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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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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夜之间便进了初夏,南风熏人,花园里青草横生,花香弥漫。
一缕明亮的阳光射进角落里的书房,映在清渝莹然水珠般光泽的肌肤上。
阳光照耀的感觉,好温暖呢!
她顽皮的笑了笑,一手攀住梯子,一手快速地抽出书架中的一本古典,瞥了一眼,又插了进去。
虽然书房僻静,与正厅前院隔得老远,但还是可以清晰听到下人们兴奋谈论,忙碌的声音。细碎的脚步,似乎就在她耳边跑过。
“挂这边!把红绸子再架高点!”这是负责守门的小厮。
“把灯笼挂在正门口的两边!”这是负责前院的李婶子。
“那两盆花颜色太素,去换两盆鲜艳的,咱们将军可打了胜仗呢!”这是前厅一副骄傲之色的管家。
处处笑语,遍地欢歌。
少爷,赢了呢!
边关告捷,举国欢庆。
走到哪里,都能听人说:
“楚将军年纪虽小,却战无不胜,有楚将军在白虎国一日,便有白虎国百姓一日安宁!”
“真不敢用脑子想若是楚将军不在,那白虎国会是什么样子?”
少爷的威名,再次被世人传诵。
只是……
只是,为何自己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呢?
“清姑娘,少年率军进尽忠门了!”管家一路跑进书房,兴奋的脸色浮起红光,皱纹几乎都要笑开了。但毕竟是年纪大了,手舞足蹈的说完,就开始不停的喘着粗气。
“啊?这么快?”紫陌惊叫一声,仰头看了正在忙碌的清渝一眼,欢欣说道,“我这就去厨房给少爷准备午饭!”
“不忙,把你右手边第三本书递给我!”清渝站在桃红木的小梯子上指挥。
紫陌打小和清渝一块长大,熟知她的脾气,眼见着少爷到了家门口,她还一副不急不慌的神色,不禁有些奇怪。她虽然着急,却依言按照她的指示将一本书乖乖递了过去。清渝扫了书名一眼,随手插进一排书架。
管家见她站得老高,唯恐她一个失足摔落下来,凑上前扶住梯子说道,“姑娘还是下来吧,我拆人过来收拾,不劳烦姑娘亲自动手!”
清渝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我把这些书按年代,作者署名,内容分好类别,这样下次少爷要看什么,找起来就方便多了!”顿了顿,又叫,“右手第七本可叫《务农》吗?”
紫陌抽出书来瞧了一眼,点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好清渝,你快让我去厨房吧,少爷在外风餐露宿这么久,回到家来,你忍心让他吃不上一口热的?”
清渝浅笑,“厨房的王妈孙师傅难道不会做饭?乖乖地给我递书,将你头顶三排左起第九本给我拿来!”
紫陌一边递书,一边嘟着嘴说道,“王妈和孙师傅做的菜毫无新意,少爷吃了几年,早就厌了!”
清渝叹了口气,顺着梯子爬下来,“少爷打了胜仗,皇上自然会在宫中摆宴庆祝,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紫陌一怔,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垂头丧气地说道,“是我糊涂了!”
清渝笑笑,转身对着管家吩咐道,“少爷有些书已经潮了,赶明儿挑个好日子拿出去晒晒吧,入了夏,梅雨一来,怕要生虫子了!”
管家恩了一声,连忙点头,“我记下了!”
“刚才,你说少爷率军进的是哪个门?”清渝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有神,把老管家吓了一跳,吞吐着回答道:“是……是……是尽忠门!”
“谁定的?往次回来,走的不是西门吗?”
“听说是皇上亲准的!”老管家不明所以的看向一脸紧张的清渝。平日常见她处事淡淡的神色,就是和皇子公主畅谈起来,也是语句得到,表情温和,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使得她表情这样古怪?
紫陌见清渝死死的咬着下唇,上前轻声问道,“清渝,怎么了?”
清渝一怔,抬头看了她一眼,展笑开颜,“没什么!”
为何,偏偏走的是尽忠门呢?
她忙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轻轻拍掉手上的灰尘,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正要喝就给紫陌阻止了,“这茶凉了,别喝了,我去冲壶热的给你!”
