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辋川忆事[穿越]》平湖烟雨

7、少年情思6

　　“要不晚上吧，出去透透气也挺好的。”文若抱住摩诘胳膊，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晚上？你想被打二十大板吗？”摩诘无奈笑出声，看着挂在胳膊上撒娇的文若，心中又升起几分异样，若是文若能一直拉着他该多好。

　　是哦，文若叹气，想起她第一天来时还被那“闭门鼓”给吓着，这才知道这时代是有宵禁的。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又被一阵鼓声惊醒，当时差点吓出心脏病，跑到院子一下抱住打坐的摩诘哀嚎，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开门鼓”。
　　拜此所赐，文若作息越发规律，现在已经形成生物钟，几乎每天都会提前醒来。
　　“那我等你忙完这阵儿呗。”文若撅着嘴不情不愿移着脚步离开，快出门时被摩诘叫住。
　　“文娘，我带你出去。”

　　马车上，文若两手时不时捏着梳好的丫髻，低头看着新穿的襦裙服，好奇的打量衣服上绣的图案。
　　崔夫人送她出门时连连称赞好看，就连摩诘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几分，她心中着实好奇自己这番打扮有何不同。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镜子，她只能在铜镜中看见朦胧轮廓。

　　车外传来喧哗声和市井吆喝，文若把车窗推开一条小缝，兴致勃勃地瞧着外面热闹景色。
　　“文娘，此次为船宴，记得到时跟在我身后，千万别落下了。”摩诘仔细嘱咐，见文若漫不经心点头的敷衍模样，知道对方现在心思全在车外，他也不再多说，反而坐在文若身旁，同她讲些街头趣事。

　　来到码头，文若终于明白为何摩诘特意在车上嘱咐她要跟紧。
　　码头停泊着三辆画舫，而且人群撺掇，就好像是大打折的商场，文若挤得难受，眼看要跟丢摩诘，伸手紧紧扯住对方袖口。

　　摩诘停下回头，他看文若侧身艰难想要钻出人群，急忙反手握住文若，借力将她拉至身边。
　　文若被摩诘护在身前在人群中前进，直到登船来到甲板出才能喘气。
　　感觉手上异状，她低头发现她与摩诘仍是十指交握。

　　发现文若的目光，摩诘心知他应当放手，可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期待，他迟迟没有动作甚至目不转睛盯着文若。
　　“嘿嘿。”文若借机抽出手活动手腕，看着四周没话找话说，“没想到这么多人啊。”

　　指尖触及已是空气，摩诘缓缓握手成拳像是要留住什么，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失落，而是再次交代：“文娘，若他人问起年龄，你就说尚未及笄。”
　　“知道知道，出生崔氏，你的表妹。”文若点头，这是崔夫人和摩诘给她按的身份，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想他们如此安排一定是有原因，所以也不追问。

　　不一会儿她就知道了这个原因。
　　听着摩诘介绍她后，好几个人作揖道喜：“莫不就是与你定亲的博陵崔氏家的娘子？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啊！”

　　见众人望向她，文若颔首行礼，脸上刻意露出几分娇羞。
　　心中却默默翻个白眼，小屁孩竟然占她便宜。
　　还定亲，小屁孩才多大啊，她可不敢犯罪。

　　船启程了，摩诘被人邀去谈论诗文弹琴唱和，文若听得头脑发胀昏昏欲睡，最后避开这些世家弟子人群来到船尾透气。
　　船尾聚集着船夫，虽然已经深秋，可大部分仍坦露手臂，有人搬着木箱进入船仓，还有人拿着酒囊大喇喇靠在船尾有人闭眼休憩，也有睁眼发呆的人。
　　若说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大多神色麻木，
　　不似那些船头举杯畅饮意气风发的公子哥，这些船夫身上笼罩着一股暮气，就像已经腐烂的橘子，散发着朽味。

　　文若不再观察这些人，扭头看着河岸，心中感叹船头的觥筹交触与船后伶仃大醉，中间终究是一道天堑难以填平。
　　那道天堑，看上去是门第，是世家。
　　本质上，是知识的垄断。

　　又联想起现代普及的义务教育，文若握紧了船栏，心想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她越来越怀念那个没有宵禁，自由随性的时代。
　　虽然现在她生活的很好，但她知道，这并不是适应，只是小心翼翼将原本的自己藏起来。

　　她一直竭力不去评判，也不想了解这个时代。
　　她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孤岛，这里没有人理解她，也没人走进她的心里。

