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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苏尔演奏者,别为我哭泣(极寒之地篇) ...

  •   图瓦人的来历本就是个谜,一千多个人隐于深山老林,伐木建房,本以为这些粗木造成的房子内烧着明火很容易产生火灾,却不料这飘然而至的智慧使得上千年从未发生任何一点走水的不幸之事。有些人说,这些图瓦人是成吉思汗的后代,这些流着狼血液的后代,吹着狼嚎般的苏尔,搅扰着一般人的心灵难以平静。
      “最后一位苏尔演奏者,”将军肚男人,两颊红扑扑的,仿佛上了两团腮红,喜庆不已,“大家鼓掌啊,你们是幸运的人,还能听听,再过几年,什么都没有喽。”这句话,本身是让人叹息的,但是,从这个满眼流油的人嘴里说出来,让人不免心生怨意:这个时代的经济发展,让人类丢失了多少祖宗的智慧,又让多少人只能望着远方的白云嗟叹!
      “为什么,”Lina忍不住大声说:“为什么,您说的这种演奏乐器会失传?”
      本来还一个个安安静静听将军肚男人说话的随行者们,被Lina的问题猛然敲醒,与其沉浸在悲悯之中,为何不打破沙锅问到底,然后找出个出路来!
      “对呀,对呀,你们后代怎么都不去学了呢?”
      “是呀…”
      “好了好了,你先去把苏沫老人请过来,”将军肚男人被这么围堵着提问,显然有些不在掌控内,仿佛他之前接待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开口问这种问题,仿佛那些过来旅游的人就是看看、听听,然后就走了的木头心思的人。将军肚男人将一个也长着高原红脸蛋的小男孩支开了后,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一会听听就知道了,哪里能够比得上钢琴、吉他这些乐器,单调的不得了。没有听众,赚不了钱,谁还会让自己的小孩子学习。”说着,他紧张的朝着木房门处的毡帘子,不等听众们提问,立马说:“好了,好了,来来来,”他大声的朝着毡帘子大声吆喝道:“上马奶酒!”
      话音刚落,几个身穿洁白图瓦民族风情长裙的图瓦女人,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红铜壶器、炸馓子、蜜饯、干果等掀起了毡布依次走了进来。待其中一位图瓦女人走近后,Lina不禁为其身穿的服饰赞叹:白裙之上,用着暗金线绣着春日般生机勃勃的鲜花图样,将女子爱美的娇俏展露无遗;她的头上带着一顶三角形的锥帽,帽顶是一个绒球,后面吊着一层薄透的纱,即便是安静的站着,薄纱也微微的浮动,引得人心随其跳动;锥帽下是一层包裹着额头和脸两侧的细柔丝绸,上面装点着湖蓝色孔雀石和石英粉水晶。这个图瓦女人的脸呈方圆状,娇俏的鼻头显得脸两侧的颧骨饱满而又福气、两条细长淡雅的眉,将一双魅眼突显、微微上翘的薄唇,似语非语,未施粉黛的脸蛋叫人心生向往之情。
      “祝愿各位,一生平安喜乐,”图瓦女人们双手捧着一条白色的丝绸长巾,带着温柔的笑,站在桌子前,微微的弓着腰。
      Lina感到自己的血液奔流不息,“一生的平安喜乐!”
      “来来,尝尝我们图瓦人自己做的马奶酒。马奶酒是我们用来喜迎远方而来贵客的,大家放心,度数不是很高,但是喝了可以暖身,特别是这个季节:强身健体。”将军肚男人说着,这几个举着白色丝绸长巾的女人将上半身弯下,呈现九十度,这一下,使得所有人赶忙端起了面前的红铜刻花碗,咕噜咕噜的将乳白色的冒着酒气的液体一饮而下,那充斥着泡泡的乳味酒刺激着口腔内每一个味蕾,一股脑的进入了胃之后,热气立马蒸腾而起,将两颊熏的红扑扑的。
      “好酒!”几个男的喝罢,呲着牙,举起了大拇指。
      “爽快,”将军肚男人开心的大声赞赏道。
      “叔叔,苏沫老人好了,”跑出去的小男孩掀起了毡帘子给将军肚男人说。
      “好,大家掌声有请苏沫老人,”将军肚男人说罢,小跑过去将毡帘子向里面高高举了起来。
      随着大家微醺而又欢快的掌声,一位由小男孩尊尊敬敬扶着身穿湖蓝丝绸长袍的老人走了进来,明显他的腿不是很好使,看是看过去精瘦、精神矍铄。
      “坐着里,”给Lina倒酒的图瓦女人,在木房中心摆放了一个矮小的木头凳子,小男孩就扶着老人走了过去。
      “不,那个,让老人坐这个凳子呀,那个太矮了,”有个中年男人连忙从毯子地上起身,要去搬位于木头房角落的一个大椅子。
      “不用不用,”另外一个图瓦女人说:“演奏苏尔就是要席地而坐,所以才坐矮凳子。”
      “奥,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摸了摸脑袋,然后再次席地而坐。
      “对呀,原来他们都是放牧,可不是坐在山坡上,就开始吹苏尔了吗?”坐在周围的几个人交头接耳道。
      自老人进入木房,Lina就将自己的目光低垂,生怕和老人对视,虽然这种行为是多此一举。
      大地之间一片萧瑟、月转星垂、秋去夏来、寒风凛冽、刺骨悲鸣,苏尔发出的第一声就将这孤寂晦涩的基调奠定。狂风暴雨、飞沙走石、夏丽沉重的呼吸、冷峻公子凝结的梨涡,声声狼嚎不断的脱缰于苏尔,变成一把把匕首,刺向垂目而坐的Lina。
      Lina一个恍然,才发现,此时的她正坐在一个踩着云端的高峰之上,片片白云之下是一片汪然翠湖,如同一个眸子,闪着阳光金粉。周围漫山遍野的林木,起起伏伏间满是绿意盎然。
