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华年》大块甜橙

12、落荒而逃

　　孙雅走进安静的校园，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乌云沉沉的压下来，昭示着初雪的即将到来。

　　她哈了口气，白雾袅袅的飘出去最终消失不见，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怎么面对何硕她还没有想好。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从教室里走出来，为了避免别人的问东问西，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进入教室，而是稍微等了两分钟，然后不引人注意的进了教室，除了学习成绩，她最希望自己在班级里做到的就是悄无声息。

　　“小雅，你没事吧？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拦路出了个朱蕊蕊，孙雅在听到呼喊她名字那一刹那就知道“悄无声息”什么的真是奢望了。

　　“呃，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拉肚子，所以来晚了。”

　　孙雅撒谎的基本原则就是必须要从一而终，一视同仁，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好的朋友都不能露底。

　　“孙雅，你请假的事情老班跟我讲了，前两节课的老师我跟他们都说过了，上课的内容你问咱们班同学补一下就行，不过幸好今天没什么新内容。哦，还有咱们班要凑钱订两套《读者》，早上刘老师说凑个整，一人交5块钱，剩下的钱当班费，你记着抽空把钱交给我。”

　　作为班长，于豆豆在孙雅屁股还没把板凳捂热就细致却公事公办的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听说他从小到大都是班长，但孙雅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倒不是行为古怪什么的，就是感觉在那种外在表现无可挑剔遮掩下内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好呢，谢谢班长了，我现在就把钱给你。”

　　孙雅从书包里掏出三张一块，两张五毛后，书包里那个装钱的小兜就似乎空了，她尴尬的冲于豆豆笑了一下，“我记着还有个钢镚儿，让我找找”，说着就继续努力的用手搜刮着书包的边边角角。

　　于豆豆倒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表情和情绪，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孙雅终于找出硬币，他将最后递到他手里的那枚硬币和之前在手里的纸币一起仔细拿住，“嗯，正好，我回去把你名字记上。”

　　孙雅舒了口气，还好她记忆没有出现偏差，要不只交4块钱让于豆豆等在旁边盯着她找不出来就太丢人了。

　　“小雅，你是不是没钱了。”朱蕊蕊声音小小的蹲在她座位旁边问她。

　　她经济上的捉襟见肘只有朱蕊蕊知道，不过现在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还有一个人也知道，那就是现在并没有在座位上的何硕，还好他现在没在，要不刚才找钱就又该在他面前出糗了。

　　“哎呦，蕊蕊妈妈，我又让你操心了是不是，我怎么会没钱，你看这是什么？”

　　孙雅手伸进裤兜，悄咪咪的掏着兜，漏出一角粉红色给朱蕊蕊看。

　　朱蕊蕊深吸了口气，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带了一张来上学？我平常不是跟你说过吗，咱们校服兜浅，你这样放钱最容易丢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放到书包里，不过这你放心了吧，我可没骗你，我是真有钱。”

　　“你真省钱，暑假咱俩赚的钱我给奶奶和弟弟早就花完了，你还剩着呢。你对自己好点吧，天天吃这么差劲，脑子还这么聪明，真是世界未解之谜。”

　　朱蕊蕊小声的说着，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孙雅的脑门。

　　“我那个妈又不是摆设？她不给我钱我自己不会拿啊，所以你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穷死的。”孙雅摸了摸蹲着的朱蕊蕊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小动物。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又偷你妈钱了？你这样做不行，这不是好习惯！”

　　朱蕊蕊皱着眉生气的看着孙雅，孙雅也看着她：怎么有人生气都这么好看啊。

　　“拿了一点点，不会让她发现的，再说我又不是小时候了，她要打我，我就跑呗，她最近都不回家了，应该是跟了个有钱的，有闲钱了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少了张红票票的。”

　　孙雅捧着朱蕊蕊气呼呼的脸，她知道好朋友不喜欢她这么干，她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尤其是今天早上遇见何硕，更坚定了她把那套辅导书赶紧买下的决心，她要把借何硕的书赶紧还回去，虽然是他拜托她用来整理错题本的，但是她发现这样不好，非常不好，她越来越被何硕牵着鼻子走了。所以，她用两节课的时间空档回家干了最让她厌恶自己的事，从她喝得烂醉的母亲包里抽了一百块钱。

　　“你们俩猫在那里干什么呢？”何硕探头瞅着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两个人。

　　“啊，何硕，你送作业回来啦，数学老师判完昨天考得卷子了吗？”

