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墨记》太古心

11、chapter 11

　　寻墨回头，不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正笑得温和的少年，他仿佛放下了心头大石似地长吁了口气道，“寻姑娘，果然是您。”

　　“李，李道长。”寻墨有些受宠若惊，差点一句李哥哥便脱口而出，毁她一世英名，直觉地把那个‘您’字忽略了道，“有什么事吗？”心下颇有些忐忑，只怕他说出些看到熟人便招呼一声之类的话来。

　　“是这样的，师傅他老人家对您的厨艺赞不绝口，吩咐说一定要把您请过去一起参详厨道。我这两日见不到灵儿妹子，又打探不到您的消息，只好在这里干等着，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才等了两日便叫我等到了。”李小道长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带着认真和倾佩。

　　没空计较李小道长的这份傻等两日也没有不耐烦的淡定，寻墨已是被一连串的敬称给砸晕了，“李道长你太客气了，这么开口您啊闭口您的可不是要折煞我么，寻墨可受不起。”

　　李小道长愣了愣，见寻墨一脸坚持，便也从善如流道，“也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寻姑娘眼下是否有空随我去见师傅？”心中仍然是把寻墨当作绝顶人物般地看待，难得见师傅和顾前辈吃得如此开怀，更难得的是其中恐怕还有些别的讲究，他虽不知是什么，却能隐隐感觉出来，能让绝顶的师傅他们赞赏的人自然也是绝顶的人物了。

　　“有，有，我一直想听听你师傅对我的手艺有什么评价呢。”寻墨终于等到想要听的话，不由地激动起来，“只不知你师傅怎么称呼？”

　　“师傅说你应该已猜到了十之八九，”李小道长看了她一眼，又道，“反正路不远，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寻墨不料是这一番回答，心中暗道，只怕自己的这些许心思终究是瞒不过那些个宗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在一处颇为偏僻的庭院外停下。进得门去，却全不是外面看去的破败模样，倒是花光柳影，鸟语溪声，别有一副出尘的气派。

　　“女娃娃可来了，老叫化的馋虫都让你逼得满肚子乱爬了。”寻墨还在惊叹这一片隐在俗世的清雅庄园，一个洪亮的嗓音便自里间遥遥传了出来。听得那人老叫化的自称，她的心不争气地猛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压制了下去。寻墨极目四望，却不见房屋楼阁，心下惊疑不定。

　　“这边。”李小道长及时地引着她，亦加快了脚步，东一个拐弯，西一个错步，柳暗花明了处处，更有了些明悟。终是来到了说话人的所在，定了定神，举步走了进去。

　　李小道长才进门便认认真真地施了一礼，“师傅，顾前辈。”

　　寻墨也依样画葫芦地行了礼，低低地一句“两位前辈好”在喉咙口里转了个圈，心道，即是前辈，但只要她说话便能听清了，故而也心安理得。不过——两位前辈？

　　她抬起头。

　　瞪大了眼。

　　不意眼前除了个料想中的和蔼公公还有个青衫长须的老者，登时生生愣住了。

　　她以随意进出大内只为美食的行为和武林高手的身份推测了李小道长的师傅是以洪七公为蓝本的NPC，本已在老叫化的自称中得到了确认，正喜不自胜间又见了另一个青衫长须的经典形象，能和七公一起而不落下风，却不是黄药师是谁？

　　寻墨咽了咽唾沫，寻思毕竟是以切磋厨艺为名，便开口道，“不知前辈唤晚辈来此有何指教？”

　　“你那三道菜做得极好，虽不是老叫化吃过最美的美味，却是从未吃过类似的滋味，不知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洪七公’不答先问。

　　微微一笑，寻墨道，“有几个原因，一来，这些食材平日里不常入菜，故而在烹调之法上历来有所欠缺，不能烧出完全的滋味，二来这三道菜的搭配也自古少见，各种食材调料缺一不可，其关键便在于混沌为一。”

　　“听来倒是新奇，偏生还有些歪理。”‘洪七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混沌为一，倒有些暗合天道了。”他若有所思，不知是于武学还是美食了。

　　“那菜中有毒作何解释？”一旁的‘黄药师’问道。

　　“自是混沌为一而来，”寻墨一凛，知此一问是重中之重，“那些东西混合一体，生出来的毒素正是菜中最美味也最独特的部分，晚辈不舍这一份美味无缘入天下人之口，故而细心钻研，调出了解药一并放入了菜中，如此既不损美味又不会伤及身体。。”

