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墨记》太古心

39、chapter 39 寿筵（下）

　　寻墨一时失神，定定看向那二人，嘴角逸出一丝不明的笑意，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笑，仿佛是从这个环境中剥离出来，三人独处在一个他们自己才知道的空间。她的心跳更加平稳，眼前的一切也看得淡了。

　　看着太子一步步走进，寻墨早没了第一次见大人物时的局促，纵然太子端的是个阳光美少年，浑身透着矜贵疏淡之气。“给太子请安。”寻墨在一众问安声中听见了自己平稳的声音，也借着行礼避开了怀中的小男孩。

　　太子微微点头，看向寻墨身边惹祸的孩子。机灵的下人们已把地上收拾干净，女人们在下人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只是妆容已乱，立在大厅中很不自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红衣女子带着哭腔行了礼，怨恨的目光看向了打翻水杯的侍女。

　　闯祸的小男孩在太子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却也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道，“哥哥～”，糯糯的声音拉得长长的，讨好认错害怕委屈的意味全包含在了里头，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早已是一片水汪汪，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另一个小男孩也有些蒙，看着太子万年不变的表情，不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襟，“哥哥，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不要告诉皇爸爸吧。”

　　“我可以不计较，也可以不告诉父皇，可是太平郡主受了这么大委屈可不是你们一句求饶道歉就可以揭过去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太子的声音有些低沉，说话不急不徐，颇有磁性，与他的外表倒有些不相称。

　　两个小男孩看向红衣女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红衣女子便道，“太子哥哥说什么呢，小康小庚又没错，孩子嘛，都是活泼好动的，我们大家疼还嫌不够呢，”说着用手指着刚爬起来的侍女道，“还不是那小蹄子，端个茶水都端不好，害得弟弟们受惊了。”

　　小康撅了撅嘴，“那是我撞了黄衣服的姐姐，黄衣服的姐姐才撞了她，又不是她的错，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错我还认得了，不用你帮我说好话。”说着拉了拉小庚，两人都是一弯腰，道，“太平郡主，对不起。”太平郡主一番好心没好报，气闷嫉妒地瞪了自己姐妹一眼，却又见两个孩子给足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周围头来艳羡敬畏的目光，便笑道，“好啦好啦，你们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小康的脑袋。

　　“那你也不怪那个侍女了？”小康后退了一步，问道。

　　太平郡主伸出的手僵在一边，半晌，才有些生硬道，“不怪了。”

　　“犯错当罚，那侍婢没有端稳盘子就是她的错，”太子道，一番话说得小康低下了头，“这样，让她收拾收拾到辛者库去吧。”太子转过头，“瑜亮，这事你去安排。”

　　太平郡主皱了皱眉，“太子哥哥，她毕竟是我的人，这样处置有些不妥吧。”

　　“郡主殿下，这毕竟是太子寿筵，出了这种事可是关系到皇家脸面，没有要她的性命已经是太子爷格外开恩了，您不用多心。”太子身后的少年一晃而出，向着太平郡主施礼道。

　　太平郡主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如此，有劳太子哥哥了，太平先行告退了。”行了行礼，低喝她身后的人道，“还不走，丢人现眼还不够吗？”

　　寻墨早在几人交谈中后退到角落，等到太平郡主一行离开才轻轻吁了口气。太子看了她一眼，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主桌，午宴正式开始，人们也相继落座。寻墨和琉璃互相看了看，却不知该坐在哪里。

　　“还傻愣着做什么，”应礼遥看着二人呆呆傻傻的样子，拉着寻墨的手朝中央的桌面走去，对另一边的琉璃喊道，“琉璃，你也跟上。”

　　“那个，那个，真的是他？”寻墨小声问道。

　　“恩。”

　　“好啊，你们瞒着我。”

　　“你也没问啊。”

　　“谁晓得你们这么好运气。”寻墨呐呐道，接着眼前一亮，“那，东西有指望了？”

　　“嘘。”应礼喊停了对话，却是找了主桌边上的一桌坐下。

　　“礼小王爷倒是体贴，吃个饭也要带着两个侍妾，不然那主桌上也是有你的一席之地的。”一个粉面公子笑道。

　　“李二公子客气。”应礼淡笑回道。

　　粉面公子不料应礼回得如此简单，顿时一愣，没了发挥的余地，待脑子转过弯来，已不好再行发难，只好一个人喝着闷酒。

　　“礼小王爷看来和太子爷关系不错，这不才回京城呢。”另一人开口道。

　　“全是太子仁厚，对应礼屡有照拂。”应礼虚空抱拳，一脸真挚。

　　寻墨听着应礼进退有度不漏口风，不由暗暗佩服，只不知这些人为何对应礼颇有敌意，按说以怡王和皇上的关系本不该如此。她却不知，按理她和琉璃二人是没有资格坐在正中的三大桌上，碍着怡亲王府的面子才没有人多说什么，他人心有不忿也不过说些酸涩之词而已，倒是应礼的对答滴水不漏，让人有心起事却无力着手。

