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戏》风夏易燃

41、自杀式救人

　　张霖凌道：“对同门出手者，逐出。这是风举昀络的规矩。”
　　“你违反了规矩，自然要罚。”
　　金相悸忍着掉眼泪的冲动。她做手势：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刚才，她宁可被打死也不认错，现在，她为了不被赶出山门而拼命认错。
　　挺卑微的，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想留在风举昀络。
　　像她这样的女孩，长得好看，又有天赋，就算修为被废，也可以东山再起。她有无数条好路可以走。
　　可是她犯下这档子事，如果留在风举昀络，就只能受尽白眼。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柳疏萧刚刚赶来，他藏匿在人群里，刚才他到的时候，听到张霖凌说要赶走金相悸，他觉得有点难受，毕竟是他导致了这一切。可是他知道，金相悸只有被赶出去才有活路。
　　张霖凌抬手，道：“可是你必须离开。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徒弟了。”
　　从来没有见过金相悸师姐这个样子。那么狼狈，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耗子。苦苦挣扎，不得其所。
　　这一切都是因为柳疏萧。
　　他低头，看不见脸，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是他怕亏欠别人。尤其是前世亏欠了的人。
　　看到任何一只风月换魂鸟，柳疏萧都很愧疚。
　　前世那只小鸟的惨叫，至今都还回荡在耳边。
　　金相悸慢慢平静下来。难以想象她一个女孩子在经历这样的事情之后还会这么快镇静下来。
　　她身形一晃飞快抽出了一个弟子腰间的剑。
　　她将剑倒转在脖子上。
　　柳疏萧一惊：“等等？金师姐!你要干什么!”
　　夏未宸冷冷的看着忽然出现的柳疏萧。他总是不笑，不知道是为什么。此刻他的眼睛里凝起了一层冰。
　　眉浅川似乎要上来夺剑，金相悸大喝：“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自刎!”
　　眉浅川此刻惊吓到了，完全没有在意金相悸突然会说话了的事。倒是其他人道：“金相悸!你怎么……”
　　金相悸果然是在装哑巴。她会说话。
　　她的声音很意外的有些好听。可是像充了血一样，很沙哑。舌尖上的那个印记，昭示着风月换魂鸟的身份。
　　张霖凌皱着眉头道：“金相悸!把剑放下!”
　　这是金相悸第一次不听他的话。她转身，仍然把剑架在脖子上。她道：“师尊，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可是，我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她一步一步，走向山门的方向：“师尊。我犯了错。以后就不是风举昀络的人了。所以我应该死在山门外，对不对？”
　　这个女孩真的是很奇怪。刚才她还哀求着不要赶她走，现在就急着往外走。别人不理解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柳疏萧理解。前世的偶匠。他理解。
　　若是柳疏萧和江寒卿必须要死一个人的话，柳疏萧一定会自己死，而且会在和江寒卿恩断义绝之后孤零零的去死。他知道，只有这样做，江寒卿才不会为他死去而伤心。
　　这是奇怪的羁绊。是真正失去了，真正爱过的人才会知道的。
　　金相悸回头，眼睛很亮，似万千细水长流。金相悸此时有多难过，柳疏萧是知道的。可是他在江寒卿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了那样的眼睛。
　　她道：“师尊，你必须活着。必须好好的。”
　　金相悸深吸一口气，手指一动。鲜血泼洒在地上，她似乎叹了一口气。
　　柳疏萧捂住嘴巴。
　　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吗？是不是他没有这样做的话，金相悸不会死的这么早？
　　是他的错吗？
　　张霖凌一声不吭，就像死了。
　　他肢体僵硬的上前，背起地上的尸身，完全不顾被鲜血染红了的衣服。
　　平时的他，连一粒灰尘都不愿意沾上。
　　柳疏萧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年偶匠特意查过的。
　　只要尸身在，风月换魂鸟就可以替死者下地狱，哪怕是被逼迫的。
　　可是对于一个身患绝症的活人，风月换魂鸟只有心甘情愿自杀，才可以医好活人的病，延续他的生命。
　　此后，若他活着，换魂鸟就可以转世。等到他死的那一天，换魂鸟的魂魄也会永远消失。
　　这种关系，叫做“换命契约”。
　　张霖凌平静的，就像午后喝茶一样平静。他道：“掌门师兄，我将去隐退，不再过问世事。”
　　夏未宸似乎早就料到了：“去吧。若是你后悔了，还可以再回来。”
　　张霖凌莞尔：“大约不会了。”
　　张霖凌背着金相悸的尸体，面带微笑的，走出山门。
　　走出去之后，大家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柳疏萧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朝朝暮暮，他真的没有动过情吗。
　　此刻他一定很痛苦。可是就是再痛苦，他也要活着。他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金相悸才能转世。
　　他必须活着，承受无边的孤寂与忧伤。他必须活着。
　　不管是为了金相悸的遗言，还是为了金相悸本身。
　　眉浅川仍然愣愣的样子。师姐死了，师尊走了。他现在一定很迷茫。
　　柳疏萧沉默。
　　夏未宸走向柳疏萧，他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看吧。”
　　柳疏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江寒卿知道柳疏萧一定很难过。他走向柳疏萧，打算安慰他，忽然看见旁边一个身影软软的倒了下去，耳边传来眉浅川的一声惊呼：“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