姐姐差不多年龄十三或是十四光景。有着初成女子的清秀；有着久藏深闺的神秘；有着饱读诗书的才学；有着大家名媛的柔顺；有着年正当时情窦初开的娇羞。什么非是身挂残疾病体就是奇丑无比，全都是屁话。难道不明白越是珍贵美丽的越要藏住了不让人见识的道理，真是一些目光短浅的。他这允渊王叔嗜美成性，若真是什么缺胳膊短腿的又怎会被他看上呢！那个叫什么风华的小孩子就是最好的例证。
　　可是弈稽不喜欢风华。他们见过两次，那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孩子竟然两次对他视而不见！不主动来见礼也便罢了，弈稽过去叫他一起玩，他竟然还不搭理。弈稽决定不再去招他了。

　　弈稽领着郁殊在渊王府四处寻找一个能让他俩单独相处的地方，却一直出神想着初见面时候的事情：
　　日上三竿，郁殊才堪堪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便是趴在他窗边已经有好一会的弈稽。
　　“你就是渊王府的玉儿？”
　　小小的郁殊显然还处在睡梦与现实徘徊的状态里点头回应“......我是郁儿。”
　　弈稽拔出了佩在身边的短刀来，割下自己的一缕发用玉佩绳绑好，连玉佩一起扔给郁殊，霸道的开口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那玉佩是老皇赐封我为王时的印证。如今我发为你伤，我玉为你下，你便是我的人了。你记住了，我是你的丈夫，我是弈稽。”
　　望着弈稽几乎是跑掉的背影，郁殊呆了。
　　第一次见到的郁殊，在弈稽的心里几乎完全符合了他的设想：清秀、神秘、才学、柔顺、娇羞，而且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一时间“两小无猜”，“举案齐眉”等词语充斥在他的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第一站：后花园
　　就允渊王府的现状来说，可谓是“年久失修”。后花园里已是杂草丛生，珍贵植物无人修剪更是长势如疯。假山甬道之上泥泞不堪，从那里一路穿行必是要搞得一身狼狈。弈稽觉得郁殊笨手笨脚的怕他摔了；郁殊又觉得要是让人家在这种掩人耳目的地方见了他们两个，这本来就不清不楚的关系更加百口莫辩了。
　　弈稽牵着郁殊的手“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地方。”
　　郁殊点头“好，听你的。”
　　第二站：风华的院子
　　才刚一站定在风华的院门口，弈稽就开始皱眉了：好不容易和郁殊有了独处的时间，实在是不想有别人在，尤其是凡是针对他的风华！
　　郁殊抬头看到他纠结的表情，再看下去怕是要向“狰狞”的趋势发展了。赶忙拽了他“我们去别处吧！”
　　于是他们牵着手绕开了......
　　第三站：账房
　　账房是家主与管家平日里整理全府进收，度支，银饷等累烦事物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匾额之上原来描金的字体已然淡去了，隐约之中你总会觉得那四个字是“郁殊专用”，一摞一摞堆满房间的账本又一次让郁殊扶额了。
　　弈稽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头疼。”
　　“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
　　一把揪住弈稽“好！”
　　第四站：左进花园
　　相较于整府来说，左进花园就算是比较保原了本来的样子。不算小的湖中有湖心孤岛，岛上有凉亭一座。亭中备有果露茶酒，亭壁之上有当世名家的诗画书法。每每来此闲发些诗性，遍论古人；或只是静对水面观瞻远山或亭下鱼群，也别有一番小情调。郁殊和弈稽乘小舟来到其中，一边洒下食饵看鱼儿争食，一边聊些心事。
　　弈稽叹气“想与你呆一会倒真是不容易。”
　　郁殊不好意思的笑笑“今日办宴府里人多，不如我们改天出去玩。朔河的冰也该化干净了，我们乘船去下游吧！”
　　伴着风，有一些树子落在郁殊发间。看着温柔的笑着的郁殊，弈稽不觉有些痴了，抬手便要拂去那些落在他发间脸上的树子柳絮，丝毫察觉不到他这动作的亲昵暧昧。
　　匆匆匆匆......有人影跑过，侍女甲：“小王爷，郁公子，奴才无意的，你们继续！”匆匆匆匆......跑开了。
　　弈稽的眉头抽了两抽“你刚说什么来着，去下游玩？”
　　“是啊！”郁殊也有些尴尬“带我去吧！”
　　弈稽温颜一笑，刚要答应，匆匆匆匆......一双人影跑过，侍女乙，丙：“奴婢们赶脚，小王爷不要在意！”匆匆匆匆......跑开了。
　　郁殊忙站起身来将弈稽按坐在背朝回廊的一面，才要开口，匆匆匆匆......一队人影跑过，笑容诡异。郁殊泄了气垂下脑袋“我们走吧！”
　　“嗯！”
　　第五站：前厅
　　郁殊和弈稽躲在远远的侧门角落里向前厅张望。真真可谓是热闹非凡：老皇带着望城询问他功课和一些月望的国风民情；而女人们那边由雅璇娘娘带着，宁王府宁宪郡主，宁媛郡主，呈王府呈郦郡主，呈楠郡主，一屋子女人连主子带丫头们的谈笑之声，他们这边都可以听得真真切切。
　　弈稽和郁殊相视苦笑，心照不宣的牵手离开了。
　　第六站：右进花园
　　如果说左进花园是王府里现存最好的，那么右进花园就是府里最惨不忍睹的地方。可是当他们两个意识到这并非是个谈心说话的好地方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了。在一人多高的杂草之中根本认不出方向，于是他们在自己家里迷路了。
　　弈稽的拳握得死紧，一语不出，搞得郁殊更紧张。本来嘛，若他一个人陷在此地，自己慢慢找出路总能够出去的，反正他也不着急。可是有弈稽在就不同了，他敢保证，再有一刻钟他们找不到院门，弈稽就会打人了！
　　“弈稽，我们也许该走这边......”
　　弈稽暴跳“小郁你一个路痴指什么路，闭嘴！”蹲下来苦思冥想总有那么几刻钟的功夫，忽然大叫“有了！”
　　“你想到怎么出去了？”
　　弈稽摇头“我想到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好好说话了！”
　　第七站：淑清屋——浴馆
　　七尺见方的莲花青玉水池中雾气氤氲，蒸出些梓椋的香气覆在身上。弈稽懒懒的趴在池子一角，眯着眼睛昏昏欲睡。郁殊自另一边游过来叫他“刚刚那个人是谁？”
　　“谁？”
　　郁殊皱眉“带我们出来的那个！”
　　“我的碟人，一玛。”
　　“不是束悠？”
　　“换了......”
　　“为什么我不知道？”
　　“风华见过了，我以为......”
　　“风华知道了就等于我也知道了？你去找风华得了！”
　　“......”
　　守在门口的一玛满脸阴沉，实则是忍笑忍到快要吐血。他并非有意探听主人的秘密或谈话，谁叫他听觉在这一代谍人之中最为出众......这个还是不要让小王爷知道为好！
　　自打跟了他家小王爷，奇事怪事不断。弈稽从不叫他去做什么危险艰巨的任务，反之，例如今日这样在自己家中迷路叫他带出去；或是守在这里听他们里面“夫夫”吵架的事情从未断过。他常想以后不再王府里做了，混迹江湖他也可以投身去做笔人。写些诸如“王府闲事回忆录”之类的倒也能保证此生吃喝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