　　乱七八糟想了些不着边际的事，文若感怀伤秋完毕，拍拍栏杆叹气。
　　毕竟她还在这个时代，行为举止还是不要太出格。
　　有时候想的事情多了，就很容易脱口而出。

　　文若转身准备回去，却一下被人撞倒。
　　可能因为毫无防备，也可能船本来就有些颠簸，文若摔了个四脚朝天。
　　“娘子，对，对不起。”那人看见文若衣着不凡，慌张跪下连连解释，“我第一次上船，我……”

　　还是少年声音，文若拍拍衣服起身，并不打算追究，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叶不是故意的。”
　　得知被放过，少年欣喜抬头，恰巧与文若正对上脸。

　　“你，你，你不是，”文若脸上狂喜，她指着少年，磕磕绊绊道，“大陆学长！”
　　说完上前半跪着抓住对方，像是炮仗一样追问：“学长你怎么在这？来找我的吗？就你一个吗？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看见对方困惑神色，文若不死心又问一句：“你是陆虢吗？”
　　少年低头不答，文若像是握着救命稻草般，紧紧捏着少年胳膊不放手，关节都已经发白。

　　“文娘。”知道听见摩诘唤她，文若这才抬头。

　　摩诘看见文若抓着一少年裸露的胳膊，皱眉扯开她手臂，文若感受到摩诘的怒气，很是不解。
　　看见少年胳膊被指甲划过的红痕，摩诘觉得太过刺眼，侧头望向江水。
　　平息心中的情绪后，他才转身抓住文若肩膀打量对方。
　　“听人说你摔倒了，”摩诘发现文若手掌心的红痕，语气稍急，“可有受伤？”

　　文若摇头，她刚刚一直观察少年船夫反应，心中已经明白对方不过是与学长面容一模一样的古代人罢了。
　　心头被凉水浇透，一时间倒是有些恍惚，就像当初被老三拽着去坐过山车下来时的生理反应。
　　刺激太大导致思绪空白，仿佛灵魂出窍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发现文若一直望着赤膊少年，摩诘忍住心中不快，他拉住文若胳膊朝前走，尽量平稳语气：“文娘，我们走。”

　　文若盯着船夫，发现对方一直低头不敢回望自己。
　　若身处异乡无法回家，好不容易看见与故人一样的脸，心中会有一瞬觉得冥冥注定，若发现对方境地苦楚，必然会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文若原本对这个时代无牵无挂，甚至以为自己就身处梦境，可今日遇见大陆样貌的古代人，本应该是荒诞的事，可她竟平白多了些真实感。
　　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文若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去的马车上，摩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文娘，你在想什么？”
　　自从见到那位少年后，文若就一直是副神游模样。
　　他不喜欢这样的文若，这让他觉得，自己与对方之间好似隔阂更深。
　　一直以来很少见文若流露出难过的情绪，就连闷闷不乐也很少。
　　可他感觉的到文若很孤独，所以他向阿娘提议，想带文若出来看看大唐景色。
　　他不喜欢每夜看见文若脸上的寂寥孤独神色。
　　今日出行他发现，他更不喜欢的是文若心中想着其他人。

　　望向发问的摩诘，文若心中有了大胆的想法，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摩诘目光温和，定定的注视着文若，像是鼓励般。
　　文若想起王缙日日上学的模样，又想起大陆学长单拎书包上课的模样，心中有了主意：“那个少年船夫，你能不能把他送入王家的私学中？”

　　文若捕捉到摩诘笑容有一秒变得僵硬，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提议太逾越了。
　　河东王氏私学又不是义务教育，更不是慈善学堂，她与王氏无缘无故，这要求提的确实不妥当。
　　“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文若低头，她想起大陆学长在数学系名列前茅的成绩。
　　“文娘认识他？”摩诘见文若低头不答，心中虽然介意，但还是应允，“明日我就让人找他，尽快安排他入学。”
　　“真的？！”文若眼睛亮起来，见摩诘点头，她忍不住上前做到摩诘一边，张开双手抱住对方肩膀，语气带着些欣喜亲昵，“谢谢你，小摩诘。”

　　“小摩诘？”摩诘闻着萦绕在鼻端的发香，双颊微微涨红。
　　“对啊，你不过十四，可不就是弟弟嘛。”文若放开摩诘哈哈大笑。

　　这样吗？摩诘望着开心的文若，抬手想要将抱住对方却终是放下，不由自主跟着文若笑起来，眼神也越发柔和。
　　如此也好，若是那个少年能让文若牵挂也挺好。
　　每每看到文若眼中的疏离，还有随时准备离开的言语，他心头都会有些难过和担心。

　　就像守着没有建巢的百灵，不知道偶然闯入的小鸟何时会离开，就这样一直惶恐着。
　　若是百灵有了喜欢的景色，是不是就会不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