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秋涧时鸣

15、第 15 章

　　从黑色轿车上下来，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在泛红的天幕下异常肃冷，仿佛一座指向天空的墓碑。立香半路与中原中也分别，踏上通往最高层的专属电梯。金属门扉无声滑开，门口持枪的守卫为她让开道路。

　　少女向他们颔首，穿越长廊，推开首领办公室的大门。

　　原本覆盖整面墙壁的落地窗被下拉的装甲隔断，室内为如有实质的灯光充盈。一身漆黑的男人站在宽阔房间正中，转身看向立香。

　　“数日不见，藤丸君。”森鸥外和气地说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立香拿出过去用来应付联合国检查组的标准表情，向现任老板点头致意：“谢谢您的关心，森先生。传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听她这么直白的询问，森鸥外再叨两句的计划便不得不憋了回去。立香眼看着中年人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似被女儿嫌弃了的废柴老爹。

　　从头到脚乌漆嘛黑的家伙强行套上亲善的伪装，老实说这让立香感到有些不适。少女唇线弧度变得平直，用眼神无声催促他快讲正事。

　　森医生拖时间的计划就此失败，新下属仿佛很有耐性似的打算和他比一比谁能忍住不说话。而港口黑手党首领日理万机，也确实没有新晋中层干部这么闲。于是他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嗯，没错，我确实有任务要交给藤丸君。”

　　这神态稍微有点眼熟，立香想。她没有深究，顺着森鸥外的意思问下去：“那么，具体情况是……？”

　　笔形遥控器从男人袖口滑出，被捏在指尖，朝空中某处一指。淡蓝影像投映到半空中，泛着水纹般的噪波。森鸥外用红外线指着画面上稍显模糊的地图，突然说出了意料之外的情报。

　　“实际上，组织决定在三天之后展开决战。”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男人偏过头，对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微笑中不包含任何情绪，与其将之称为“笑容”，不如说是张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真正的面孔之上。

　　即使面对让人万分头疼的老板，立香眼底依旧流露出了些许惊讶。虽然她和港口黑手党的几位干部日渐熟稔，但针对御主的情报封锁的严密程度没有丝毫下降。冲突的整体情报从来没有让她看见过。

　　所以，森鸥外本人亲自告诉她这件事的意思就是——

　　森鸥外的表情看起来意味深长。立香眉心微微蹙起，不闪不避地直视他：“然后？”

　　“然后，太宰君提交了作战方案。他和中也君负责去铲平组织最后的敌人。而藤丸君——在这份方案里，你负责留守总部附近，为他们吸引火力，挡住所有来袭的人。”

　　“是。我明白了。”

　　“之后会有人和你交接任务细节。”森鸥外注视她的眼神透着奇异的温和，“去准备吧，藤丸君。顺利的话，很快就会结束了。”

　　直到走出港口黑手党的大楼，立香才反应过来森鸥外目光中的含义——那个眼神，就像在端详一柄不太趁手的刀剑，深信于它的锋利，却又为割手的危险而感到苦恼。

　　“只要不被反噬到死，苦恼什么的，根本没办法让他松手吧。”立香喃喃，“从这一重意义上讲，倒是意外地信任我啊？”

　　完完全全被视作优秀工具人的感觉让立香心情微妙。她站在街边胡思乱想了一会，最后给这件事情定性：“算了，得到信任是件好事。”

　　只要获得港口黑手党的信任，当“书”出现在横滨时，她就能拥有足够的助力。

　　御主想要的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就只是这样。

　　橙发少女长出一口气，清空胸口满溢的微妙郁闷。

　　一辆轿车忽然在她面前刹车，车窗降下，露出少年隽秀面容。太宰治扒着窗，笑眯眯和她打招呼：“立香，好久不见~”

　　昨天刚和这人打过照面，立香直接无视他，看向车里另一位乘客：“中原君，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

　　太宰抢答：“当然是因为中也要找我，而我不在办公室里啦！”

　　被抢了话头的中原中也一肘怼在搭档肋骨上，发出“砰”的闷响。太宰脸色一白，假装没事：“立香刚刚从Boss那里出来？”

　　他说话时貌似专注地凝视立香的眼睛，神色中隐晦试探意味和森鸥外如出一辙。御主立马就明白临时上司知道首领和自己说了什么。新仇旧怨齐齐涌上心头，少女很没好气地瞪了这家伙一眼。

　　“还有必要假装吗？太宰君？”

　　太宰治故作无奈地摊开手：“那可是Boss决定的事情，我怎么敢提前告诉立香呢？”

　　立香静静地看着他，用眼神说“编，你接着编”。

　　中原中也对这件事完全没有了解，闻言十分莫名。他看看太宰又看看立香，最后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搭档：“喂，太宰，你又干什么了？”

　　“中也，我可没做坏事——嗯，对于立香而说，那其实是件好事。”

　　“洋洋得意地透露出自己常惹人生气的情况，太宰君，你是变态吗。”

　　“先不论怎么得出前面那半句结论，但我现在还是立香名义上的上司，当着我的面骂我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说的都是事实。”

　　中原中也插入对话，目光投向少女，“对了，藤丸，Boss布置了什么任务，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和太宰治是搭档，但中原中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同事，性格爽快为人仗义，几次共同任务里，立香甚至从他身上感知到某种近似于李书文、燕青的气质。与太宰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立香对这样的人怀着好意，自然不会拿对太宰的态度对他，说话语气和缓下来：“森先生让我三天后留在本部，阻挡来袭的敌人。”

　　少年便也迅速反应过来：“Boss让你……这不是件好事嘛？”

　　“对吧？虽然和中也观点一致有点恶心，不过我可是罕见地做了好事。”太宰治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立香应该请我吃饭！”

　　这家伙的观念里，没从中作梗可能就是做好事吧。

　　无语地撩了这人一眼，藤丸立香挥手，“那你先排队，中原君才是第一。”

　　“哈？中也为什么在我前面”

　　“这不是重点。”她轻巧地翻了个白眼，“请客活动全部推迟，至少三天之后。或者说，难道太宰君今天就想去？”

　　“——我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时机。”太宰迅速改口，“虽然和美丽的小姐共进晚餐非常重要，不过这样恐怕会连累立香，我可不希望害你被Boss叫进办公室。”

　　“我谢谢你啊。”立香呛他。

　　“没关系没关系~”

　　临时上司的厚脸皮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只拌了两句嘴，立香已经感到某种熟悉的心累涌了出来。她克制着掏出武装的冲动，木着脸问：“所以停下来叫我到底做什么？”

　　闻言，少年沉默半秒，随即摆出一张恍然脸，握拳捶在掌心。“啊，对了，最开始我是想把任务资料给立香来着。”

　　任务资料？

　　“就是Boss交给你的任务。”太宰眯着眼笑，“详细资料在我手里，本来想派人送给立香的。既然在这里遇见，就直接交给你吧。”

　　立香：……感情她不问这人是不是就直接当没有这件事了？

　　接过厚厚的文件袋，她便打算告别：“你们接下来还有事要谈吧？我就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和中也没什么好说的啦，反正他只要像只大猩猩一样冲进敌人的阵地，任务基本上就算完成了。”

　　“闭嘴吧混蛋，我也不想和你呼吸同一辆车里的空气。”中原中也甩给他一记眼刀，转向立香，“好好干，藤丸，结束之后记得请我吃饭。”

　　来自前辈的鼓励隐晦又直白，立香感到一点被关照的温暖。她向少年笑了笑：“那就约好了，中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