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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儋州旧事 ...

  •   晚上一行人在院子里起火烧烤。鹿肉悬挂在果木炭火之上慢慢熏烤,众人围坐,小酌着黄酒,叙着闲话。

      唐勐坐在她身边,拿起匕首割了一小块鹿肉放到她的碗中。“贤弟今晚兴致不高。”

      容楼愣了一下,对着他笑了笑“谢谢兄长。方才想事儿去了。”

      她在碗中撒了点细盐,尝了口。

      “明日一早我就走了。”唐勐抬头望了望天,笑着同她说的。

      “怎么这么早?急着回府吗?”容楼放下筷子。

      唐勐摇摇头“不回京了,直接去赴任。”

      “行!兄长放心去,容某在京一定照看好叔叔婶子,还有嫂侄儿。”她举起酒杯敬唐勐。

      唐勐也端起杯子回敬她。“一切有劳贤弟了。”

      秦明在旁边和人说笑,看了容楼这边儿一眼。

      就那一眼被容楼给捕捉到了。

      “秦大人?”过了一会儿,她不经意见来到秦明身边给他敬酒。

      “容大人。”秦明见她来了,忙着将竹筷放下,举起酒杯来回敬她。“大人怎过来了?”

      “来找秦大人聊聊。今天打猎打的怎么样?”容楼酌着小酒,夹了两筷子小菜。

      秦明双手抱在胸前,笑着到“挺好啊。跟刘大人他们聊的不错,不是我说啊,容大人,你这是要脱离咱台里。”

      容楼看着他,故作亲昵的附在他耳边道“今日打猎,容某和平王殿下去的。”

      秦明不可察觉的怔了怔,然后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的挠了挠耳朵“容大人你这么说话我耳朵痒。”

      容楼继续同他说“想不到大人藏的这样深呀?”

      秦明装作听不懂“什么深不深的?小容大人你今天都在说些什么?”

      庆国公案结束后她就怀疑过,飞仙阁最开始是秦明引他们去的,去的时间很赶巧,正好是陈垚回家照看母亲的时候。

      后来宋奂声和她去下馆子,也是他来,提到了飞仙阁。那日她追到了陈垚。

      后来案子遇到瓶颈,他又无意中说起自己可以左手写字。她发现霍管家的蹊跷。

      一切都那么巧合。

      巧合太多,案子太顺。就不那么巧合了。像被人安排过了一样。

      她怀疑赵廷和秦明,却没有证据。

      “没什么,容某其实是想说秦大人一点也不傻。”她看着秦明笑了起来,继续喝酒。

      “那当然啦!”秦明捧腹大笑,很是得意“容大人,不是我说昂,在咱们台里,说聪明我秦明可是数一数二。”

      孟庭苇用着膳不小心听到这句话,愣住了。“说聪明和聪明是两回事儿。”

      补刀她只服小孟。

      “唐大人怎肯放大人过来了?”刘蓬安开玩笑。

      胡同祉不是很愿意同唐勐牵扯到一起去。其实说起来,刘蓬安也没去搭话过唐勐。

      毕竟是曾经叛乱过。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

      “哈哈。”容楼也大笑“唐大哥可不愿意放我,容某是怕各位大人太想在下,食不下咽,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不知道为什么胡同祉觉得容楼这是秦明附身了。

      孟庭苇正要喝水,被她给呛着了,直咳嗽。

      刘蓬安笑着道“小容大人,咱台里有个小秦大人就够孟大人受的了,你要是也这样,孟大人以后怕是喝不了水了!”

      “话说回来,唐大人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秦明问她。

      容楼点点头。

      秦明不可察觉的有些无奈。
      可惜谁都没注意。

      等着众人散了,赵肃唤她留下来。今日同行那么多人,只有隔的远远的他注意到她的伤。

      “飞甍的手是怎么了?”

      “今日打猎时不小心伤了。”

      赵肃看了一眼,应该没什么大事儿。然后又从怀里拿出那支簪子。“本王回去又打磨了一下,应该不会再伤着了。”

      容楼没在说什么,点点头接了过来。
      “多谢。”

      “陈关山那处,飞甍打算何时送回去?”

      “这几日回去就安排吧。”

      两个人并肩,在庭院中静坐了一会儿。瞧着德音别墅清冷的月亮。

      仿佛方才那个和众人说笑的容楼,是昙花一现。现在的她不发一言,寂静极了。

      容楼不说话,赵肃也不说话。

      舒服。是他们这段关系或友情或爱情,最准确的概括。

      夜晚就算这么过去,估计谁也不会去打扰谁的。

      今夜没怎睡的不止他们,还有唐勐。

      他久站在窗前,望着东京的月亮。

      只是可惜,无法回幽州看一眼。

      翌日清晨,天还泛着鱼肚白。他收拾行李一人走了,未曾打扰。

      容楼起的早,本想去送送这位兄长。却还是晚了,门口留了一封书信。

      “福全,唐大人的马车离开了吗?”她一边打开信封一边问。

      “一早就走了。奴才起来就去打听,结果唐大人就不在了。”福全答着。“要去追吗?”