凉茶吗?
不自觉的,清渝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个邪魅的声音。
“你身子瘦弱,少喝凉茶,于身体无益!”
她清浅一笑,望向天边。那人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定都城了吧?
那样自信的眼神,她只在少爷眼中见过。
那样凌厉的身手……
他,究竟是谁呢?
定都城外的密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温暖而明亮。
耶律寒活动了一下胳膊,嘴角浮起一抹得意而高深的笑意。那丫头的金疮药果然非比寻常,没多少日子,伤口已经结痂。
“大人,我们已经引起了白虎国的注意,要不要先行撤退?”他身边一个黑衣男子上前说道,“据说楚澈将军岭南大胜,已于今日回朝!”
楚澈,回来了呀!
那她,此刻正在忙着迎接他?
他随手摘下一片绿叶摆弄,眼睛微眯,眸子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武元……”
“恩?大人叫我?”黑衣男子应了一声。
“你知道白虎国有一种奇毒名叫【芍紫】吗?”耶律寒盯着手中绿叶的叶脉轻声问。
“【芍紫】?”武元眉头紧皱,“据说是一种可以化骨消肌的毒药,不过,也只是据说而已,似乎没人见过!”
耶律寒轻笑出声,“我……好像,中了这个毒呢!”
恩?
武元目瞪口呆的望向耶律寒,脸色顿时青了一半。
*** *** ***
楚澈是午夜回来的。
他迈进正厅的时候,月光微斜,屋内点着一盏青灯,清渝靠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书卷,紫陌已经困倦地伏在桌子上浅眠。
听到脚步声,清渝抬起晶亮的眼望向门前。白色战甲泛着冷傲的光芒,血红色的披风随着夜风不断摆动,一头绸缎般的黑发披泄下来,浓黑的睫毛翩纤宛如蝴蝶。少爷依旧是少爷,边关风霜侵蚀,他却依旧是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
扬唇浅笑,她道,“少爷回来了?”声音稍大,紫陌从桌面上一跃而起,激动地四下张望,在看到楚澈的那一瞬间,笑得明媚极了,“少爷!”说着,激动地扑了上去,狠狠地贴在楚澈的胸前。
“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吗?”他一边轻声安慰紫陌,一边转头看向笑容甜美的清渝。
一段日子不见,她似乎又长大了。
容颜清丽,不染尘霜。
不知是不是幻觉,每一次分别再重逢,她给人的感觉,都有了些许变化。
“你叫什么名字?”雪地上,她这样问。
“我年纪这样小,一人骑马,你放得下心吗?况且和少爷同骑,有少爷遮风挡雨,清渝也省得遭罪。本就够黑了,若是再黑些,长大了要嫁给谁去?”
“少爷,你瞧我写的字?”
“少爷……”
时光催人向前,片刻不得停歇。
连年征战在外,他似乎错过了很多清渝成长的画面。刚才庆功宴上,老王与诸位大臣轮番敬酒,他已经有些醉了。
他并不像其他将军一般,酒量惊人。相反,他根本不胜酒力。
少年时唯恐喝酒误事,他向来不沾。后来清渝渐渐大了,也不准他喝。说是酒能蚀身,少饮为佳。
身子微晃,他眨眨眼,迫使自己看得清晰一些。
“少爷!”她徐步上前,搀扶住他,漏出一个清淡的笑容。
不似紫陌这般欢欣,也没有特别的期待。
“恩!”
然而,楚澈却觉得她此刻的笑容比之先前的庆功酒宴,比之紫陌这个拥抱都珍贵得多。
“清渝……”他喃喃开口唤她的名字。
“少爷?”她不解地侧脸看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安排。
他却不再接口,仿佛所期待的,不过是她的一个应答而已。
恩,真好,清渝还在。
人静夜已深,敲过四更。
紫陌虽然不乐意,却依旧被楚澈坚持着送回房休息。清渝却睡不着,送少爷回房,倒了解酒茶递给他,秀眉微蹙,“你伤口未愈,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难道你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吗?”
接茶的手一顿,楚澈盯着她灵动的眼,“什么伤口?”
