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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她远些 杨轩墨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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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跟着杨离烟来到了杨府,这个曾经除了皇宫,如今也除了沈府,她最熟悉的地方。
杨府相对于沈府来说,朴素也小了些,但胜在环境幽雅恬静。
这天儿刚下了场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如今差不多是晴了,刚冒出来的阳光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夏日里倒也没那么热了。
明月此番前来杨府,其实没有任何目的,纯粹是因杨离烟非要自己跟着回去,帮她挑身明日穿的衣裳。顺带在路上同她讲讲,明日同卫锴见面时,该说些什么话。
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家四小姐,竟然也会紧张,那她也只好帮人帮到底了。
为了说话方便些,明月撑着把油纸伞遮着杨离烟,而杨离烟的丫环则在后边一人撑着伞。
路上,远远看到池塘中的小亭子时,明月隐约还能看到从前自己的身影。那时,杨轩墨总是不苟言笑,她就使劲儿地逗他笑,不惜放下公主的架子,做各种鬼脸。
有一次,她在边上为了采摘莲子,还差点儿掉到池里,可却没有戏本上写的英雄救美。只因彼时,沈汐正在摘莲花,而他的眼中只有沈汐的安危。
她以为自那次相见后,自己已忘却昨日种种了,可原来,还是会想起的。是啊,想要忘记,又谈何容易。
“烟儿。”杨轩墨一人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撑着把油纸伞,依旧是那个翩翩佳公子。
明月是没想过会同他见面的,毕竟,按往常来说,未时这个点儿,他应是在外面还未归才对,可偏偏还是撞上了。
“二哥。”杨离烟见到杨轩墨,顾不得下着小雨,以及地上注水的小坑洼,欢欢喜喜地跑了过去。
杨轩墨温柔地看了杨离烟一眼,继而看向明月,微微蹙着眉头,目光似有些凌厉。
“她叫月儿,是烟儿的朋友。”杨离烟觉察到自家二哥并不那么友善的眼神后,立即道。
“月儿姑娘,有些时日不见了。”杨轩墨脸上虽有些笑容,但分明带着揣度。
明月微点头致意,还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见杨离烟拉住杨轩墨的胳膊,笑脸盈盈道:“二哥,原来你也认识月儿啊。”
杨离烟如是想着,月儿说过她喜欢自家二哥,如若二哥对月儿并非丝毫无所动,她倒是可以撮合一下。
反正二哥并非长子,也不是官场之人,没那么需要娶个有身家背景的人家扶持着,只要月儿身世清白,而二哥再坚持一下,说不准还是能成的。
倒是那沈家二小姐和二哥不一定能成,纵然是二哥的心头好,可她也大概知晓些的,沈家与杨家暗里到底有些不合的,不然,已到婚嫁之年的沈汐,便成为她的二嫂了。
杨轩墨这才离开看明月的视线,抚了一下杨离烟的头,对她轻声道:“烟儿,你先过去,二哥同月儿姑娘谈些事,待会儿亲自送到你那儿去,可好?”
“那二哥与月儿慢慢聊!”杨离烟转过头后,由着丫环为她撑伞,在杨轩墨没有看到的地方,还冲明月眨了眨眼。
明月有些无奈地笑了,杨离烟定然是以为自己是在撮合他们,可哪里知道,这实际上是在给她挖坑呢。她是欲哭无泪,还不能说些什么。
“月儿姑娘,可否到那边聊聊?”杨轩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倒还算客气。他说的地方,正是那个小亭子。
明月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撑着小伞,一前一后路过一段石子路,再经过一条小木桥,便到了池中小亭子。
因着刚下过大雨,这亭子的石凳还有些雨水,明月忘拿了手帕,正纠结着要不要坐下时,杨轩墨随即便掏出手帕,擦拭了一番她后面的石凳,然后礼貌道:“姑娘请。”
突然有些心酸,曾几何时,他亦是如此,不过,他所帮之人不是她,是沈汐罢了。
其实,她知道怪不得他的,只怪自己当时太傻了。如今想来,沈汐的丫环无动于衷,不就是受了她的示意,好让杨轩墨怜她么?而自己当时却看不透,竟然满心想的是,吩咐自己的婢女,先帮着擦拭他身后的石凳。
明月愣了须臾,才礼貌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杨轩墨接着擦拭完他身后的石凳,坐了下来后,才无波无澜地问道:“月儿姑娘,是怎么认识烟儿的?”
明月道:“小女子同卫家三公子,算是朋友。”虽然她认识杨离烟,严格来说是因着杨轩墨,但她也没说错,如今,她是身为月儿。
杨轩墨平静地质疑道:“如此说来,姑娘同烟儿,岂不是更不会成为朋友?”
