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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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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司马衷正在见葛洪。
对方一身道袍年约四十,面容清瘦。
他为司马衷诊脉后,沉吟片刻:“殿下身体康健只是心火稍旺,需静心调养。”
“有劳先生。先生可愿为皇后诊治?”
“愿为殿下分忧。只是需要先为皇后诊脉,方能定方。”
司马衷立刻说:“好,孤这就带先生去昭阳殿。”
昭阳殿中杨艳半倚在榻上,脸色无光透着苍白。
葛洪诊脉良久,又细细问了饮食起居,这才道:“皇后娘娘的病是忧思伤脾,导致心脉受损;需要静养,再辅以药石,徐徐图之。”
“能治好么?”司马衷急切的问。
“能治好,但需要时日。贫道先开一方,连着服用三个月。三个月后,再看成效。”
“有劳先生了。”
葛洪开完方子,又说道:“贫道在江南时,曾经和一位道友论医。他说巴蜀有位名医叫皇甫谧,精于针灸,或许可以帮助皇后康复。只是此人行踪不定……”
“皇甫谧……”司马衷记下这个名字,“孤会派人寻访。先生先留在太医署,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谢殿下。”
送走葛洪,司马衷心中稍安。至少,母后的病有了希望。
接下来,就该收拾那两位老狐狸了。
正想着李福匆匆走了进来:“殿下,贾府有动静了。”
“说。”
“贾充今日去了荀府,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两人面色凝重。”
司马衷冷笑:“看来,他们是要动手了。”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等。”司马衷神色淡淡,“等他们先出手!张宾派的人可有消息?”
“有,张大人派了心腹三日后可带人回京。”
“好。告诉王济,务必保护好那些人证的安全。”
“诺。”
……
司马衷数着日子盼望着时间快些,但还没到三天,这日朝会时他刚一进殿中站定,余光就瞥见贾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满是幸灾乐祸,司马衷眼观鼻鼻观心,手中笏板握得稳稳的。
“陛下,臣有本奏。”
荀勖出列手持奏本,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这位侍中今日穿着紫色朝服,神色相当淡定,仿佛黑风岭中那个蒙面人不是他。
御座上的司马炎看了对方几瞬,冷声说:“荀卿请讲。”
“臣要弹劾幽州别驾北疆屯田都尉张宾。”荀勖高声道,“张宾在任期间贪污军饷,克扣民夫工钱,强占民田罪证确凿。这是北疆十三名民夫的联名状纸和贪污账目抄本,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奏本,呈给司马炎。
大殿中一片哗然。
张宾是太子的人,打了胜仗又推行屯田有功刚升任幽州别驾不久,这就被弹劾了?
司马炎翻看奏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状纸上按着血手印,账目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款项,看起来确有其事。
“太子,”司马炎看向儿子,“张宾是你举荐的,你有何话说?”
司马衷出列,拱手行礼:“父皇,儿臣相信张宾是清白的。此事疑点重重,请父皇容儿臣查证。”
“查证?”荀勖冷笑,“证据确凿,还需查证?殿下是想包庇属下么?”
“荀侍中此言差矣,断案要人证物证俱全。你有人证,孤也有人证。你可知,真正的北疆军民,正在来洛阳的路上?”
荀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哦?殿下也有人证?那正好,当面对质便是。”
“陛下,”贾充出列,“臣以为,此案关系重大,当三司会审严查不怠。若张宾果然有罪,应立刻罢官免职;若有人诬告,也当还张宾清白。”
他这话说得漂亮,两边都不得罪。
司马衷心中冷笑,贾充这是要置身事外了。
“准。”司马炎点头,“此案由廷尉、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退朝!”
退朝后司马衷走出太极殿,齐王司马攸就追了上来。
“衷儿,荀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些状纸、账目看起来像模像样。你……有把握么?”
“王叔放心。”
司马衷笃定的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王济将军已和北疆来的人碰上了头,最迟明日他们就到了。”
“那就好。”齐王松了口气,“不过……贾充今日的态度,有点奇怪。他竟主动提议三司会审,这不像他的作风。”
“他在试探!试探父皇的态度,试探孤的底牌。不过无妨,让他试。”
回到东宫,李福迎上来:“殿下,王济将军飞鸽传书,明日午时前可到洛阳。随行的有七个北疆老农,都是张宾屯田区的。”
“好。让他们直接到廷尉衙门,不要进城,以免有人动手脚。”
“诺!”