　　“先伤身而后解毒，若天下人吃你的菜只怕身体的底子都被你毁了去。”‘黄药师’不客气地道。

　　“这，”寻墨被他说得有些赧然，本就是为你二人准备的，她何曾想过天下人，“所以晚辈还在摸索中，希望能有更好的办法，只不过在此之前，如前辈等修为深厚之人，自不会把这些许小毒放在眼里，随手间便能化去，那提前享用别人不曾享用的滋味也是应该的了。”

　　“吃个菜还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洪七公’有些不悦，“我还以为你们觉醒的人都是一派所谓人人生而平等的论调。”语气中竟难得地出了嘲讽的口气，竟不似洪七公的待人接物。这却是寻墨认知的错误，想那北丐虽是忠义之辈，却也通达人情世故，那些鸡鸣狗盗，黑脸红脸，说一套做一套的还是分得极清，这一番说辞显见也是针对之前的其他玩家而言。而相对的，‘黄药师’却是脸色平和，私心有些认同，便在一旁看寻墨是如何回答。

　　虽心中已有准备，宗师级别的人物必能看穿自己，寻墨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加快了，隐隐还生出了争锋相对的豪气，“前辈此言差矣，这并不是人为把人分列等级，而是有什么能力做什么事，像前辈武功好，一来是能者多劳，管天下不平事，除暴安良，惩强扶弱，二来却也是能享受高来高去的痛快和速度，而您更可以出入皇宫吃些旁人无缘能吃的佳肴，这都是您的武学水平带来的，是您自身努力而来，并非是有什么条条框框规定了别人不许，那么一样的，我的菜也是武林高手能吃的菜，您也可以把它暂且当作是高手们的福利，更何况，我还在努力改进中。”寻墨一口气说完，倒一时空落落的，直看二人的反应。其实，说穿了，这中间还有一层优越感的作祟，只怕是风骨淡泊如‘洪’、‘黄’二人也免不了的。

　　微不可觉地颔了颔首，‘黄药师’道，“小女娃说话倒也有趣，不过人分三六九等却是有些道理的。”他悠悠说着，也不理好友不赞同的目光，“你能配出这菜的解药也算是有些本事，”他看着寻墨，顿了顿又道，“这样，过会儿你把菜谱写给门口的哑仆，书架上有些功夫你挑一样学了去吧。”语气中竟是熟门熟路，想来寻墨竟不是第一个有所求的了。

　　寻墨也不客气，“如此，寻墨先谢过前辈的慷慨了。”

　　“一物换一物而已，不必言谢。”‘黄药师’淡道。

　　寻墨有些遗憾，稳下心神，细心看去，落英神剑掌等等招牌的桃花岛功夫都变换了形象出现在眼前，令她且喜且忧，喜者可以武学入门，忧者却不能尽皆带回去细加琢磨。她一伸手想看来比较，书便拿了下来，心喜之余翻过页余，一下心便跌落谷底。

　　所谓的剑，掌等等各路功夫都需要有内功为底子，可却无一本书中有讲解如何修炼内功，怪道那黄老邪老神在在得任自己翻阅，根本吃定了她是无用功。叹了口气，她却不甘心无功而返，灵机一动，却拿了本五行八卦的书出来。

　　‘黄药师’见她选好了书也不禁轻咦了声，倒是和别人有些不同，“这奇门遁甲的功夫可不易学，你可想好了？”

　　“恩，晚辈自幼便觉得这本事神奇，难得有这个机会研习，而且晚辈所习医经中也有些五行的讲究，想着互相印证着学习许会有别的领悟。”一番话说得寻墨自己都要相信了，一时又觉得也许自己真可以有另一番建树,她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略了‘黄药师’眼里一闪而过的异彩。

　　“如此可惜了，虽然我和隐兄的功夫不是一个路数，但他的功夫倒也一向是佩服的，”‘洪七公’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我的功夫偏重刚猛一路，于你并不合适，不过我这里倒有本全真的入门心法，我看你心性禀赋也还不错，给了你也不算糟蹋了当年朋友的一番心意。”说着便把册子递了过来，旋即又想了想，“至于老叫化自己再教你一套逍遥掌，换你过来做一个月的菜，菜需不重样，可做得到？”

　　“自然。”寻墨拍着胸脯保证到，掩去了眼里心里的悔意。

　　“学了全真的内功，我这书架上的功夫便有一大半可以学去了，你考虑清楚还可以重新选择。”‘黄药师’颇好笑地看着她。

　　知道他二人想看自己的笑话，寻墨倒也骨气起来，吟诵着不知哪儿看来的名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说着一甩头，“两位前辈，晚辈告辞了。”居然也有些豪气，虎虎生风地去了。

　　留下二老在房内大笑出声，隐隐传来话声，“靖儿，还不去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