“少爷还要瞒我?”
“怎么知道的?蒋仲告诉你的?”早知瞒不过她,他打了个哈欠,索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真的,好累啊!
“少爷真是,自回朝起,蒋仲不是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又哪有机会跑来告诉我?而且,蒋仲向来尊少爷为天神般的人物,你的命令,他是决计不会违抗的!”清渝轻轻地搬过楚澈的身子,在下面垫了柔软的靠垫,让他躺得再舒服些,“你若要瞒我,蒋仲自会跟着一起!”
“我早知道瞒不住你的!”
他轻叹。
“前方来线报时,曾说虏获对方主帅之夜,少爷与蒋仲,杜军医在营帐内密谈许久。初时我尚不明白,后来才反应过来,若是军机要事,又何必找来杜军医?当时军心涣散,少爷夜擒对方主帅,振奋军心,这个紧要当口,若是传出少爷受伤的消息,只怕……”她没有说下去,低头思虑了许久,才说,“少爷伤口在哪里?可严重吗?”
楚澈淡淡说道,“左肩膀上,想来也要好了!”
“杜军医医术虽然高明,但前线时间紧迫,也不知做了什么处理,你把伤口给我瞧瞧!”说着,取来了纱布和金疮药,又从衣柜中取出一件青衫。
楚澈喝了几口茶稍作休息,已比先前清醒许多,他脱下战甲,赤裸着上身,背对着她。
微褐色的背上,留下了无数的疤印,然而少爷每次说起,却都像是骄傲似的。每一块疤,似乎都成了他的历史,他的回忆。
清渝轻轻地拆开纱布,只见伤口处略有些红肿,她自小跟随楚澈,刀光剑影中一路走来,早就练就了一番胆量,也不害怕,从容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楚澈的身子微微一颤,表情却一点不变,漆黑的眸子盯着桌上的一盏萤然灯火,随口问道,“清渝,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府中可发生了什么事吗?”
清渝侧脸看他,淡淡说道,“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账房的孙先生和王妈吵了几句嘴,翠儿和小红总偷溜出去瞎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个了?”
楚澈微微一笑,一手摆弄着青瓷茶杯,“许是年纪老了!”
真的老了吧?
清渝都已经十六岁了呢。
清渝嘻嘻一笑,“世人说起少爷,可都说你是少年英雄呢?”
他不答,闭眼休息,语句清晰,“少年英雄?已是曾经了吧!”
呼了口长气,又说,“刚才在宴席上,听说御花园出现了刺客?”
清渝的手一僵,“恩,那晚我也在呢,也不知道后来抓到没有,这刺客胆子好大,当时少爷若在,哪还嚣张得了他!”纱布一圈圈的绕胸缠好,清渝随手将青衫披在他肩上,“少爷把它披上,可别着了凉!”
“你若去过岭南,就知此处已是人间天堂!”他回应道,清亮的视线却不离清渝。
清渝心神一紧。
她不该欺骗少爷的。
先前少爷一问,她本能地将谎话脱口而出,后悔时,为时已晚。
那刺客和她,不过一面之缘,却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说出他的消息。
楚澈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表情默然。
“少爷赢了仗,皇上可有什么赏赐吗?”她见茶杯空了,连忙又倒满。
楚澈恩了一声,“刚才在大殿上,皇上要把敏慧公主指给我!”
乓!
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慌乱地瞪大了眼睛,被声音吓了一跳。
只一瞬间,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逐一闪过,她吸了口气,又回复到往日淡淡的神色,笑道,“少爷应了?”
楚澈闭着眼,长发披散在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以高攀为由婉拒了!”
拒绝了?
“少爷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事着急了!敏慧公主很得皇上喜爱,人品贵重,女子中当得上佼佼之姿!”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身子拾起茶杯碎片。
“皇上还说,这白虎国的江山将来也有半壁是我的归宿!”楚澈声音渐轻,却字字清晰地烙印在清渝的心口。她身子剧烈的一颤。
半壁江山……
皇上是什么意思?
试探或是什么?
白天心里的担忧终于清朗。
功高盖主。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啊!
“清姑娘,少年率军进尽忠门了!”管家的兴奋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是皇上亲准的!”