      苏尔再次传来,就在Lina抬头看不足几米处的亭子间,坐着一个人,声音就从那里源源不断传来。可是这个却不是孤寂萧瑟之情,它让Lina看到了满天繁星之后的冷峻公子,它让Lina再次感受到了冷峻公子与她之间的、此生唯一之吻,它再次让Lina重拾了面对世间一切美好的向往之情。
      “我原来死命都要来到喀纳斯,我以为来了,就可以找到答案了。却发现,来了,才又是一个迷茫的结束和开始。”Lina站起来,朝着苏尔之音处说:“谢谢你!”Lina流着泪大声的说着:“我真的怕忘了,忘了就真的死了。”
      苏尔音断了。
      “曾经,谁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过,谁又不是一遍一遍的质问着上苍,将我们扔入到这茫茫人世间,是为了何?”这不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这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慢慢的,当你听惯了风声、当你看惯了水流、当你闻够了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当你感受够了寒冬暖春温秋火夏,你就释怀了。”
      “那我该去哪里?”Lina就这样,站在崖边,一侧是万丈深渊、埋骨于翠湖;一侧是千丈高峰、埋骨于世间孤寂。
      “这个苏尔,”男人没有直接回答Lina的问题:“带给了我们很多,却也教会了我很多。”男人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丝毫没有露脸的意思:“我们家族就是这一只苏尔建立的:苏尔一鸣、万物皆伏。听说,一支苏尔之音,让我的祖祖祖祖祖…爷爷娶了六十位老婆,真是厉害!”
      Lina听到这,噗嗤一下笑了。
      “可不是嘛,这生生不息靠的就是开枝散叶,然后融入这个图瓦人的世界一起生存。而我们的侧嗅之力,也没什么可用之地。别了那个尔虞我诈、生死相搏的世界,活在这个天地宽阔、纯净自然的地方。”男人说:“不再为生而拼搏,自然我们家族也就慢慢失去了能力。”
      “你是最后一代?”Lina问道。
      “是,也不是,”男人笑着说:“小姑娘,你来到这里,是有缘的。”
      “什么有缘?”Lina问道。
      “你可敢跳下去?”男人话锋一转。
      Lina扭头看了看背后万丈高峰之下的翠湖,腿自然的发软。
      “有时候,看似死路一条,不料却是生之所在。”男人说:“这个上天,让每个人来到这个世间走一遭,对彼此都不亏。”
      “可是,我记得,你进来的时候,是位耄耋老者。”Lina转过身来问道。
      “这侧嗅师啊,有些人的一世只能将自己变成一个蝉蛹;有些人只能吐丝;有些人才能羽化成蝶。可是羽化成蝶后,该何去何从呢?”男人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Lina有些被激怒了。
      “失去了被需要、被倚重,难道就是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吗?细细想来,这又何尝不是一次重生的机会?”男人说:“我活着这么些个年头,才能给你说啊,小姑娘,这是你的一次机会,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不明白,”Lina说:“我真的不明白,你可不可以说的清楚点。”
      “你不就在找这个答案吗,”男人说:“答案都靠别人给你,你还活着个什么劲?”
      Lina没有支声。
      “活的久就是看的开,有些个人啊,黏黏腻腻的活着,那可是活的不清楚,”男人说:“作为我们这个家族第一代和最后一代,我告诉你,”Lina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悲从中来。“不论时间的长短,人就活一次,展开你自己想要的维度,然后笑着离场。既然都想清楚了,何必为此哭泣?”
      苏尔之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给Lina的是悠悠然然之情。
      “你睡醒啦,”图瓦女人看到趴在桌子上的Lina抬起了头,赶忙上前给Lina再次倒了一碗马奶酒,周围的人此时在欢快的击打乐器中唱着歌、吃着小吃,而那位演奏苏尔的老人早就离开了。
      “谢谢,”Lina端起了碗一饮而尽,在酒精的充斥下,半清半醒、半醉半梦的游离感催生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该来的总归还是还是要来的,该守的诺言也必须要兑现!”Lina咧着嘴看着这群享受在幸福氛围中的人,不再逃避去重现羽衣深井带给她的恐惧,也等待着和狼女之间的契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苏尔演奏者,别为我哭泣(极寒之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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