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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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玩家身边的烛火全部熄灭，四周被无边的黑暗笼罩住了。
何裳脚底的触感慢慢发生了转变，由最开始坚硬厚实的实木地板，化成一滩松软的沙石。他从空间取出修好的九节鞭握在手中，借着月光看清了脚下的土地。
作为背景板的会客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黄色土地。满地的沙石慢慢向上隆起奇异的形状，转化成一间间店铺、房屋，以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俨然是城堡内的寻常街景。
而当这些景致化作巨大的土质建筑，城民化作一个个用沙石堆砌而成的小人，一切都显得无比诡异。
其他玩家不知被送到了什么地方。何裳竖起耳朵，听到地底传出的沙沙响声。
一个个小小的土人从泥土里爬了起来，金黄色的土壤化作了他们的躯干和头颅。在呼啸的夜风中，那些土人们终于站直了身子。连最矮小的老妇人，身高竟也比普通玩家超出了二十多公分。
何裳还想看向更远处，视线却被耸立而起的土质建筑遮挡住了。
何裳独自站在宽阔的街道上，看着慢慢成形的土人们举起胳膊，猛然张大的巨嘴中漏下一束束土黄粉末，狞笑着朝着自己走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何裳默默念了一句“打扰了”，抄起鞭子狠狠向着一边的土房子劈去。在九节鞭的作用下，那座还未扎牢根基的房屋轰然倒塌，瞬间扬起一阵铺天盖地的飞尘。
趁着土人的视线受到遮挡，何裳一脚蹬着土屋的墙壁，几个翻身跳到屋子的顶端。放眼望去，百米开外尽是这样的土屋土人。他们此起彼伏地从土地里涌现出来，好像这样的诞生永远也不会停止。
放眼望去，更远处的地方被浓浓的夜色遮挡住，根本看不到黄沙的尽头。
“见了个鬼。”何裳看着开始着手制造土梯准备进攻的土人们，深觉人类的创造力如此无穷无尽。他侧身横劈一鞭，将土质疏松的屋檐重新打散，暂时遮挡住土人的视线。随后，何裳闭上眼睛，凭借着风声的走势，踩着屋顶向着既定的方向跳去。
上回的鬼打墙提醒了何裳，会迷惑眼睛的不止是夜色，还有他本身认知的障碍。相比较而言，他更相信自己听到的。
扑面而来的夜风愈发猛烈起来。何裳精准地踩过一座座房子的屋顶，感觉像是踩在漂浮的碎冰上。他突然涌起一阵小小的恐慌，生怕不知何时脚下的冰块碎了，他就会永远沉入黑暗中。
何裳一贯不喜欢多愁善感，更不喜欢如履薄冰的感觉。
一次接着一次的跳跃，好像永远没个尽头。
真是糟糕透了。
耳边的风声愈发猛烈。何裳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紧追不舍的土人们扮了个鬼脸。紧接着，他取出空间中仅剩的两枚炸.弹，向着身后狠狠扔去。
都ctm地滚吧。何裳笑着。
火光刹那吞噬了所有土人。他们挣扎着化作土石，沉入地下；与此同时，又有新的土人用沙石拼接好自己的手脚，不间断地从土地了生长出来。
真是有趣极了。
何裳索性找了个屋檐坐下，静静欣赏着身后的景致。
被毁掉，重新长出来，再毁掉，再生长起来……它们仿佛不知道疲惫，不知道厌倦一般。
“喂。何兄？”何裳的思绪被一道华丽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转过头，楚篁的脸庞在冲天的火光中格外耀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隐隐流淌着温柔的光泽。
“何裳，我们走吧。”楚篁伸出手，“刚才我去打探过了，这里就是城主府的原址。不是这片地的面积变大了，而是我们变小了，成为了沙盘中运行的棋子。约克虽说晚上玩家不要离开城主府，但城主府没了，这条规定自然不存在了。”
何裳没有理会楚篁的絮絮叨叨，兀自呆坐在屋顶上。
“真正的沙盘，在外面，是整个城堡。只有到了外面，我们才能恢复原来的身形。不然就算我们在城主府的沙盘里杀完所有土人，最终还是会变成沙盘中的棋子。”楚篁耐心解释完毕，一把拉起何裳的手，“你要是喜欢沙盘，我回头送你一个。”
“别瞅着土人发呆了，他们丑死了。”
“何裳，你看看我，我比土人好看多了。”
“楚篁。”何裳突然开口，“我以前，是不是一个很不好的人？”
“什么叫不好？”楚篁扬起眸子，看着夜空中漫天的繁星。即使隆起的土屋再高，它们也无法遮挡住群星的光芒。
星光洒在何裳的身上，照亮他额间微长的短发。楚篁的眸子深了深，忽的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何裳凌乱的碎发，展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你看这些土人。它们都是从土里长出来，满身都是泥土堆砌成的。它们喜欢柔软的星光，但它们的出生让它们只能留着土地上，只能遥远地仰望星空。”楚篁的语气变得悠远。
何裳莫名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可是，”楚篁道，“它们始终可以保持着对星星的热爱。它们更不用知道，真正到了星星上，其实会很冷很冷。而即使在土地上，除了肮脏的泥土外，还可以从里面孕育出许许多多可爱的小花小草，生长出亘古绵延的山峦。那些奇异的风景，都是扎根在看似肮脏的土壤里的。”
“从泥土里孕育出来的人，碰不到美丽的星星，却可以走遍土地上的万般风景，总有一样会是它喜欢的。”