次日,廷尉衙门。
三司官员齐聚,司马衷作为太子旁听。
荀勖和贾充也在场,两人神色平静仿佛胜券在握。
“带人证。”廷尉吩咐。
十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被带上来,跪倒在地。
这些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看起来确实是干惯农活的。
“尔等状告张宾贪污军饷,克扣工钱,强占民田,可是实情?”廷尉问。
“是,是实情!”
为首一人立即磕头高喊:“张大人……不,张宾那狗官,说好一天给三十文工钱,结果只给二十文。还强占我们的地,说是朝廷要屯田……”
“可有证据?”
“有,有账本!”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账本。
“这是小人偷偷抄的,上面记着张宾贪的钱……”
廷尉接过账本,翻看几页,递给司马衷。
司马衷看了一眼,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若是真的,张宾确实难逃一死。
“太子殿下,您看……”廷尉试探的问道。
“不急。”司马衷放下账本,“孤也有人证,上来吧!”
王济带着七个老农走了进来。
这七人也是皮肤黝黑,但衣着整齐,神色坦然。
“草民叩见各位大人!”七人跪地行礼。
“尔等是何人?与张宾有何关系?”廷尉问。
“小人是北疆云中郡李家村的。”为首的老农目光坦荡的说道。
“张大人去年到我们那儿屯田,带着我们开荒。一天三十文工钱,从没少过。还教我们用新农具,种新种子。今年开春,我们村多收了五成粮食。”
“哦?”廷尉看向荀勖,“荀大人,这与你的人证所说,似乎不太一样。”
荀勖不慌不忙:“这些人定是张宾买通的。他们衣着整齐,哪里像穷苦百姓?再看看我的人证,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这才是真正的北疆百姓!”
那十三个民夫闻言,纷纷磕头哭诉:“大人明鉴啊!我们才是真的!他们一定是张宾花钱找来的!”
两方人证各执一词,堂上一时陷入僵局。
司马衷忽然开口:“荀大人,你说你的人证是真的,那他们可知北疆屯田的细节?”
“自然知道。”荀勖斩钉截铁的回答。
“好。”司马衷看向那十三个民夫,“孤问你们,张宾在何处屯田?用的是什么农具?种的是什么种子?”
那十三人面面相觑。
刚才喊得最大声的人此刻结结巴巴说道:“在……在云中郡。用的……用的锄头。种的……种的小麦。”
“错了。”司马衷冷笑,“张宾在五原郡屯田,用的是曲辕犁,种的是耐寒的胡麦。你们连这都不知道,也敢说是北疆百姓?”
“这……”十三人慌了。
“张宾确实在云中郡啊大人,那老头不也说他们是云中郡李家村的么!”
“呵,那是孤用来误导你们的!”司马衷冷笑着看了荀勖一眼喊道:“王济将军。”
“臣在。”
“把这十三人分开审问,问问他们家住何处?家里几口人?北疆风土如何。若答不上来,或对不上,便是作伪证!”
“诺!”
荀勖想拦见司马衷带着杀死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他,他的心底腾的一下升起一股子寒意。
就在他呆愣的瞬间十三人被分别带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王济和廷尉府的官差回来了。
“殿下,审清楚了。这十三人,六个是洛阳附近的流民,三个是荀府佃户还有四人虽从北疆来,但和张大人屯田之处并不是一个地方。他们根本不认得张宾,是有人给他们钱,教他们这么说的。”
堂上一片哗然。
荀勖脸色发白,强作镇定:“这……这定是有人陷害!臣对此一无所知!”
“是么?”司马衷看向贾充,“贾尚书,你说这事作何解释?”
贾充脸色铁青:“陛下,臣对此事一无所知!今日来就是旁听的!不过臣估计定是荀府中下人胆大妄为,让荀大人信以为真招来灾祸,荀大人此后定要严查府邸,给陛下、给殿下一个交代!”
“贾大人真是生了一张好嘴,好一个一无所知,好一个被人误导!”司马衷冷笑,“王将军,把人带上来。”
王济押着两个人进来。
那两人穿着绸衫,神色十分慌张。
“这两人,荀大人可认得?”司马衷问。
荀勖看了一眼,摇头:“不认得。”
“他们可是你荀府的门客,一个叫荀安,一个叫荀平。三天前,他们带着金银去了北疆,收买人证。王将军,搜出来的金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