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凛九

11、男友

　　和林子涵的见面约在了x大附近的咖啡馆，正好林子涵的高级律所也在附近。

　　江泽提前十分钟到时林子涵的手边已经有了一杯咖啡，椅子里的年轻女人正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印象中的黑色卷发正高高盘起显得干练，露出不用刻意修饰的精致样貌，风衣外套长及膝盖以下，遮住了交叠的长腿。

　　江泽走到林子涵对面坐下：“等很久了？我提前十分钟还是没你早。”

　　林子涵有个周围人都知道的小习惯：赴约永远早到。大概也是律师惯有的时间观念，能在谈判时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占据上风更好提要求。显然这位林大律师将这一行事准则贯穿到生活中。

　　林子涵乍然听到江泽声音，回过神才无所谓地笑笑：“也没到多久，正好在办公室就过来了。”服务生给江泽点完单走后，林子涵才问起正事。

　　“你说找我帮忙，具体说说。”今天她正在处理案子，就收到了江泽的微信：林律师，有件事想找你出面，有空见面吗？于是林子涵当即约好时间，约在下午见。

　　江泽人缘虽好朋友圈广，但内心深处的封闭也导致他只有几个关系稍微近一点的朋友，除了王盛和刘明，就是林子涵了，不过也只有零星联系，所以江泽能主动找她，林子涵是有些诧异的。

　　记忆中的江泽总是很冷静，常年嘴角都挂着一抹淡笑，总让人以为是好接触的大暖男，相处久了才会发现那抹笑意根本不达眼底，只是机械化的客套礼貌罢了。当年林子涵刚认识江泽就被这副模样勾了魂。她自认相貌不差，性格从来不说内敛的，有了想法就马上付诸行动。林子涵、江泽和刘明在同一个社团，于是便借着刘明的关系开始残害小学弟。每天除了请安一样的早晚问候就再无联系，想方设法围追堵截找江泽吃饭从来都只有“谢谢，已经吃过了。” “我不饿。”到最后，刘明都看不下去，倒不是江泽一直被缠着，因为他压根没反应，而是看林子涵一个女生被拒绝得太惨，就在中间牵线俩人终于吃了第一顿饭。本意是让他们关系更进一步，没想到一顿饭的时间林子涵就放下屠刀，奔着和江泽处兄弟去了。

　　后来刘明问起这件事，林子涵没好气地说：“他说他是gay。” “......”这种鬼话也信？

　　“你信了？”

　　“当然没有。那种老掉牙的借口也就他会用了。”作为当代女性敢于追爱的代表，林子涵也不是缺心眼，“他连借口都懒得想，说明就没在意过呗。趁着大好局面收拾一下，把关系战略转移，好歹圈子里又多了个帅哥。”

　　可林子涵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年江泽的话就得到了应验。

　　“我想问问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用偷拍的照片作为威胁索要钱财，能不能报警？”江泽知道林子涵性格，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报警处理的，不过你提到亲属，所以还得看当事人是否愿意和解。”提及专业知识林子涵瞬间进入状态。

　　江泽略微沉吟了一下，又问：“也就意味着被威胁一方也可以不选择和解？成功坐牢的几率多大？”

　　“对，这就要看涉案金额酌情量刑。”

　　江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继续问了一些注意事项，保证苏和安不会受到伤害。他不能看着苏和安在这片泥沼里越陷越深，他得有自己的生活。

　　一轮咨询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专业话题才结束。林子涵随意闲聊起来，“这肯定不是你的事吧，谁还能让你那么上心？”江泽抿嘴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片刻柔和。林子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泽，毫无防备、真情实意的江泽。

　　怔愣中听到江泽回道：“好不容易才追上的对象，家里碰上些麻烦事，男朋友当然得帮忙。”

　　“......”此刻林子涵已经说不出话了，先不论让江泽“好不容易追上”的是何方神圣，只是“男朋友”这三个字从江泽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违和。

　　林子涵再回神时对面的江泽正拿着手机，好像在聊天，然后接了个电话像是提到什么男朋友，林子涵没听清，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江泽解释说：“他一会儿过来，我想着还是和你当面聊聊比较好。”

　　“......”突如其来的震惊三连，直接把林子涵震傻了，自己居然就要看见江泽女朋友了？

　　林子涵向来是骄傲的人，当初江泽无动于衷所以她也没过多纠缠，可马上就要见到曾经追求过的人的对象，心里还是想有一番比较。于是跟江泽说了一声，拿着化妆包进了洗手间。

　　江泽和苏和安加上微信还是两个月以前，那会儿刚认识，借着打折送货的名义加了苏和安，现在想来当时的目的值得深思。可加了以后也从没聊过，因为江泽要找苏和安都直接去学校，当时也没想着多聊天增进感情。以至于江泽点开对话框才发现上面依然只有一条验证通过的消息。江泽失笑，飞快地打字：苏老师下课了吗？来接我呗。没想到消息刚发出苏和安就回复了，“？”

　　“啧，还真是他的风格，打字都不多打一个。”江泽继续诓人，“我在学校的想你了，下课了也来接接我这个小朋友？”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没等到回复，却等到了苏和安的电话。

　　“你要脸吗？”苏和安冷漠吐槽。

　　“我这不是怕你一忙起来忘了我这个男朋友，怎么样，来不来？”对面静默了两秒，似乎正要挂电话，江泽这才说正事：“诶诶诶错了，我真有事找你，我这会儿约了个朋友说你的事，你最好也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苏和安依然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下来。挂电话后江泽把地址发了给他。