尽忠……
皇上已经开始提防少爷了吗?
叹了口气,她淡定说道,“少爷行了一天的路也该累了,早点休息吧!”说着,缓缓退出到门口,掩门的一瞬间,只见少爷还在闭目休息,周遭的一切,仿似不知。
房门轻轻合上,清渝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皇上要将敏慧指给少爷,只怕也是一招试探吧?
少爷应了,皇上自然放心的将他当作‘自家人’。
可少爷……
偏偏拒绝了呀!
月光弥漫,清渝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
楚澈睁开眼,视线扫过地面,最终停留在那抹丹红上。
傻丫头!
手指……被划破了吗?
*** *** ***
第二日一早,宫内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正门前。
“清姑娘,敏慧公主拆人来接你进宫呢!”老管家通报完,就站在门口等消息。
清渝放下筷子,眼神瞥向楚澈。
他垂着头,瞧不清表情。
“我这就去了!”她起身,又被楚澈叫住。
“不用这么急,吃了饭再走!”他眸子漆黑,清晨和煦的阳光撒在那张俊颜上,涂添了许多光彩。
清渝摇头,“已经饱了,吃不下了!”说着,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少爷保重!”
“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规矩,怎么今日又行起礼来了!”紫陌笑道。
清渝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楚澈的身上,嘴角轻扬,嘻嘻一笑,人影已经随着管家消失在门口。
清渝,这样的你,一点也不辛苦吗?
明明不喜欢皇宫,明明不亲近敏慧,为什么……为什么还坚持要去呢?
难道,就只是不想给我惹麻烦吗?
楚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疼的叹了口气。
上了马车,清渝笑容渐渐消失。
马车缓缓的向前行驶,她脑袋里猛地想起很久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辆马车。
他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痞痞的微笑。
“你看上我了?”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你在担心我?”
她淡笑。
那个人的伤口,应该也好了吧?
记起马车的终点,她又不自禁的皱了皱眉。
昨夜大殿上的事情,蒋仲已经全部告诉她了。
歌舞笙平,酒过三巡。
老王似乎已经醉了,盯着楚澈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楚将军为了保朕的江山,护朕的子民,连年在外征战。来,朕今日敬你一杯!”
一杯下肚,老王又说,“今日你立下大功,我把最心爱的女儿敏慧嫁你为妻,如何?”
一语止,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舞蹈渐渐停止,音乐缓缓轻下。
所有人都望向楚澈,等待他的答复。
娶了公主,从此后便是驸马。
就是皇亲。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澈缓缓起身,恭恭敬敬的跪倒,“公主金枝玉叶,臣不敢高攀!”言语虽轻,却字字有力,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一呆,似乎也没有想像到他会直接拒绝。只笑了笑,“快起来吧,今日是为你庆功,你跪在地上,那成什么样子?敏慧还小,我也想多留她几年,这事……过两年再说吧!”
于是,大家又心照不宣的欢笑祝贺,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老王玩弄着手里的酒杯,轻轻说道,“楚澈,将来这白虎国的江山,也有半壁是要归属给你的!”
满殿肃静。
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也听得清。
皇上,一定已经开始堤防少爷了吧?
那么皇上要怎么消弱少爷的势力呢?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有侍卫拉开车帘,恭敬道,“清姑娘请下车吧!”
清渝扫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生,轻问道,“你是新来的侍卫吗?马五呢?”长年在宫中走动,公主所居的园内卫兵她几乎全都见过,按日子算,今天应该是马五当值吧?
那人垂着头,并不回话,又说,“姑娘请下车吧!”
清渝秀眉微蹙,心里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担心。她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好!”说着,攀着车壁缓缓下了车。
灵动的眸子扫过周围的风景,清渝猛地一颤。
难怪是不认识的侍卫。
马车所停的位置,根本就不是公主园。
那么……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清渝飞快地转回身,见到来人,先是一怔,但她向来机灵过人,立刻反应过来,行下一礼,“奴婢见过张公公!”
张公公嘴角含笑,显得极是客气,“清姑娘近来安好?”
