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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儋州旧事 中元夜 ...

  •   “岸之兄,你对我甚好。但飞甍总怕还不清。”

      “本王所做的,飞甍不需还清。”

      “可飞甍不想依附谁。”

      “这怎么算依附?”

      “若此事飞甍能自己应付,却交给王爷处理,便是依附。若飞甍有事求王爷帮忙,日后定有还人情的机会,这叫朋友相助。”

      能站在一起得两个人,一定是旗鼓相当、棋逢对手的,绝不是谁依附谁的关系。

      容楼想和赵肃并肩站在一起。

      而不是做他的累赘。

      他们应当是战友,是知己,是志同道合、亲密有间的朋友。

      若似鸟雀之于干木,鱼秧之于海洋,终不是长久之道。

      赵肃不说话,容楼接着道“岸之兄,望我们能是同仇敌忾的战友。”

      “好。”他认真且坚定。

      “想不想吃碗酒糟杏仁丸子?”赵肃和她并肩立在桥上问到,两个人看着两岸酒家,灯火通明。

      东京城的女子铺翠冠,捻金柳,袨服华妆,好一番热闹景象。

      赵肃不说还没什么,这一说她就总觉得嘴里不对味儿,差了那么一口甜酒。

      “想。”

      于是,在身旁的摊儿上拿了两碗。容楼一边吃一边看杂耍,赵肃吃了两口,就将碗握在手中,只是看着容楼吃。

      “打算怎么处理陈关山?”赵肃随口一问。

      容楼叹了口气,不知是烦的还是因为吃酒糟丸子很舒服,懒懒的道“想送他回儋州。”

      “想好了吗?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赵肃心中已有打算。

      容楼歪着头失神“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的。总不能杀人灭口。留他在身边看着,还不如叫他死了。他有骨气。只是怪这世道不公,让他又多生了偏激。人都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殊不知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飞甍,你总这样慈悲心肠,日后的路可怎么走?”赵肃问她。

      她眼角含笑的看向赵肃,十九州的月光都从她的眸子里漫出来。“王爷怎么恨铁不成钢似的?”

      赵肃耳根微微红了“一直都如此。”

      “王爷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侧过身子来看着赵肃问道。
      “上次陛下问我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王爷你猜我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他看痴了她那恣意的模样。

      “我说王爷是个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的人。不过今日我觉得王爷是个真君子。”她一字一句。“明明飞甍的秘密就在王爷手里,王爷都没想看过。”

      赵肃哪是什么真君子,只不过碰上她,愿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拿出来献上。

      “从前认识容大人,以为少年意气,太过好,好到让人寻不到一点错处。后来发现你也会害怕、会恐惧,会饥饿,会感到困顿,你是一个生动的、鲜活的人。”

      你是一个生动的、鲜活的人。是我心心念念所爱的人。

      容楼一只手托着脸,笑了起来,他这才看清,她眸子里哪来的月光,明明是眼里有星辰。

      “上次王爷说喜欢容某?”

      “嗯。”

      “王爷当初犹豫过容某是个男子这事儿吗?”

      他认真想了想,道“犹豫过。不过就一瞬罢了。此事本也没什么可以犹豫的。”

      “噢。”容楼笑着点点头又转回头去看灯。和赵肃一样装作冷淡。

      他抬了抬手,舀了一勺酒糟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容楼就像这一碗酒糟杏仁丸子,甜而不腻,有酒气,有杏仁香。舒服而又别具一格。清冷却充溢烟火味。

      “王爷何时娶妻呀?陛下不催吗?”容楼问出口便觉得自己像个深居宅内的妇人,不是说妇人不好,只是和赵肃这般男子一起聊些妇人间的话题,并不是很合适。

      赵肃低头笑了笑,将嘴里的丸子咽下,道“容大人又何时娶妻?老师不催吗?”

      “飞甍还年轻,祖父不急。”她不看赵肃,笑着嚼着她的丸子,特意把“年轻”二字咬的重一些。

      赵肃哼了一声,莫名让人心里生了些怜爱。“本王也不老。”

      “唉。”容楼故作老成的叹了一口气“别看差这几岁啊!我们台里孟大人跟王爷一般大,人家儿子都生两个了。”

      “本王也想,可那个人不是不能生嘛。”

      容楼瞥了他一眼,他得意的笑了起来。只为了在容楼面前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

      “登徒浪子。”

      她说完,自己走了。

      赵肃跟在身后走也不急着追她。

      容楼走的久了不见他声响,蓦然转身回望,州桥夜市,月色如霜,火树银花。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飞甍怎么都不等等本王?”他带着面具有几分埋怨。

      “王爷又何时买的?”她上前去,瞧着面具摊儿,拿了一个面具娃娃给赵肃换了换。“这个好看。”

      赵肃要摘下来被容楼给拦了“不许摘。”

      “这算是惩罚?”赵肃问。

      容楼不说话付了银子。赵肃又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戴在了容楼脸上。

      “这就算本王给大人赔礼。”

      容楼回府时已是子时,容老爷子起夜正好叫她碰上了。

      “祖父。”

      “飞甍,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今年上元节热闹吗?”

      “和往年差不多。”

      “这几日看你不怎么开心,遇到什么事了?”

      容楼犹豫了一下,开口“碰上了儋州旧人。”

      容老爷子捋了捋胡须“都处理好了?”

      容楼点头“差不多了。”

      “定王插手此事了?”容老爷子猜的八九不离十。

      “嗯。”容楼头低了下去“王爷没问什么。”

      容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幽幽转身打算进屋。

      “你还年轻,这世上的诱惑还没看尽。楼儿,世上的诱惑从来不只只是金钱、权势和地位。还有…还有那些你以为的美好,你以为的触手可及,其实一触即烟消云散。”

      “年轻时都想去看看,去瞧瞧。你不去看,还能庸庸碌碌安下心来好好生活。可一旦当你看了,得不到,人间不过又添了一件不平事罢了。而你因此郁郁一生,不值得。”

      “别怪祖父说的难听。有些事放在有些人身上合适,放在有些人身上却未必合适。”

      上元月夜,她又睡不着了。

      老爷子的话在她兴头上时,给了她一棒子。

      她得继续走下去。

      有些事不是她能肖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儋州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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