　　二十分钟后，林子涵还没回来，苏和安却已经到了。江泽起身给他招手让他过来。

　　从苏和安出现的那一刻起江泽嘴角的笑就压不下去。

　　“你笑什么？”苏和安坐到江泽身边。

　　“没什么，都说了我想你。”江泽手肘撑在桌沿看着苏和安。

　　苏和安听着这人张口就来的胡话，选择无视。点了一杯咖啡后才问：“你的朋友还没到吗？”江泽这才想起林子涵都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正要发信息问问，就听见高跟鞋“噔噔噔”走近了。

　　林子涵整整化了半个小时的妆，长发也已经放下了顺从披在肩上，本就长得极好看的脸现在更是明艳动人，总算觉得满意领取，才收拾好包走出去。远远看见江泽旁边已经坐了人，调整好面部表情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看清座位上的人之后，林子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江泽和苏和安都站起来，江泽介绍说：“林子涵林大律师，这个是我男朋友苏和安。”

　　此话一出，苏和安也懵了，他没想到江泽是这样给林子涵介绍的，耳朵有些红，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却被江泽一把抓住了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苏和安把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给林子涵打了招呼，但眼前这位林律师还没从“江泽有男朋友了”这个消息中缓过劲，机械地对苏和安笑笑再坐下，像是被抽了魂。

　　江泽和苏和安对视一眼，“啪”一声在林子涵眼前打了个响指，这才把她的魂给招回来。

　　“嗯...苏先生是吧，我是附近高级律所的一名律师，和江泽是校友。之前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你的情况，但还是请你再说一下具体情况。”林子涵虽惊讶，确实一片了然，“还真是这样，可不是我化化妆就能比上的。”强压下心中的疑问，开始和面前俩人讨论正事。

　　最后拍板了计划，明天是最后一天期限，苏建一定会再找苏和安，到时候录下证据他就跑不掉了，直接送到公安局。

　　事情解决了一半，江泽总算能稍微放心些，可发现苏和安并不是那么放松暗自思索了一会儿，让苏和安先去门口等，他再和林子涵交代几句。

　　苏和安起身离去后，林子涵马上就憋不住了，“靠！江泽！你搞什么？” 江泽倒是一脸镇定，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很喜欢他。”林子涵又一次被堵了话，深吸一口气才说：“江泽我作为律师我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你想好了吗？你们要承受的非议和压力是你无法想象的。”

　　江泽一脸郑重，眼神坚毅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些我都想过，可我一想到剩下的那么多年都能和他一起过，我就有了面对的勇气。”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子涵也知道江泽认定的事情就无法改变，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说真的我替你高兴，我和老刘都觉得你要孤独终老了。”林子涵把手放到江泽肩上重重拍了拍，“我们都希望你幸福。”江泽也笑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朋友的祝福也可以成为前进的力量。

　　苏和安等了快十分钟才看到那俩人一前一后出来，他心里其实有些忐忑，刚才林子涵的反应让他一瞬间慌了神，如果江泽因为这件事和她闹翻，他又该如何面对江泽，但这次还能狠下心推开江泽吗？

　　江泽快步走到苏和安面前，一把揽过他的肩狠狠搓了搓苏和安后脑勺的头发，凑近苏和安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走，回家。”呼出的气流穿过苏和安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苏和安不禁缩了缩脖子又抬头看着江泽。林子涵正和江泽开玩笑说他们撒狗粮管杀不管埋，腻死人了，江泽没说什么笑了笑说：“今天谢谢林大律师了，这边有了进展会联系你。我们先回去了！”俩人道了别，苏和安和林子涵点头致意，被江泽搂着就走了。

　　“你刚才说...回家？回哪？”俩人沿着街道走，苏和安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亲密的姿势有什么不对。

　　“你家还是我家你选一个，反正迟早的事。”江泽又开始逗苏和安。他最近才发现苏和安逗起来有多好玩，嘴上越发毫无遮拦。

　　不负所望，苏和安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定挣脱了江泽的手臂，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泽看着他眉头深深皱起，抬手给他抚平，“和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和安抬眼看着他，江泽的手到了苏和安后脑勺，一下一下拨弄着苏和安的头发，有些安抚的味道。“不用怕也别担心，林子涵祝福我们了，很真诚的祝福。”苏和安依旧没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喜欢你，就是简简单单的喜欢，男孩喜欢女孩那样的喜欢，有什么错呢？其他人对我而言都是陌生人，你看这大街上又有多少人注意我们？和安，我是和你在一起，其他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苏和安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投出阴影打在下方有些潮红的脸上，江泽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亲了一口苏和安的眼睛，有些烫，还有些湿润。

　　片刻后，江泽稍微拉开些距离，苏和安抬起头，两人瞬间呼吸交缠，看着苏和安清澈的眼睛，江泽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火，他不想给苏和安不清不楚的感觉。江泽勾起嘴角哑着声音问：“所以苏老师，能回家了吗？”

　　“那...去你家？我是说，比较近。”江泽被苏和安少见的窘迫逗笑了，一想到苏和安那么可爱的样子只有自己见过，心情都跟着扬了起来。

　　“宝贝儿你怎么那么可爱，当然是送你回家，我刚才开玩笑呢。”苏和安被江泽一声“宝贝儿”叫得更加不知所措，想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当即冷下脸甩开江泽往前大步走了。江泽只好在后面无奈摇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宝贝儿别生气。”

　　“......”苏和安走得更快了。

　　“诶苏老师！和安！我错了我不逗你了！”江泽忍着笑意求饶。另外那人依旧面无表情。

　　零碎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缠绕在一起，像是被引力所吸引。风中夹着些许笑声，消散在城市的喧嚣中。俩人一直走着，直到时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