“劳烦公公惦记着了,一切都好!”顿了顿,清渝又问,“不知道公主请我来所谓何事?”
“姑娘这是什么话,咱们做奴婢的,哪敢擅自揣摩主子的心思!您说是吧?”张公公嘴角一弯,露出一抹高深的笑意。
冷风吹来,清渝硬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虽然已经想到,但真正亲临,还是禁不住有些害怕。
也许,根本不是公主请她进宫,而是——皇上吧!
“外面风大,请姑娘进屋等候吧!”张公公声音尖锐,眼睛里闪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也好!”清渝点了点头,随着张公公缓步进屋。
刚刚入座,便有小太监上茶,茶香袅袅,张公公拿起茶碗撇了撇小饮一口,“这茶乃是今年小部族进贡来的,姑娘觉得如何?”
清渝喝了一小口,说道,“公公贵人多忘事,您忘了,进贡时,皇上还赏了将军府一些呢!”
张公公如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人年纪大了,也就不记得这些琐事了!”
清渝了然一笑,已然明白张公公的出现乃是试探之意,当下正了正神色,朗声说道,“公公这话可说错了,皇上的赏赐,怎么能是琐事?将军府人人都铭记着呢,皇上龙恩浩荡,我们真是无以为报,只好尽忠职守,盼能为皇上分忧解愁!”
张公公长长地哦了一声,“楚将军年少有为,乃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啊!”
“公公真会说笑,皇上手下栋梁之臣无数,我家将军只是其中一人罢了,若没有皇上栽培信任,又哪有他的今天?平日里将军常把皇上的恩德挂在嘴边上呢!”
“是吗?”张公公扯出一个冷笑。
“民间现在流传,有楚将军在白虎国一日,便有白虎国百姓一日安宁!若是没有楚将军,白虎国怕是……”
未等张公公说完,清渝已断下话来,“市井传言,公公也信?况且水下之舟,若无船头,空有船桨何用?”
“水下之舟,若无船头,空有船桨何用?”张公公重复了一便,笑意渐深,“姑娘这话说得倒博学!”
“我哪有这样的才华,是我家少爷说的!”清渝莞尔一笑。“我觉得少爷说的好,便悄悄记下了!”
张公公哦了一声,“原来是楚将军!”又抿了口茶,继续问道,“昨夜皇上将公主指给楚将军,却不知他为何拒绝啊?”
还是怀疑呢!
清渝嘴角一挑,笑道,“正如公公先前说的,咱们做奴婢的,哪敢擅自揣摩主子的心思!您说是吧?”
张公公点了点头,放下茶碗,“姑娘也该累了,先稍作休息,我去前面瞧瞧公主什么时候过来!”
说着,起身就往门外走。
“公公慢走!”清渝送到门口,眼望着他带着一行人穿回廊走月洞,临到园子门口的时候,低声和守卫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这才消失在眼前。
她抓住门框,呆呆出神。
想是进宫容易出宫难,张公公这一去,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来了呢!
徐徐的暖风扫动她的发丝,她目光深沉若海,瞧不见底,也让人猜不透想法。
这一天都有宫女照顾,午膳晚膳也都安排的极是周到,清渝表现的极是平淡,不骄不躁,晚饭过后又在宫女的陪同下在园中散步。
“姑娘,夜凉了,还是回屋子休息吧!”转了一圈,就有宫女上前,小声提醒道。
“好!”她依言回房,乖乖坐在椅子上。
刚才在园中走了一圈,发现四面八方都有守卫,房顶四方均有高手看护,这园子是她从未来过的,到底居于宫中哪个方位也不得而知。看来这里怕是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皇上软禁她,难道不怕少爷知道?
转念一想,这才恍然大悟。
皇上自然会派人传信给将军府,说公主舍不得自己,多留住几日。
这种事经常发生,想来少爷也不会多心。
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把皇宫里的消息传出去呢!
她计谋虽深,年纪却轻,又怕贸然行事,给别人添了口舌,为少爷增加麻烦。就在着苦恼之际,一缕夜风吹了进来。
她轻轻颤抖了一下。
虽是初夏,晚风仍寒。
夜风鼓动着她的衣衫,清渝的嘴角慢慢浮上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