明月微扯了下嘴角:“为何不会?小女子同卫家三公子,除了朋友之外,再无半分其他关系。他虽有些不定性,但对四小姐是有意的,而我作为他的好友,自然是希望他好。”
杨轩墨显然不信此番话:“既然如此,那我便明说了,月儿姑娘,不管你是否为梁王所用,但烟儿心思单纯,我不希望,你为达到某些目的,去利用她。”
虽是劝阻之意,但杨轩墨的声音倒还算有些温和,并非那般咄咄逼人。
早在他说要聊聊时,她就猜到他要说的话了,不是么?可为何真的听他说出口了,她的心还是会痛 ?
明月嗤笑道:“我何须如此?要公子你帮我,岂不是更好么?”
“因为姑娘知道,我不会随意帮你。而且,烟儿帮你,其实才更加方便些,亦更不让人生疑。”
“所以,公子是认定,我在利用四小姐了?”
“我并非是在指责姑娘,只希望姑娘离烟儿远些,便可以了。”
明月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道:“公子,如若小女子说,我没有半分利用,我们真的只是朋友罢了,公子可信么?”
即便知道她是明月公主,他大概都不会信罢,更何况如今她之于他,只能算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就更不必说信了。呵,她到底是在苛求自己,还是在苛求他?
杨轩墨看到明月眼底的哀伤,到底有些不忍:“好,姑娘若能说出缘由,我便信你。”
他并非是怜香惜玉之人,可面对这位不过见了寥寥几次面的姑娘,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特别是她看他时的神情,仿佛他们是熟悉的。
明月笑不及眼底道:“何须缘由?四小姐她是心思单纯,可也没有公子想的那般,毫无判断力,不是么?”
“小女子既已答应要帮她了,就一定会做到。因此,起码这段时日,我是要常见四小姐的,公子若实在信不过,大可派人暗中跟着。”
兴许是月儿眼底的倔强倨傲,说服了杨轩墨。
或许,他不该如此的,起码不能只因着那次,便直接否定了她。正如她所说,如若不信,大可暗中探查一番,再做定夺也不迟。
杨轩墨道:“好。”
“……”明月没想到,他竟如此就信了,反倒让她有些想不通了。
两人说开后,反倒不知说什么了。明月怕尴尬,也是怕杨离烟久等,便以此为由,提出要走了。
此时,雨已经全停了。
明月觉得没有雨,阳光也没多大,便不再撑伞,杨轩墨走到她的左边,撑开了伞,还将大半都挪到她那边。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其实,明月并非是没话说,相反,她是有太多话想说,可其中却也有太多话不该说,因此,她干脆不说了。
最后,还是杨轩墨打破了宁静:“月儿姑娘,为何想要帮烟儿?”
怕她没有理解意思,遂又解释道:“我是想说,卫锴对烟儿躲都来不及,兴许他们并非良配?”
明月愣了一下,才道:“大概只是觉着,她有些像从前的我罢。”
杨轩墨没有接话,脸上带有些歉意,他本没有探寻之意。
“无妨,公子可曾遇到过,像我们这般的傻姑娘?”明月笑了笑,假装随意地问起。
“……”杨轩墨听到后,眼神突然就黯了下来。
明月看他没说话,遂又道:“是了,小女子差些忘记,公子同我们二小姐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又怎会有姑娘如此不识趣?”
杨轩墨看着明月道:“她并非不识趣,只是有些任性,可她待我却是极好的,反倒是我亏待了她,才害得她……”直到公主薨逝了,他才后知后觉。
明月听到他这么说,心突然跟被揪了那般:“你确实亏待了她,只是她傻啊,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说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为从前的自己委屈。
“姑娘你……”杨轩墨看着她惊愕住了,怎会如此像,方才的月儿,好似是公主在谴责他。
明月意识到不该说这些的,遂擦了擦泪水,强颜欢笑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到自己了。”
“无妨,我也是想到自己了。”兴许只是性子有些像,是他想太多了。
须臾,明月突然问道:“公子生平,可有后悔之时?”
“嗯。”公主之死,是他生平最悔的。
“是因一个女子么?”如若可以,她倒到想问:‘是因她么?’
杨轩墨顿了一下,才道:“嗯。说来,她同姑娘的性子,倒是有些像。”
明月喃喃自语道:“够了,这便足够了。”起码在他心中,从前的自己,并非一点位置都没有。
“嗯?”杨轩墨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是想说,若是那位姑娘听到了,便会原谅公子的。”
“可是,她听不到了。”
“只要公子是真心的,她便会听到的。”
“谢谢你,月儿姑娘。”
“听着怪生分的,唤我月儿便好。”
“好,月儿。”
‘墨哥哥’明月在心里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