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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六章 凤凰心 ...

  •   第六章 凤凰心
      瞟也不瞟望城,雅璇道:“我们娘儿们聊些闲话,表少爷找渊家两位哥哥玩去吧。”
      望城从袖中掏出折扇刷的一声甩开来在胸前扇了几扇“望城和渊家两位哥哥可合不来;这下雨天,望城还不如跟着雅璇祖妃聊闲话呢!”
      大姐祺詹嗤声一笑,背着雅璇忙朝他使眼色“你一个毛孩子有什么闲话可说,咱们可都是婚配的人了。跟着我们可没你什么趣处,快找你表哥去吧!”
      谁知望城却白眼一翻,宽袖一甩,全不理会他姐姐的茬“祖皇呢?望城可是想祖皇想的心肝都难过了。”
      雅璇将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撂,便不愿再多看着姐弟三人一眼“老皇歇了,除非十一世子谁敢去叫!”
      雅璇口气不善,闹得一屋子人也都不自在。这会在祺詹和祺珊的心里可说是恨透了望城这人事不明的小子。要说平日里在宁王府他仗着宁王宠爱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她们两个虽然看了不顺眼,碍着自己父王宁王的面也都息事宁人了。赶上她们姑姑柔城公主带望城归省,便去了夫家住些时日躲开这咬人的麻烦,倒也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偶尔被叫回去吃宁府家宴,哪次不是堵闷得她们吃了东西不能消化,回到夫家折腾好些日子。这样还也就罢了,她们迟潭家宴这不是好歹的还偏要跟来惹祸端!
      今天渊王府送来了宴帖,她们礼服还没换妥当,宁王却把望城领过来非叫她们带去一起拜见老皇。带也就带了,谁知他完全识不得好歹。一张泼口说话没遮没拦。刚才对十一世子的那一番歪话想必是被雅璇听到了,不然也不会无故使出那么大的气来。凭她跟那十一世子的关系又怎可能对他们和颜相待。一个雅璇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若真是被那十一世子听到了,便是那张嘴上,就不知会有多少难听的扎心口的话能编排的他们内伤呕血了。本来可以开开心心的吃一顿家宴。现在可好,请等着吃人家白眼到撑好了。
      一时间屋里的这几个人:雅璇看着窗外赏景。话说渊王府这园子里的景也实在是伤眼睛。不过倒比这屋子里的好瞧多了。宁王府姐弟也是干坐着说不出话来。屋外稀里哗啦的雨,阴沉的让人烦。

      老皇在正厅里睡得熟,只是在一个纷繁的梦里渐渐清醒了意识。煌煌翻了身却感到身边空空荡荡,这才真正睁开了眼睛。
      年纪越大,越是害怕孤独。年轻的时候很爱独处,现在却相当的害怕。害怕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她;想起他;想起她;想起他。醉妃,郁离,雅璇,风华,这仿佛梦魇一般的四个人不断出现在眼前。模糊的视线中,他们在相互融合。他们的好,他们的坏,对他们的感情,关于他们的记忆...一切一切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全部是他们的影子结成了层层压缚的茧。将他的灵魂纠结捆绑,让他难以呼吸。
      就在刚才的梦中,他看到醉妃,他最爱的女人。在梦里的她依旧鲜活惊艳得让每一个男人为她迷醉。在她艳绝一时的舞里,她旋转,转过他们相识的战场;转过他们生死相随的峥嵘;转过他们曾相守一寸一寸靠鲜血打拼下的山河。她跳跃,越过了死亡,在梦中华美如歌。他沉醉在她的笑中,迷乱在她的舞袖。让人醉的女人,就是他拥有过的女人!
      却在一个转身之后,醉妃便消散了。同样的背影再转过身已是风华曾为他跳过的舞,只有旋转的舞。即使在梦中他也还能回想起十六岁的风华身穿漆红绣金线菊花的舞衣,跳起那从头到尾只有旋转组成的舞蹈。风华的乌发;风华的彩眸;风华的金红舞衣;风华的赤金脚铃。他从未见过如此极尽视听的舞,他从未领略如此浓墨重彩的凤凰心。

