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记》于于鱼

16、深深

　　“娘娘，王美人过几日要在武台殿举办赏花宴，也给您送来了帖子。您准备去吗？”敛秋问道。

　　阿娇略略思索，说：“去，你派个人去回复她吧。”

　　“诺。”敛秋应答后准备退下。

　　“等等，”阿娇突然叫住她，“我回答以后，感觉你好像松了一口气。”

　　敛秋微笑了一下，说：“幸好娘娘愿意去，不然奴婢还得想法子劝您。”

　　“为何？”阿娇问。

　　“娘娘，如今因为陛下的态度，不论是否愿意，您已然重回宫闱。有些事情，能躲掉一时，却没法躲过一世。”敛秋回答说。

　　阿娇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总是要面对她们的，何必躲闪？”

　　“听说今日的赏花宴，王娘娘还请了长门宫那位。”姜充依小声对旁边的宋八子说。

　　“大家或许都听说了吧，不然也不会来这么多人。”宋八子附和道，“我那次只在长乐宫远远瞥了她一眼，连面容都没看清，实在好奇得紧，可是她怎么还不到啊？连邢娙娥都来了。”

　　“我要是她，绝对不会来的。曾经身份比自己低的人都身居高位，虽然因为陛下的口谕，不用向她们行礼，但毕竟还没有正式的位份，是个庶人。”姜充依说，“王娘娘之前还因为她被陛下禁足，更会刁难她了。”

　　说话间，武台殿外的中黄门通报：“长门宫陈娘娘到！”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阿娇缓步走了进来，敛秋和拂冬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哎，那个大宫女不是敛秋吗？”宋八子低呼出声。

　　“她不是一直在长门宫伺候吗，姐姐为何如此惊讶？”姜充依问。

　　“我之前听李容华娘娘说，这敛秋原本是陛下的人。后来，因为那件事，废后身边的亲信全都被处死了，敛秋就被陛下派去长门宫了。名义上是服侍，实际上……”宋八子意味深长地说。

　　“那现在，废后复起，陛下还让自己的心腹伺候她，这是殊宠啊！”一直听她们谈话的张良人忍不住插嘴。

　　“什么殊宠，”姜充依撇了撇嘴，“我看是监视吧，敛秋到底是陛下的亲信，怎么可能对她死心塌地呢。”

　　另一边，王美人看着阿娇，不像那日匆匆赶到长乐宫，今日的她显然好好梳妆了一番。即使没有盛装，依旧耀眼。

　　“她那件曲裾，是不是本宫一直很喜欢的？”王美人目不斜视，在采荷倒酒的时候问。

　　“回娘娘，是那件。”采荷说。

　　“她一介庶人，凭什么！”王美人愤愤道。

　　“奴婢听说，她的起居规格一向优越，可以肩比婕妤、娙娥……”采荷谨慎地说。

　　王美人压下不满，笑着起身迎接阿娇：“陈姐姐，你可算来了，妹妹们都等了许久。”

　　阿娇挑了挑眉，说：“是吗？可是我比你请帖上的时间还要提早了。”

　　其他嫔妃们悄悄交换了一下眼色，王美人想借晚到为难她，却不想人家直接挑破了。

　　王美人的笑僵了一下，旋而说：“下面的人办事不得力，姐姐恕罪，快些坐下吧。”

　　阿娇被她引领到邢娙娥对面，落座于整个宴席的最高位。

　　邢娙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只和阿娇接触了一下，便垂眸不再看她。

　　阿娇想起敛秋告诉她的宣室殿近况，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人都到齐了，”王美人清了清嗓子吩咐说，“采荷，呈上花来。”

　　盛开的花儿姿态各异、清香袭人，有几个名贵的品种还是刘彻特意赏给武台殿的，昭示着她的荣宠。

　　王美人满意地看着低位嫔妃们发出赞叹，悄悄瞥了一眼淡然自若的阿娇。

　　她暗自冷笑了一下，主动说：“本宫听说，陈娘娘曾在椒房殿养了一种很难得的花，甚是羡慕，可惜没机会看一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椒房殿里的花，早就死去了，长门宫里再也养不得那样娇贵的花。

　　阿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过幸好，邢姐姐见识过。”王美人话锋一转，“不如邢姐姐给我们讲讲吧。”

　　讲讲那些美丽名贵的花，曾被精心照料，花团锦簇、高高在上，最终却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湮灭在深深宫闱中。

　　众人看向了沉默的邢娙娥，之前陛下抛下她宿在长门宫，让她丢尽脸面。王美人把这个问题抛给她，她肯定会狠狠讽刺一番。

　　许久，邢娙娥开口了：“时日已久，本宫忘记了。”

　　王美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皱着眉道：“你……”

　　阿娇也惊讶地看向她。

　　“本宫身体不适，不愿扫了妹妹们的兴致，就先回去了。”邢娙娥告辞道。

　　走出武台殿，杏雨小声对邢娙娥说：“奴婢还以为娘娘会答应王美人的计划。”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都是可怜人，何必如此？”

　　她们都是爱他的可怜人，在这深深宫闱里挣扎，爱而不得、作茧自缚。

　　“有意思，”李容华听了子佩的禀报，说，“本宫倒有些后悔没去赴宴。”

　　子佩说：“那王美人恐怕就要把您推出来了。”

　　“就算她做了，本宫也不会接话的。椒房殿那边居然还没动作，事情没那么简单，先静观其变。”李容华说。

　　“娘娘，您不能这样放任陈氏了。”之桃焦急地说，“陛下越来越宠爱她了。”

　　“陛下不喜欢嫉妒的女人。本宫不会做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卫子夫淡淡地说。

　　“娘娘，您可以不在乎陛下对她好，但您得为小殿下考虑啊。若是将来她诞下皇子，大长公主、隆虑侯和堂邑侯都将是强大的助力。只凭卫将军一人与之抗衡……”之桃说。

　　卫子夫哄刘据的动作微微一滞，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