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共度佳节 今天还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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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的国庆和中秋，同日双节
不仅是难得的长假，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走过满是灯笼点缀的街道
陈留月掐着时间来到沈长恭家门口
“临近中秋节了，”陈留月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把玩着项链，“该回家了吧。”
想要见到沈长恭，这个团聚的日子无疑是极好的机会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马上站直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白墙，飞快地拍衣服上沾上的墙灰
*
然而陈留月也没有在沈长恭家门口站着干等，那样会显得很寂寞
因此他期间抽空走回家精神上吃了一顿团圆饭
陈母早早便将色泽鲜美，香气逼人的菜肴摆上桌
虽然闻不见味道，但母亲的拿手好菜的味道陈留月已经在味蕾成功复现
碗筷叮当之间，陈留月恍惚间真觉得自己还活着
但当伸手去扶转盘上过于突出的筷子却恍若无物般穿过
眼睁睁看着随着转盘转动的筷子险些撞翻一边的茶杯，被注意到的人随手推回去
陈留月又慢慢地从想象中落回现实
再看下去难免生出怀念和悲哀，陈留月耸耸肩，叹着气转身离开了自己家
既然无法再相见，那么不妨学会体面地告别
不知道下一次再回来又该是什么时候了
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家，陈留月孤零零地走进了楼梯间
陈留月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陈母托腮看着转到面前的一盘菜，同样沉沉地叹了口气
是儿子最喜欢吃的清蒸鱼啊
陈母出神地想着，不知道能不能把菜烧到儿子那边去给他吃
*
孤独感如影随形，但陈留月慢慢适应了这种状态
没有实体还坐不上电梯，陈留月晃晃悠悠地下自家楼，又艰难地爬上沈长恭家的楼梯，精神上倍感疲惫
*
接下来的日子陈留月花费了大部分时间蹲守在沈长恭家
“真是不明白，”陈留月坐在楼梯上，自言自语道“明明外面有这么多活动可以去看，平白无故站在这等他干嘛。”
明明自己没什么话非要和沈长恭说的，但就是很想见见沈长恭
陈留月将这一切归结为对沈长恭余情未了
但是余情未了也没用了，这余情怎么样也再也传达不到沈长恭身边了
陈留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与沈长恭分别的那一天，在他视线中沈长恭留下的最后的表情
说起来真是难得见到沈长恭那么激动的样子啊
可惜老天没给自己机会打趣一下他
*
陈留月飘飘然进入沈家，发现在客厅空无一人，余光瞥见阳台的人影晃动
陈留月朝阳台走去
猝不及防与沈长恭对上了视线
被那双浅棕色眸子注视着的一瞬间，陈留月愣在原地一时分毫未动
和毕业前的沈长恭相比，现在的沈长恭看起来略微地消瘦了，眉眼间似乎垂着淡淡的郁气
使原本让人入目只觉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忧郁
但看沈长恭的表现，他应当是看不见自己的，不然未必能有如此平静
陈留月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下因意外对视而紧绷的肩膀
放下心来，走近坐在墙边的沈长恭，随意地靠在他身边的墙上
沈长恭正捧着一个莲蓉月饼慢慢吃着，听着沈父沈母讲述他离家期间在附近发生的事
沈长恭看起来听得很投入，时不时迎合着沈父沈母说的话笑一下
但其实在场的两人一魂都没有注意到
沈长恭的眼神时不时会瞥向自己身边
*
太像了
沈长恭在谈笑间恍惚地想着
衣服的穿搭太像了
其实在开学前一场病之后，沈长恭就时常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而随着晕眩后的一阵视野模糊，他总能在自己身边看到各个状态的陈留月
沈长恭自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因此他笃定自己是产生了一些幻觉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
沈长恭在开学初的军训期间抽空去了一趟医院
在片刻犹豫后还是走进了心理科的门
结果如他所猜想
的确是轻微的幻觉
对于这个诊断结果，沈长恭很难说自己是满意还是遗憾
不自觉地用余光捕捉着身边随着微风晃荡的衣摆
沈长恭用尽全身定力不让自己抬头去看幻觉的脸
还是太鲜活了，沈长恭回想着刚刚对视的那一眼
无论是走过来的姿态还是眼中的神采和潜藏眼中的疲惫，都令他感到无比地亲切和真实
沈长恭对自己产生幻觉这件事保密得非常好
沈父沈母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时常与一个幻想的陈留月待在一起
而现在靠在墙边的陈留月也不知道，沈长恭知道自己在他身边，但是却把自己当做幻觉
沈长恭面带着温和的笑，回应着沈母的话
