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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渗 第三周,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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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沈渡在公交车窗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扇普通的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是流动的街景。他靠着窗,脑袋抵在玻璃上,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一下地磕。车子停站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深褐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手背上的字透过玻璃,反着映出来。
但倒影身后还有一个人。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蹲在车厢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一面小圆镜。铜框的。镜面朝上,光灭了。
沈渡猛地转过头。
最后一排没有人。
他转回去看车窗。倒影还在。身后那个人不见了。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脸,和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走。尾灯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了。他低头看手背。渡。回。两个字还在。蓝色的,歪歪扭扭的。他用拇指搓了搓,没有淡。
他朝X事务所走去。
走廊很暗。他上楼。档案室的门开着。
穿衣镜在角落里。光点还在,但比昨天又小了一点。之前是针尖,现在像灰尘。他眯着眼睛才能找到它。
他把手按上去。凉的。
光点里,渡抬起头。
“你看到了。”渡说。
沈渡说:在公交车上。
“它会越来越多。你会越来越常看到它。在镜子里,在窗户上,在水里。你看到的不是它。是你自己。它在你里面。”
沈渡说:它是什么?
“镜子。你以为你出来了。但镜子在你身上。你带出来了。你不知道。”
沈渡把手按在镜面上。光点里,渡也把手按在镜面上。掌心相对。
“怎么才能去掉?”
“回去。进去。把镜子留在里面。”
沈渡把手收回来。
渡说:“你不想回去。”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光点里的渡。渡蹲在黑暗中,手举着小圆镜。铜框的。镜面朝上。光灭了。但渡在。渡一直在。而他在外面。他走在街上,看到阳光,看到公交车窗里的倒影。他在外面,但镜子跟着他。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站着宋岚。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巴掌大,塑料边框,粉色的,背面印着一朵花。超市里买的那种。她把镜子举到眼前,看着自己。
“你在公交车上看到了。”她说。
沈渡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出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公交车窗。商店橱窗。水坑。汤碗。任何能反光的东西。”她放下镜子,“它跟着你。不是它跟。是你带着它。你把镜子的一部分带出来了。在你眼睛里。”
沈渡说:在我眼睛里?
“第零任说的。镜子不在外面,在里面。你看着玻璃的时候,不是你在看它。是它在看你。你眼睛里有它的光。”
沈渡想起第零任。灰色的眼睛。漏光。光从眼睛里漏走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字在发光。灰白色的。不是反射,是字自己在发光。和碎片里的光一样。和镜子里的光一样。
他把手背贴在眼睛上。凉的。灰白色的光透过眼皮,印在眼球上。他看到了什么?不是黑暗。是光。灰白色的,无穷无尽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灰色的眼睛。渡。蹲在地上。手里握着那面小圆镜。镜面朝上。光灭了。
但渡在看他。
沈渡把手放下来。
宋岚看着他。“你的眼睛变了。”
沈渡说:什么颜色?
“还是深褐色的。但里面有东西。灰白色的。很小。在瞳孔中间。”
沈渡走到穿衣镜前,凑近了看。镜子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是黑色的。但黑色中间有一个点,灰白色的,像针尖。和光点一样大。和灰尘一样大。
它在他眼睛里。
他把手按在镜面上。光点里,渡也在看他。
“你看到了。”渡说。
沈渡说:它在我眼睛里。
“嗯。”
“它会变大吗?”
“会。它会越来越大。你的眼睛会变成灰色。和第零任一样。”
沈渡把手收回来。后退一步。镜子里,他的眼睛还是深褐色的,但那个灰白色的点在那里。很小。但它在。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走下楼梯。推开大门。阳光铺在台阶上。
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阳光刺眼。他用手挡住光,从指缝里往外看。阳光从指缝间漏进来,照在他的瞳孔上。那个灰白色的点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灰白色的光印在眼皮上。
他站在那儿,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从巷口灌进来,凉的。他听到有人从身边走过,脚步声很快,鞋底拍在水泥地上。有人说话,声音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睁开眼睛。
阳光还在。台阶还在。门还在。
他低头看手背。渡。回。两个字还在。他把手背贴在脸上。凉的。字是凉的。皮肤是凉的。他整个人都是凉的。
他走下台阶。
没有回出租屋。他沿着街道走,走到那条河边。桥还在。他走上桥,站在桥中央,往下看。河水是灰绿色的,漂着落叶。他盯着水面。
水面上映出他的脸。深褐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但倒影身后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里握着一面小圆镜。铜框的。
不是渡。是它。
那个歪着头笑的东西。
沈渡盯着水面。那个东西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上翘。在笑。
沈渡没有动。他盯着它。它也盯着他。
然后它伸出了手。从水面上,从倒影里,朝他的脸伸过来。那只手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指尖穿过水面,穿过了镜面。
沈渡后退一步。
那只手缩回去了。水面恢复了平静。灰绿色的,漂着落叶。只有他自己的脸。
他站在桥上,喘着气。手在发抖。手背上的字在发光。灰白色的,很弱。
他转身,走回X事务所。
走廊。楼梯。档案室。穿衣镜。光点。
他把手按上去。
光点里,渡看着他。
“你看到它了。”
沈渡说:在水里。
“它会越来越多。水面,窗户,镜子,任何能反光的地方。你在外面,但它能看到你。因为你眼睛里带着它的光。”
沈渡说:怎么才能让它不看到我?
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进来。你进来了,它就从你眼睛里出去了。你进来了,它就只能看到镜子里的你。看不到外面的。”
沈渡把手按在镜面上。光点里,渡也把手按在镜面上。掌心相对。
沈渡说:我进来,你呢?
“我出去。”
沈渡看着他。
渡说:“你进来,我出去。我穿着你的身体。你蹲在这里。和我一样。”
沈渡把手收回来。
渡也把手收回来。
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沈渡站着。渡蹲着。
“你不想。”渡说。
沈渡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沈渡没有说话。他站在镜子前,看着光点里的渡。渡蹲在黑暗中,手里握着小圆镜。铜框的。镜面朝上。光灭了。但渡在。渡一直在等他。等他来,等他走,等他做决定。
沈渡说:我再想想。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走下楼梯。推开大门。阳光铺在台阶上。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手背。渡。回。两个字还在。蓝色的,歪歪扭扭的。
他走下台阶。
没有回头。
身后,穿衣镜上,光点还在。
他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一切恢复正常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
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