　　“哈哈哈，礼小王爷说的是，太子仁厚可是我朝大福，当浮一大白，来来，我喝干，大家随意！”一个看来颇洒脱豪放之人道。

　　“宇文，就知道喝，逮着机会就上，找这么个由头我们敢不喝么。”边上一人无奈摇头，晃了晃杯中酒，也是一口干了。

　　两人倒是一唱一和，整桌气氛都和谐了不少，一时也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对了，礼小王爷，你才回京，家中侍妾也少，不如过两天我再送你几个，看你也是惜花爱花之人，定不致薄待了美人。”李二公子借着酒意道。

　　“去，去，我说李老二你什么眼色呢，没看礼小王正郎情妾意腻着呢，你瞎凑和什么劲？再说，人病才好，你不是要害人么。”宇文抢着就替应礼拒了。

　　应礼正喝着酒琢磨着该怎么答，听了这话，冷不防就要喷了出来，看向宇文，有些哭笑不得，“宇文公子，应礼敬你一杯，不过应礼却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个理由。”却是表明了立场，对于李二观感愈差，也懒得再费心委蛇。寻墨和琉璃也生生憋着，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脸色很是纠结，不知这宇文是真的头脑大条还是不按牌理出牌的高人。

　　“我知道我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么，你还年轻，荒唐几年无妨。”宇文拍了拍应礼的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李二公子听着宇文的称呼心下暗恨，却不好发作，又见应礼也无视他，桌下的拳头越握越紧，忍了忍，终究还是松开了。

　　有宇文在席面上插科打诨，寻墨和琉璃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不得不说宇文的功力委实不凡了。而他那个朋友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加以配合，每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应礼，怎么不坐去主桌，大家堂兄弟几个都没有好好认识认识，跟两个女人混，很出息么？”一个锦衣公子从一边走来，有些不满地看着应礼。

　　“她们两个头一次来，跟在我身边也免得她们礼数不周。”应礼看了眼，见是裕王府的应杲，也起身回道。

　　“她们两个第一次来，你难道就不是第一次来么？”应杲毫不客气地抢白，“过去吧，兄弟几个都等你呢。”应杲话一出口，四周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好了好了，小礼子你就去吧，要对你们怡亲王府有信心，调教出来的可都是大好女儿，怕什么呀，我这里保证把她们照顾好咯。”宇文笑嘻嘻道。

　　应礼点点头，就怕别人又欺他们身份低下，有了宇文的保证，他也算安心，至于应杲，应礼自修习佛门功法倒是心性修为大涨，只是年轻人，有些气受了还是会记在心里。

　　他这边正要换桌，那边一个小萝卜头先冲了过来，看着寻墨，他道，“刚才是你接着我吧，诺，这个东西给你吃。”说着，他捧出一把西域带回来的糖果放到了寻墨的手上，“哥哥说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接我一下，我请你吃糖。”小家伙说得义正言辞，星星眼看着寻墨。寻墨一看，那糖果正是现实里常见的巧克力，却也知在古代的少见，当下双手接过，不为他的身份，只为了他的赤子之心，“谢谢你哟。”对太子更是高看一眼。“不客气。”小屁孩甩甩头，又钻了回去。寻墨回转身子，看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也有些变了，对小康的行为又多了丝体悟。

　　等到酒席吃得差不多，众人纷纷进献礼物，这一拨都是京中小辈，送的东西不求贵重，而以新奇别致为上，到得晚筵，天子面前才是真正比拼的时候，寻墨也借此好好饱了回眼福。

　　“琉璃，等下你先跟表叔回府，我和寻墨出去玩会儿再回来，具体的，你知道。”应礼随着众人出来后，拉过琉璃嘱咐了一番，和宇文几人交换了名帖后分道扬镳。

　　“走，我们先去找小瑜。”应礼看人都散了，才拉上寻墨去了另一处殿群。

　　“他到底什么身份啊，跟在太子后面还可以代太子说话？”寻墨终于可以问了，恨不得一下子把话问清楚。

　　“太子的陪读。”应礼道。

　　“我说他出身怎么样，也是官宦之家哦，皇上怎么可能让一个觉醒者跟在太子身边呢？”寻墨道，“还是，太子也是觉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