      一舞歌舒燕骨轻,
      再舞竹风策马行。
      三舞越人魑魍泪,
      终舞羽化凤凰心。
      在月朔的礼乐舞道中,上乘舞道又被分为四大等级:“一舞歌舒”歌舒舞是礼宴中仅为娱乐所用的轻缓舞蹈。是娱乐舞道中的最上乘。能够称之为“歌舒”的舞者就必要达到“燕骨轻”之舞道任级。所谓三年舒其身,五载韧其筋,十年轻其骨。十载寒暑练就身轻如燕,在国子监考取一个歌舒舞者的任级,是必要付出极大辛苦。但其实,歌舒只是这四大舞蹈之中最下等级。也并不难见到,官宦人家,商贾巨族,只要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殷实家财;歌舒舞者还是不难见到的。尤其在大城池驻地中有一两个歌舒舞者也并不算什么大事奇事,仅在涵夔城玄街第三十七町(月朔帝都的花街柳巷)就有七位得到任级的歌舒舞者。所以说“一舞歌舒燕骨清”是属于人的舞蹈。
      “再舞竹风”,竹风之舞,代表一种气节,一种豪情。他是月朔的男人之舞,雄性之舞,军之舞,战之舞,激励之舞,胜利之舞,最后归结于权利之舞。这是月朔每一个男孩在成人那天都会挑起的舞蹈;这是每一场战争,出征前将与兵、长与从必要手手相牵一同挑起的舞蹈;是每一个家族的领导者在节日都要带领子嗣们挑起的舞蹈。“再舞竹风策马行”,月朔的国君之舞,民族之舞。
      “三舞越人”,越人舞为祭祀之舞。只在拜祭天地、祖先、各方鬼神等祭祀大典之时所用,属皇室御用。平常人家很难一见。跳舞之人均为甘石寮的祭司。所以说“三舞越人魑魍泪”是月朔最诡秘难懂的舞道,是鬼神之舞。
      最终之舞“终舞羽化”,羽化舞道是根本没有规定的舞。它代表一种境界,一种精神崇高至尚的寄托。是对于美的终极,是对于心灵的震撼。人们将对虚幻事物的向往与恐惧,那一种矛盾却又美丽的心情都归结于“羽化”。羽化之舞,舞之为人心,极美之心,羽化起舞而浴火成凤。让人莫望其光滑的舞道,仿佛“一览众山小”一般的始终站在巅峰,低垂的眼帘,淡察凡生。“终舞羽化凤凰心”是心之舞,慈悲众生的凤凰之心。

      当年曾在那金殿见风华跳起羽化之舞的人们至今无人敢直视他青碧色的眼。不论他们对于风华抱有怎样的执念:或崇敬,或困惑,或畏惧,或猥琐。他们都在那一年那一天见到了凤凰心,从此家中的艳姬失去了颜色芳华,爱慕的名媛成了擦肩过客,一切轻歌艳舞成了行走缓步,他们眼中的世界已然是没有了颜色。从此只会追随那曾经旋转如飞的凤凰心,圣徒一般的追随爱慕。心已去,而身不可迫!
      那一夜盛宴,风华的一舞凤凰心一直到自己昏倒失去意识才停止了旋转。当然此后大病了半个多月,不论什么在眼前全是旋转的,那是他自找。不过老皇对于他的真正心思,说实话是猥琐的。
      老皇不相信什么鬼神,什么凤凰。不论他坐拥的江山美人,还是他统治下的繁华盛世,都是靠他早年间在边疆的四夷雄兵中一条命一条命的杀回来的。在以命对命的时刻,如果他相信这些,别说身死,灭国都是他活该!而他自己也一直认为是“人定胜天”帮助他成为一代霸主。所以他对于风华的疼爱事出有因。
      在风华十岁的时候,老皇第一次见这孩子,他却看到了香消多年的醉妃。一样的卷发,一样的碧彩眼波;她一个回眸你便可见蜻蜓点水;他一个浅笑你便可听山夜蝉鸣;她一个转身你便可闻清河沉香;他一个甩袖你便可感花田风暖。好一个让人如痴如醉的和颛德良妃,好一个让人如魔如狂的渊王十一世子。
      他在思念醉妃难以忍耐的时候曾想:如果风华不是渊王的风华,风华不是这样的风华;如果他是郁殊一般软绵的性子。恐怕这渊王十一世子也不会存在,而作为另一种身份,他会是他宠爱的禁脔......可仅仅,也只是禁脔。
      如果这样有多好,他也不必找一个貌似风华的雅璇来慰藉对于醉妃的执念了。
      可是最近,之于雅璇,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了。究竟是醉妃的代替,亦或是风华的?
      他还没有忘记雅璇成为他的女人的那个雷雨夜晚,他对她说:“至少在朕还活着的时候,朕给你一切,然后由你来代替依然活着的大妃,给朕殉葬。”
      奴婢荣幸......

      “来人。”
      “皇上。”
      “你们雅璇主子呢?”
      “回皇上,宁王府两位郡主和望城表少爷过来了,这会陪着雅璇娘娘在偏厅里说话。”
      “叫回来!”
      “是。”