何裳沉默了一会儿，嘴中突然发出一声淡淡的嗤笑。
“你好吵。”
楚篁：……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喂。
刚才何裳心情低落，自己好心安慰了一些，反而被嫌吵？
何裳这家伙，简直……
楚篁的心里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满。他低头直直看进何裳的眼睛，盯着何裳眼中的万千星火。
他从未觉得漆黑瞳孔中泛出的光亮，是那么耀眼。
“说的都是废话。”何裳捂着眼睛低声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么多话，和那些土人说道一句，他们会应你么。”
楚篁：非常有道理。不过，说那么多到底为的谁？
“何兄。”楚篁低下头猛地咬住何裳的耳垂，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威胁，“难得我浪费那么多口水，你连敷衍都不敷衍我一下？”
何裳蓦然张开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楚篁。
“楚篁，你呆愣着干什么，追兵都到了。”何爸爸对这种后知后觉的行为表示深切的鄙视，“不是要出去么？还不走？”说完，何裳踩着屋顶一骑绝尘，只身冲进了无边的黑暗。
楚篁捂着心口，觉得心尖儿好受伤。加上一条恶人先告状，何裳双罪当头，可真是过分死了。
不过这样的何裳，比虚与委蛇时的样子真实多了。
也可爱多了。
……
出了城主府内的沙盘，何裳的身形慢慢长高，重新恢复到原来的长度。回头望去，城主府笼罩在一片浓浓的黑雾中，从外面根本无法窥探出里面的状况。
当他的脚踏在大街上的一瞬，街道两旁开始闪烁起微弱的红光。
摇曳的火把高高悬挂在街道两侧，就像是野兽红通通的巨眼，带着讥讽与狠毒，淡淡凝视着前方无处遁形的两人。
飘忽的笑声从寂静的房屋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带着兵器摩擦的声音与之一应一和，盘旋在黑黢黢的夜空中。
街道上没有旁人。何裳站在街道的一头，屏住呼吸，聆听着每一丝来自两侧的动静。
“咔哒。咔哒。”
那是门锁晃动的声音。
不过多时，房屋的门锁就被打开了。
一道漆黑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咧开。一双双眼睛顺着门缝望了出来，在看到玩家后，眼中飞速划过一道道兴奋的神色。
“他们来啦！”
“那些外来者来了！”
“出来吧，出来吧，迎接我们的客人……”
城民们压抑着激动，彼此窃窃私语着。何裳转过头，和楚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教堂。”
何裳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这和他做出选择并不矛盾。谁有用就信谁，何爸爸其实一直很好说话的。
两人顺手牵羊地偷来两匹白马，骑马向着教堂的方向飞奔而去。教堂是城堡中最高的建筑，即使在黑夜中也有很高的辨识度。何裳一边架马，一边侧耳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城民们不会善罢甘休，此时正跟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在夜色中骑过几个拐口，何裳很快就看到了教堂的大铁门。这点高度对于何裳根本不成问题。但教堂上新刷的几层油漆，重新引发了何裳的犹疑。
太新了，周围也都翻新过，简直……和这座古老的城堡格格不入。
安全的地方，绝对不会是教堂。何裳听到内心强烈的反对声。
如果是教堂，那么第一天晚餐的宴席上，怎么会出现神仙肉？那何止是对神祇的亵渎，根本就是从骨子里践踏基督教。
教堂和之前遇到的相关线索，都没有明显的联系。如果只是躲进教堂，那么这游戏不是通关得太轻松了……
何裳思考了不过几秒，身后百米的地方重新响起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第一批出门的NPC追来了。
我看到你了。
城民们张着大嘴，被夜色湮没的脸庞上，蜿蜒着崎岖而诡异的皱痕。嬉笑声不断放大，何裳盯着纯黑的铁门，脑海充斥着一片翻涌得几欲沸腾的思绪。
“何兄，那里有人。”楚篁忽的拽了拽何裳的袖口，指了指教堂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站在门口，似是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他的身后，正是花坊的入口。
老人站了很久，一直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黑夜同样遮挡住了他的面容，只给人极度苍老而疲惫的既视感。
就好像，他已经在那个地方站了几十年。
“他在引我们进去。”何裳看着飞速朝他们移动过来的城民们，目光在两栋建筑间飞快地逡巡。
夜晚的花坊比白天安静多了，隔着几米也闻不到浓郁的花香，就像成为了一座鲜花的坟冢。
老人孤零零站在花坊前的身影，铺盖着一层又一层的风尘。
赌一把吧。
何裳这么想着，拉着楚篁一头栽进了花坊。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了何裳身前两步的位置上。
而那位老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