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男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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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气象组的预测，下个月将会出现持续5~7天的晴朗西风天气，暂定25天后进行第5次地面试验。”
“H003号，负责甲组进行参数调整”
“L002号，负责丙组进行轨道模拟”
……
每次实验前例行的组会结束了，方行和同事们有序离开会议室，迅速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试验了。
三月四日，距正式实验还有23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切断了这片山区的电源，应急电力优先保障最重要设备的供电。抢修还需要一整天，也就意味着整整一天小型计算机无法启动。然而项目数据的计算任务十分紧迫，尤其是实验前的调试，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计算量之大不是仅靠电子计算器就能完成的，方行对此清楚不过，幸好库房里还有十几把计算尺，他立刻写了借用的申请。
仓库门打开，一时尘埃飞扬。随着计算装备更新换代，这些古老的工具已经尘封多年。不过再次把它们从库房里搬出来时，那些精细的刻度间隙反射着阳光异常耀眼。为了让计算更精密，计算尺被制作的很大，而且做了适合特殊算法的改造，零件的重量让它们更加沉重，两个人抬一把都有些吃力。
为了隐蔽，设计院周围的路都没有铺设沥青水泥，一队人抬着计算尺走在山间小路上，鸟鸣婉转，阳光漏下。
“哥，怎么了？”
同事充满关心的问句打破了小径的幽静，也叫回了突然陷入恍惚发呆状态的方行。
“嗯？”他一下子回过神，快速摇了摇头。
“没什么，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公式”
“你也放松点…你看你种的花都开了，多好看，今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没开呢”
从库房到设计楼正好经过宿舍院的后门，同事指给方行看。
“是，好看”
方行又看了一眼那些淡紫色的山花，在斑驳的光下摇曳，晶莹的露珠在花瓣上滚动，像是轻盈而令人沉醉的梦。
同事也自然不知道，他脚步停顿正是看见这花。
这花是他带来的，当时离开L大的时候，他的所有物品都被统一带走保管了-除了必要的身份证明、衣物--以及他放在口袋里的一小包种子，
他在新住处的院子边缘平整了一小块土地，抱着些许希望把那些种子撒了进去，浇水，它们竟然真的发芽了。
并且长势极好，比自己以前用花盆种的好了不知多少。
每当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他常来这丛花旁边坐一坐，花香仿佛有神奇的力量，抚平他的思绪。
刚开始只有一小丛，可这植物生命力顽强，年复一年越来越多，如今在偌大的院子周围已经成片，但他不敢放纵它们肆意生长，有了时间就拔一些去，控制着它们没有冲向院子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方行在L大的第二年，L大建新图书馆，许多过期过时的书籍刊物被工作人员堆在新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低价出售给本校学生。
图书馆楼顶上是一座钟塔，塔针直指蓝天，每个上午塔针顶点的影子都会落在广场上。
方行本来是无意买书的，但是路过的时候看见那影子的顶点正指着一本书，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过去从旧书堆里捡起那本书，看清了上面的字“相对论”。虽说距狭义和广义相对论被提出已经将近一个世纪，它们始终是物理学中璀璨的星辰。
想到平时的专业课教材中只有简略的介绍和最终的结论，他心中一动，买下了这本书。
方行觉得有一扇大门朝自己打开了，他被深邃的思想和严谨的思考深深打动，从以前单纯地喜爱自己的专业逐渐变成了渴望去探索科学的边界。
每读一遍他都感受到自己对世界认知的改变，以至于把这本书翻得比课程讲义还熟悉。
在开学季漫长的列车旅程中，他同样喜欢带上它，消磨别人一睡而过的光阴。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方行参与的研究项目是国家高级机密,参加的人员完全与外界隔绝，隐姓埋名、不留地址，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唯一了解外界的途径是每天在集体食堂统一组织观看的《新闻联播》节目。
暮色中各个工作小组陆续完成了当天的工作，来到食堂就餐，突然一阵滋啦声响起，原来电网经过紧锣密鼓的维修后，成功送上了电。
电视机亮了。
这些默默奉献的人们只能通一方屏幕见证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
“我国科研人员在防治土地沙漠化和植被恢复领域取得突破性成果”
播音员念完新闻概要，电视上的画面切换到了采访现场，负责采访的记者围着防风沙的墨镜和围巾走在一片荒漠里，但再看仔细一些，就会发现这荒漠被排列规律的多种植物划分成一个一个小方格，用于滴灌的管道经过处，有许多植物已经长出星星点点的嫩绿的枝芽。
“因为风沙肆虐，所以这里的科研工作者一般都把脸围得很严，靠缝在衣服上的姓名和工号互相辨认”
“下面我们采访一下我右后方的那位科研人员” 记者指向的不远处，是一名正拿着记录册观察植被的研究员。
“顾研究员你好，我是央视记者@#%￥…%…*&”
这名研究员回答问题条理清晰简明到位，再加上声音动听，一时电视机前的人们都及其安静地听着。
方行也在安静地听着，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一条新闻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地切过去。
刚才那个被采访的研究员…工作服上缝着的姓名好像是--或许是--不，应该就是--顾蘅。
她在L城研究所工作…
那些来往的信件，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她喜欢大西北，喜欢L城，说她从N大毕业之后想去L城工作，做她喜欢的研究，去种好多好多树…
同组成员都觉得方行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又无法具体描述。或许只是方行更尽力地把每一组数据都修订得几乎完美，更努力地为每一种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提出解决方案…
从那天看过新闻联播之后，他好像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渴望试验的成功。
晚上他站在院子里看星星，实验基地的大致方向，好像也是那片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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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马上就过去了，全部研究人员被分批次秘密送往实验基地。
天气正好，风向正好，夜空被陡然照亮，第五次试验取得完全成功。
这些既是见证者又是缔造者的人们鼓掌欢呼，甚至喜极而泣，喜悦之情仿佛要从厚厚的防护服中溢出--
那冲破天际的，分明是他们的赤诚、热血与信仰；那巨响穿过的，何尝不是他们隐姓埋名的十年岁月…
值得了，足够了。
但是工作并没有结束，直到毁伤效应实验、数据收集等一系列任务都完成，才算真正的胜利…不过这些工作比前期就要容易了。
方行来到L城研究所的门口，有些恍惚。
“同志，你在这里站着是有什么事吗？”方行转身，问话的人看起来也是在研究所工作。
“是，请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一个叫顾蘅…”
“我正好认识她，你等着”
话没说完，叫人的姑娘就跑进去了。
门卫放行了他，他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棵很大的榆树下。方行记得L城大学里也有很多榆树，他当年的宿舍窗外就有一棵…然而工作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但是是没有榆树的。一阵风吹来，榆钱纷飞，他伸手接了几片，竟有恍然如梦之感。
再抬头，看见正对的楼门跑下来一个人，穿着白色实验服，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一如当年列车穿行于隧道，那双偷看他的眼睛。
近十年的记忆电光火石般闪现，信封里的种子，斜射的光影，临走前寄出的相对论…就像那些大片大片肆意生长的花朵扎根蔓延，凝聚成思念的量子纠缠了热烈的久远。
有谁不是，少年热忱，孑然一身，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