      郁殊躲在庖房里,再见风华是一个时辰以后了。风华逆着光走进来,郁殊就发现他比一个时辰以前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忙跑上去他身边“风华......容三世子和你......”
      “住嘴!”风华喝道“那个人,你可别和他扯上什么关系。若教我知道了,决不饶你!”
      “风华......”郁殊是真被吓得不轻的,不用说弈庄拿他当靶展现飞“簪”神功;就是风华现在的态度也够他难过的“我只是好奇......”
      风华上前一步揪起郁殊的前襟“逃跑你会吧,下次碰到他你逃就是了。去找弈稽,去找王爷,去找老皇,总之你给我躲的远远的!”
      “那你呢?”
      风华瞪眼“我什么?”
      “你让我去找弈稽,去找王爷,去找老皇,因为他们能保护我。但是为什么不去找你?”
      ......放开郁殊,风华将脸扭到另一边“找我做什么,我若是有本事在他面前还能保得你周全,方才也不会认他把手伸到我头顶还毫无反应了。你跑来找我,是自己找死,还是要拖累我去死!”
      “容三世子他......”
      “我没说他怎样,只是告诉你以后有什么危险,你爱去找谁便找谁,别来找我!”
      伴着一道惊雷将郁殊吓了一跳。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风华已在惊雷之中离开了。那种速度,郁殊他是决计跟不上去的。只能自己叹气,将这些先放下,出去监厨房的工了。

      他们这里兄弟吵架,看得弈庄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捶胸顿足,多么无趣的吵架啊!对于他来说,像这样势力一边倒,纯属一方欺负另一方,而被欺负的那一方还表现心甘情愿,毫无反抗精神。不势均,不力敌的丝毫没有可看性。这种架吵得实属垃圾时间制造;吵架的人全是废柴;而挑起的人根本是在吃饱之后睡觉之前无所发泄的猪。
      说此一架吵得没有意义在于:第一,毫无建树;风华之所以心情不爽,是方才来自于弈庄对他的威胁。他心里窝着气就找自己哥哥撒火,是没有目的没有主题的。又撞上郁殊那个软绵的性格,若真是吵得大那才有鬼!第二,风华警告郁殊要远离弈庄,并且找到位高权重的人寻求保护。弈庄听了直觉得好笑:他弈庄是什么人!成为他目标的人,早在发觉他的存在之前便已被制服了。逃跑?风华你这样的尚且做不到,你还指望着郁殊能从我的手里逃脱。你是太看得起他,还是太瞧不起我!就算是当真让他逃了,并且当真找到了位高权重的人了,老皇又怎样!他弈庄想要的人就算是锁起来,他也能大变活人,凭空把他变没了!第三:实在是太无趣了!
      弈庄在容王府是独生子,兄弟之间怀有爱意的吵架拌嘴甚至大打出手一直都是他所向往的。(吵架拌嘴大打出手是他听来的,怀有爱意是他自己猜的)今天看了允渊家这一出让他大失所望。如果这便是兄弟之间“饱有爱意”的相处,那他情愿现在独生子的处境。
      四月的风势依然凌厉,吹斜了雨丝软软的打在身上也是一种惬意。带着春日里雨中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味道扑面而来。弈庄闭了眼睛靠在树干上哼着小曲儿细细品味:来自于太桑山脉以外被吹卷来的细沙,混合了山顶的雪雾,有些落入河川,有些渗入阡陌,也有一些成了现在落下的雨。携带着初开的各种香花芳草的味道,其中盛者自然属月朔国花梓椋。它那特殊而又持久的香气被自古以来无数的文人墨客比于无上的高洁典质,它的清,它的雅,它的甜,它的......
      “它的......”
      弈庄的思绪到这里骤停了。在种种复杂的气味中他识别出了其中掩逆于梓椋香之中带着威胁与腐味的陌生之气。而来源就在于他上风向不足十步的另一棵树上。距离之近,不得不让他以性命来衡量!
      他是何时出现,又在这里停留了多久?弈庄懊悔的心惊胆战:十步,他察觉不到对方的一丝气息,更不要说是破绽!即便那人是刚刚落树,就在他还不能察觉的这一时半刻,有几条命够给人家拿去!
      此人必定深藏不露,武艺之中也许和他棋逢对手,也许......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这样想,不得不这样考虑戒备......也许此人在他之上!另一方面,他也必定是江湖老手,竟然懂得用外香掩盖自身气味。若非他弈庄,月朔的容王三世子,缁黛山庄的一庄之主,恐怕到了阎王殿还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还有,此人身背后必有背景势力。国花梓椋香岂是江湖下等之人能够得到!
      他是何人?是谁的爪牙?来此的目的为何?他的出现是一个计划的开始还是结尾?他是独行还是另有组织?他的目标是什么......或者是谁......等等,老皇在这里!难道他的目标是老皇......月朔的擎天巨柱?
      他的出现和老皇的到访设宴究竟是巧合,亦或是......阴谋?
      或者,“他们”的目的是整个月朔王室?要知道,“家宴”是多么难得的肃清灭族的机会!
      也有可能......
      在弈庄的头脑里面,无数种情况的预谋,发生以及此后的解决方案在同时运转。这一刻,他能做的也只有想!
      谁知对面的人却先声开口:“树上君子,既已发现在下,又何必躲藏!”
      吓!这声音......
      弈庄只是呆站在原地......呃,原树。看着对面的那个被他编排了无数种恶意敌对的假想敌慢慢转身,一手掀去暗灰雨披的兜帽,笑靥如花。
      “怎么,三哥,才这么一会便不认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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