抬头仰望那一轮清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沈长恭遗憾地想：“可惜这样的明月，陈留月再也不能和我共赏了。”
陈留月也跟着抬头望月，不止看到了眼前的明月，脑海中也闪过了之前年年赏月时的记忆
人死了真的总是会看到走马灯啊
陈留月从脑中盘旋的过往云烟中细细品味着记忆中的喜乐
想着想着，看着身边的沈长恭，感觉这场死而复生也不全是无聊和孤独
*
陈留月走出小区，漫步在大街上
做一片虚无缥缈的魂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即使穿行在车水马龙之中依旧不用担心交通安全相关的事情
挤入人来人往的节日活动现场也不会有人能够推搡到他
这几天陈留月倒是比以往玩得还开心，既有大量人一起为伴，又不用承受拥挤的苦难
这也能算因祸得福吗
*
沈长恭怕是读上了省外的学校，陈留月在接下来一些假期较短的日子也未曾觅见他的身影
门口的陈留月每个节日都按时过来打卡，沈家的门前常是冷冷清清，偶尔会有几个对于陈留月来说完全陌生的亲戚前来串门被他遇见
又是一轮季节更迭，人行道旁边的树木悄然长大一圈
人们也渐渐穿上了更暖和厚实的衣服
唯独陈留月不改格格不入的衬衫与薄款风衣的穿搭
这近几个月时间，陈留月几乎要将自己曾经居住的城市走个遍
在这段从未止步又茕茕孑立的徒步旅行中
陈留月早已习惯了与周围如同隔世的感觉
轻轻哼着最近在街头小巷都能够听到的流行音乐
陈留月拢了拢外套，再次径直往沈长恭家去
中秋节假期和新年的假期可不是同一个层次
陈留月在心中暗想着沈长恭最近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和中秋时略显消瘦的他相比有没有更有气色一点
*
沈母和沈父在这个假期几乎没闲下来过
包红包，购置年货，贴对联全是亲力亲为
两人在家里忙得团团转，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抽打着的陀螺
*
万事俱备，但唯一让人感到蹊跷的是沈父沈母迟迟没有摆出待客的糖果盘
企图偷吃年货失败的陈留月虚虚地坐在沙发上
目送沈父沈母驾车前去亲戚家拜年
陈留月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沈家的阳台上，双手扒着栏杆目送沈家夫妇驾车远去
“拜年这么大的事，儿子都不带啊？”
陈留月在震惊的同时也感到疑惑，如此看来，沈长恭今年是打算年都不回家过了
“是不是以前在医院住久了压抑了天性？”
陈留月一边思索着一边摸着下巴走出沈家大门
“沈长恭上个学性子都变了？”
这才刚刚读上大一，就连新年这样重要的日子也不回来和家人团聚，实在是古怪叛逆到有点过分了
陈留月对着寂寥的街道百思不得其解
街边的春节布置自然是一如既往的隆重喜庆
然而各大商场，每条街头的商铺也大都闭门过节，行人寥寥无几
红艳艳的春节布景也不能洗去人去城空带来的冷清
陈留月开始思考这个年该何去何从
早在年夜饭前陈留月就回了家一趟，但是仅仅止步在家门口而没有更近一步
似乎有不少亲戚来了家里，透过门也能够听见一直不停的交谈声和从厨房传来的不绝于耳的翻炒声
陈留月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楼道
回自家吃年夜饭只会平添几分忧伤罢了，生与死之间的隔阂足以磨削团聚的日子的所有喜悦
*
陈留月自认为周全的计划再次被打断了
他原来是抱着九成十成的把握去沈长恭家蹲人的
这下和沈长恭一起跨年的记忆又少了一点
陈留月不无遗憾地想着
也许是出于寂寞吧
说实话，陈留月暗自想道——如果只能有一个人能够看见他，他希望是沈长恭
但从上一次见面沈长恭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陈留月感觉这个希望大概率会落空
否则以他们的关系，沈长恭不应该那么平静吧
看沈父沈母扭头就出门拜年的架势，陈留月的计划看来是告败了
*
然而陈留月有所误会，沈长恭还没有大逆不道到不和父母一起过年如此地步，而是他父母计划前去沈长恭所在的城市过年
“听说儿子那边的花市特别热闹，”沈母面上挂着期待的笑意，将行李箱甩进后备箱，“真想马上去看看。”
“别急，”沈父举在沈母耳边的电话另一头，沈长恭笑道，“花市还有一天才开市。”
沈家是少人家庭，沈长恭和父母常住在一起，而更多亲戚都在更远的省份居住
今年过年票实在难抢，沈父沈母干脆改道去相对更近的地方陪儿子过年
反正无论怎么样，对于他们来说，三个人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了
*
陈留月漫无目的地走过一座商场，意外地发现其中的不少商铺都在正常营业
这番景象倒是与冷清街道大相径庭
购物车的轮毂和金属架子震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扶梯上人满为患
大多都是发现年货没买够或者是某些东西忘记买了的人在这里逛着
身处鬼魂状态，陈留月身上自然是不会有能够用于交易支付的现金的
但看着商超里面熙熙攘攘来购买年货，或者是趁假期与朋友相约逛街的人们，陈留月还是不自觉地迈步走了进去
没走多久，刚走出超市的陈留月就被商场内的一家精品店吸引了注意力
陈留月对自己的小爱好一向不加掩饰
他非常痴迷于各种闪亮的金属饰品
以至于临近高三，他仍然趁着一个寒假跑去打了两个耳洞
挑选心仪的耳钉的过程之满足闲适自然是不必多说
但是带来的些许困扰也是难以避免
想到自己被老师抓起来，结果是因为耳朵上闪亮的耳钉被老师误以为是耳机
之后的一番解释和尴尬的处境不必多说
等那位老师一离开课室，原本的死寂马上被笑声和交谈声打破