      “罢了。”她道“来日方长。总有再见的机会。”

      信中的唐勐几番嘱咐,托容楼照顾好他的家人。

      信最后写着“清风若有意,万里若比邻。”

      是啊。清风若有意,万里若比邻。何必急着一朝一夕呢?

      午后她和宋奂声就回了东京城。

      修整了一番,她递帖子去了唐府。唐伯父和伯母已过了知天命的年岁。两个人慈祥的很。见了她话也不少。

      “楼儿啊,有空多来府里坐坐。多亏了你,小勐才…”

      “伯母这什么话!唐勐大哥是容楼信任的兄长,兄弟之间互相拉一把,谢的什么!”

      没见着嫂子。只见了唐勐的一对儿女,女儿大些,叫婧姐儿,俨然是个小大人了。小子才五岁,唤翀哥儿。人不大,却浑身透着机灵。

      都可爱的紧。

      翀哥儿不认生,一口一个“容叔父,容叔父”的唤她,叫她吃糖。话说不清,把“容”都叫成了“侬”。

      然后她又递了拜帖去定王府。

      去见陈关山。
      也不算去见他。

      叙旧没意思。嘱咐更没意义。

      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车马,住处,甚至是他回儋州后的营生。

      “他想见见你。”赵肃说。他将陈关山的话转达,去不去看都由容楼自己做主。

      “本王觉得,他走了,又能何时再相见?儋州一去,就已是一生。”

      “我从不劝人大度。只是你看重他,飞甍,这个你想否认都不行。不然,在幽州干嘛还要待个关哥儿回京?”

      容楼侧着头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说着自嘲的笑了笑。

      “我这算…近乡情怯?”她抬眸看他。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见了,再一次明白不似从前,何必?
      见了,重修旧好,又怎么可能?

      陈关山走的那日,她又想起很多来。小时候他拉着她的手,到农家偷荔枝。
      有次捅了蜂窝后,她吓得一个人跑回屋里,剩下她的小关哥儿乱窜着,像个无头苍蝇。

      想起来夏日傍晚屋外橘黄色灯,一直等着她。家中是做好的粗茶淡饭,温柔的母亲。

      日子慢的像白瓷瓶里的水,一荡又一荡。

      只是如今,她是“大人”,他是“奴才”。
      她有她的无奈,他有他的苦楚。

      容楼就是这样一个人,恨的时候是真恨。也是真的慈悲且宽容。

      她命福全送了一小盒金贵的荔枝给陈关山。毕竟是冬天。

      见到荔枝,陈关山本来阴冷的脸上开始狰狞。那道疤,更是像极了一条毒虫。蜿蜒盘曲在他的眉山。
      他在哭。

      任是谁见了都要触目惊心。

      因为自宫的缘故,他的嗓子根本没发育。用很尖的声音同福全说:
      “您帮我跟容大人回禀。奴才谢她恩赏。”

      说着,望着东京城城门,伫立一会儿,重重跪了下去。“奴才陈关山拜别容楼大人。

      一愿大人神仙千岁、百事无忧。二愿大人受天百禄、磬无不宜。三愿…”

      “三愿世间…

      孔雀南飞梧桐下,鸳鸯仰头相向鸣。
      求功名的福更短,想金银的钱更薄。
      为善的莫叫人欺,作恶的不等天收。
      长情的终得所愿,寡义的处处难行。
      身居庙堂心毋忧,人在江湖天地远。
      买得桂花同载酒,行得少年万里游。”

      语罢三叩首,登车时泪已尽。他剥开那一盒荔枝不以为意的吃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哭,嘴里还大声哼着那年为娈童时学的窑子曲儿。

      容楼立在城墙却没忍心听下去,转身就走。

      殊不知,她的唐大哥遭马匪劫杀,死于途中。

      她的小关哥儿自刎马上,身向儋州。

      她没想到她错过的清晨送别竟会是最后一次相见。

      她送的荔枝会是与关哥儿最后的关联。

      说好的来日方长。

      原来,来日并不长。

      赵肃听到陈关山自刎的消息也着实吃惊了一下。他是打算派人动动手脚,帮容楼永绝后患。却没想,这个人会自刎。

      陈关山也算个惜命的人。

      “王爷,奴才就看不懂了,人好端端的怎么就自己寻思了?”派去的侍卫问。

      赵肃沉思了一会儿答到“许是因为那盒荔枝吧!”

      “容大人的荔枝怎么了?”

      赵肃不再说话。

      一盒荔枝化解了他多年的委屈。家乡大旱、胞妹饿死没哭,好友反目没哭,险些命丧刀下、为人餐食没哭,被卖为男妓受尽折辱没哭,挥刀自宫以保清白没哭。

      却为一盒荔枝哭了。

      他死了。容楼的秘密就保住了。

      一个看尽人世苦楚、不信来世的人,早就不想活了。却又不敢死。

      如今他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寻死的机会。

      “唉。到底是这样。”唐伯父听到儿子走的消息叹道。

      唐伯母泪湿衣衫。却无言语。

      “马匪?”容老爷子听到消息后也并不惊讶。

      秦明则只是叹了口气。

      只有容楼。世上只有容楼一人还在欺骗自己。

      造过反的人,怎还会继续安稳的活在世上?

      赵肃早说过,只对她不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儋州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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