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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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之前行巫蛊之事祸乱宫闱，再度复起恐生祸端。请陛下三思！”王御史跪下道。
其他几位大臣也都是持重端方的学究，一起跪下奏请：“废后复封，于社稷无益，臣等愿陛下三思。”
刘彻的脸色很难看，冷冷地说：“朕宣你们进宫来，是想确定应该给她一个什么位份，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
对于一直温和御下、从谏如流的刘彻来说，这话已经算是很严重了。
偏偏这几位都是死读书的榆木脑袋，秉着直言进谏的想法，不肯退让：“陛下，嫡后复起，前朝从无此等先例，礼制也从无应对之法！”
刘彻看他们坚决的样子，也不愿因此寒了老臣们的忠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此事暂且搁置，爱卿们先退下吧。”
离开前殿，几位臣子还在絮絮地讨论，暗恨陈氏不知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传闻中陈氏是个极骄傲的人，如今依我看，也不过是一个曲意逢迎以邀宠的。”一个古板的大臣说。
这话委实有些重了，但之前刘彻对阿娇的杀伐决断让他坚定地认为：陛下对陈氏没有旧情，不可能是陛下主动，那么只能是陈氏刻意讨好。
现在的皇后娘娘温婉贤淑，还生下了嫡长子，后宫中也风平浪静、其乐融融。陛下却重新宠爱了最能折腾的陈氏，让他如何不怨阿娇？
说着说着，转角处走出了一个人，身着藏青袍服，细密精致的刺绣显示着他尊贵的地位，玉簪束发，展露出英俊飞扬的眉眼。
“臣等拜见长平侯。”大臣们纷纷行礼。
卫青刚从椒房殿离开，所以是颇为平常的打扮：“诸位请起。”他客气地还礼。
“陛下想要复立陈氏为婕妤，经臣等劝谏暂且作罢。”看不惯阿娇的大臣说，“侯爷一向得陛下恩宠，若是也劝说几句……”
长平侯可是卫皇后的弟弟，复立陈氏对卫家只有坏处。
“此事还是得看陛下的心意，”卫青不紧不慢地说，“本侯无权置喙。”
几位大臣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愣住了。
“本侯还有要事，先行告辞。”卫青拱了拱手，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他停住了，说：“宫廷之中妄议后妃，就算几位是德高望重的老臣，陛下也不会容忍的。”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难道长平侯听见了刚才他们说的话，在为陈氏出头？
“拜见母亲。”陈蟜随着侍女走进奢靡的内室。
刘嫖闲适地靠在榻上，身边环绕着数位服侍的美少年。
陈蟜眉眼冷肃，十分厌恶这种情形，低声问：“儿子可否私下与母亲说几句话？”
刘嫖摆摆手，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剩他们二人。
“陛下最近宠爱阿娇，甚至留宿在长门宫。” 陈蟜忧虑地说，“朝中人心浮动，这是不是陛下对陈家的……”
刘嫖却不以为意地说：“这不是很好吗，最近来拜见本宫的人越发多了。”
“母亲！”他压抑着怒气说，“不要再让阿娇卷进这种事情里了！”
不要再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搭上她的性命与前程。她已经为陈家付出了十几年的青春，不要再让她陷入权力的漩涡了。
刘嫖笑出了声，然后对冷淡的儿子说：“许久没来见我，便是为了吵架吗？”
她自顾自地斟了一盏酒：“阿蟜，你还是不够了解阿娇。”
陈蟜沉默地看着她。
“阿娇还爱他，纵然她不说，她也是爱他的。”刘嫖道，“一直爱恋的人忽然好好待自己，总归是欢喜的。”
不论他是什么目的、什么缘由，总是欢喜的。
“拜见陛下。”敛秋领着宫人们行礼。
“平身吧。娘娘最近可好？”刘彻边走边问。
“回陛下，一切都好。”敛秋答道。
说话间，刘彻已经走进了殿内。
阿娇早在他到来时便听到了，只是克制着没有起身相迎。
她努力想要继续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视线总瞥向旁边的镜子。梳妆得体，没有错漏。
突然，刘彻出现在镜子里，笑着对她说：“阿娇姐容色过人，怪不得总要揽镜自照。”
阿娇被他这样一打趣，原本准备好的冷淡话也说不出了，只好转头不看他。
刘彻也不恼，笑着对她说：“朕看到院子中的秋千做好了，你还没玩过吧？”
“小孩子家的玩意儿，我不喜欢。”阿娇没意识到她话语中的温软。
“胡说，你之前在……”刘彻下意识反驳道。
他停住了。
你之前在椒房殿放了好几个秋千，哪里像皇后寝殿，反而像是皇子公主的居所。
阿娇嘴角的笑也渐渐淡了，过去的事情总是横亘在他们心中的一根刺。每当气氛融洽时，便会打破这一切。难怪世人总说破镜难圆终有痕。
刘彻却没容她深想，强硬地拉起她往外走去。
“干什么……”阿娇手里还拿着书，迷迷糊糊地问。
“陪你玩。”他闷闷地说。
阿娇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微微笑了。
曾经刘彻认为她喜欢荡秋千这种小孩子游戏有失国母身份，是以不愿意她玩。就连椒房殿里的秋千还是阿娇去求了太皇太后，他才同意的。
他们走到院子里，暮色微沉。
刘彻将她按在秋千上坐好，拿过手里的书扔给旁边的小黄门。
“准备好了吗？”身后传来他的询问。
阿娇点点头。
他的手稍一用力，秋千便荡了出去。
阿娇感觉自己向前飞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的景色是平时难得一见的。
往返几次以后，她玩心大发，准备像之前那样玩点儿花样。
再次荡出去时，她松开了一只手。不料，太久没这样做过，没保持好平衡，身体一下子不稳，将要摔下秋千。
还好不是很高，阿娇闭眼想。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她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本在后面的刘彻迅速跑过来接住了她。
阿娇睁开眼睛，他正盯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蕴含着怒气。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刘彻责怪道。
阿娇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焦急，模糊了双眼。
刘彻不知道，她之前在椒房殿也因为这个动作摔下过秋千。那时候他在卫子夫那里，自己又因为正在赌气不许宫人告诉他，悄悄宣御医来治疗。
可是，当他终于来看她，却没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淤青时，阿娇安静地在内室坐了一下午，然后命人把所有秋千都撤掉了。
刘彻没想到她哭了，问：“可是撞到哪里了？”
阿娇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重又把她拥进怀里：“对不起，之前不让你荡秋千。以后你想玩多少次都可以。”
阿娇却哭得更厉害了。
刘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吻住了她。
这是个带着安抚和轻哄的吻，并不激烈，却让阿娇沉迷。
她偷偷睁开眼睛，看到刘彻身后火红的晚霞。明明暮色已至，却天光乍亮。就好像她沉寂的心底，有一颗种子终于顶破冻土，生出了新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