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沈长恭更是笑得埋头在桌上半晌，才扬言道这回事他可以笑半辈子
陈留月无奈地摇头，怪不得那位老师抓违禁品的战绩如此斐然，原来是有锐利的眼神和足够敏感的反应
视线未在门口的新热潮玩上作过多停留，陈留月有目的地走进店内
他快步走到饰品区，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架子上的金属首饰
没有人能够看见他的优势在此时又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即使陈留月凑近仔细打量每一款项链或耳钉，都不用在意是否会挡住别人的道
左手不自觉地摸上颈间的细链
这是陈留月在收到沈长恭送的这条项链后逐步养成的习惯
每当思考或者是回忆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玩弄起这条项链
说起来
陈留月低头看了一下手上捏着的细链，细链在灯光下闪着惹人喜爱的银光
细碎的银光在乌黑的眼眸中悦动，陈留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他送给沈长恭的一条黑色项链也是在这里买的
银色的项链与沈长恭的气质并不相称，金色的更是令沈长恭嫌弃
正当陈留月苦恼给沈长恭挑选什么礼物作为这条项链的回报时
这家精品店饰品架上挂着的一条黑色项链轻易地吸引了陈留月的注意力
陈留月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条项链，并转手送给沈长恭
这条黑色的项链与其上点缀的月亮坠子深得沈长恭喜爱
陈留月刚送给他时，他就喜爱地打量了它很久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试戴一番
可惜沈长恭因为不喜欢项链在脖子上刺挠的感觉，最后只能将其绕一两圈戴在手上作为首饰
陈留月一向是高度认可沈长恭的审美品味的
叠起来的黑色细链与沈长恭常戴在手上的机械表倒是相得益彰，也算是用到了对的地方
*
货架下方散放着的饰品中
一条坠着闪亮的银色六芒星的手链轻易俘获了陈留月的心
究竟是沈长恭对浩瀚宇宙的热爱和拉着陈留月去观星的习惯影响到了陈留月
还是陈留月因为自己的名字从而对星月产生难以言说兴趣已经无法究明
总之陈留月很早就对与遥远的星星和月亮有关的物品倾心
*
试戴不了，陈留月拨了一下略微遮挡视线的刘海，弯腰用手腕在手链旁边比划了一下
做工精妙的六芒星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银白色的细链与冷白的手腕十分相称
尺寸应该正合适
陈留月换了个角度，像是严谨的研究人员一样，仔细地打量着这条手链，恋恋不舍地看着其上反射的明亮光泽
起身时一时不察，头顶擦过了一连串挂着的项链，项链相互缠绕摩擦，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相碰声
陈留月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一位留意着周围所有顾客的行动，以防商品丢失或受损的店员的眼神敏锐地扫过来
“什么东西在响？”
店员快步走向陈留月这边
陈留月呼吸一窒，在心里组织了一番不小心碰到了之类的措辞
“怎么，风吹太大了？”
店员的反应出乎陈留月的意料
店员似乎是没看到可疑的人影，对着仍在微微摇晃的项链和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喃喃自语一番，转身离开了
陈留月震惊地瞪着眼前被自己撞得不断摇晃的项链
“？”
陈留月迟疑着伸出手
竟然如常般直接将那条摆放在货架下心仪的银色手链拿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被手指感知到，被神经忠诚地传到大脑皮层
明明只是带来了微微的凉意，陈留月却像是被冻伤一样，手上止不住地颤抖着
陈留月抖着手尽量轻轻地将手链放回原位
以免磨蹭过久被人注意到这里有物体凭空悬浮的异象
*
重新被赋予触碰周围实物的权利，陈留月内心难免雀跃
一路上摸过温凉的嫩叶，趁其不备拂过在栏杆歇脚的鸟儿背后柔软的羽毛
摸过粗粝的围墙的手指缓缓收拢
对周深事物的感知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不会轻易动摇的船锚，将漂泊的陈留月牢牢地拴在人间
陈留月这下才有了自己被上天眷顾，重获新生之感
一连好几天脸上都挂着笑
*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区内的公园，白日里亲子野炊露营，钓鱼爱好者钓鱼的地方在深夜也沉寂下来
陈留月暗自认为草地露营简直是给虫子天降投喂，因此极少来到这里
只有在湖边的树林与晚霞相得益彰的时候他被沈长恭特地拉到过这里拍照
陈留月坐到面向着一片建有廊道和亭子的湖的长椅上
习习温凉夜风轻拂过湖面，湖边的苇草时不时地触碰到湖面，激起湖水阵阵的涟漪
眼皮越来越沉重，陈留月在长椅上不知不觉就闭上了双眼，陷入和湖水一样温凉的梦乡
姿势从坐改为侧躺，湖面倒映着周围居民楼的灯光，陈留月在温和的夜风陪伴下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共度佳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