　　朱蕊蕊看何硕出现在座位上，快速结束了和孙雅的聊天，站起来没话找话，其实她最不想关注数学成绩了。

　　“我刚才送作业的时候看判了一半了，应该快了吧。”

　　“哦，但愿永远都判不完。小雅，数学书记得放好哈。”

　　朱蕊蕊对何硕的回答扁了扁嘴，起身准备回到自己座位前隐晦的叮嘱孙雅把钱放好。

　　孙雅笑着点点头：朱蕊蕊对她总是像一个小孩。

　　“我还以为她想快点知道数学分呢，原来是想晚点知道啊，唉，真是搞不懂女生。”何硕看着已经坐回座位的朱蕊蕊费解的摇了摇头。

　　教地理的姚老师刚迈上讲台，上课铃就打响了，孙雅对姚老师的压点能力一向佩服。

　　地球公转、自转、线速度、角速度……地理老师在讲台上边口沫横飞的让地球忙得不可开交。

　　孙雅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认真听课的何硕，他坦然地坐在那儿盯着黑板，仿佛今天早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你还想要什么反应？你为今天早上的事头疼，不如想想在学校他要是表现出来什么那多窒息啊！孙雅意识到这种在意是不对的，暗暗骂着自己的愚蠢，抬起头努力集中精神去关注晨昏线与本初子午线。

　　忽然觉得旁边有动静，孙雅低下头看见何硕摊开的地理书靠着她的一侧赫然有一行字：你老看我干嘛？认真听课。

　　孙雅的脸瞬间红透了，热气腾腾的证明着她做贼心虚还被抓个正着。

　　鸵鸟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会把头钻进沙子里，孙雅觉得这个方法很适合她现在的处境。虽然她从小就是认真学习的好少年，尤其知道用唯心主义来处理事情是不符合客观现实的，但是没办法，她怂了，一向敢于迎面应对困难的她遇到何硕是彻底失了方寸。所以只要她表现出一如往常，那么地球还是正常转动，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季更替，她喜欢何硕，而何硕不知道，她和何硕仅仅是普通同学。

　　呼呼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孙雅和朱蕊蕊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没有午休而是去了书店。

　　“小雅，你说你怎么这么爱做题啊，我是最烦看见题了，第一烦的就是数学题，第二烦的是英语，一个是看不懂，一个是既看不懂也听不懂。”

　　朱蕊蕊冻得搂着孙雅的胳膊，对学习一如既往发泄她的不满。

　　“你那个数学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也就不说了，你英语不能松懈啊，英语要靠多读多背多写，每天坚持学习才会有成果。”

　　一说到学习，平常总受朱蕊蕊照顾的孙雅就反过来了，语重心长得絮絮叨叨。

　　“哎呀，小雅，道理我都懂，但是学习好累啊，你好好学就好了，你不是要考到B市吗，你放心不管我考成什么样，我也会去B市和你一起上学的！你说B市有钱人真的很多吗？我看电视上那些大富豪都是在B市有好大好大房子哦！”

　　“谁知道呢，但肯定比我们有钱，不过没关系，等我们都到了B市，我们也可以有钱的对吧”

　　“对，好想马上就高考然后我们就考到B市啊……”

　　一谈到未来，孙雅和朱蕊蕊每次都是充满想象，在那不远的将来，有她们的憧憬和梦想，小城生活的俩人对那样霓虹色彩的大城市有太多美化的想象来作为自己生活的安慰剂。

　　文科整套六本全部买下对于孙雅还是有点困难，就算咬咬牙也做不到，孙雅最后还是捡主要的，只买了语数外三科。

　　抱着书从书店出来，孙雅就暗暗的想：今天晚上就帮何硕把政治框架整理出来，然后就尽量减少纠缠。孙雅对于自己惹不起但躲得起的信心还是有的。

　　所以当第二天何硕站在寒风呼啸的公交站台上看着早就应该坐上的公交车一辆辆绝尘而去，在路上买的热豆浆和鸡蛋灌饼在手里一点点凉掉，而本应该约好7点一起坐车上学的孙雅却不见踪影，他就知道他对孙雅不会跑是他犯了单方面自以为是的错误，他以为孙雅很大胆，结果却是只一下就跑的兔子，他高估了孙雅的承受能力。

　　而孙雅这只受惊的兔子，一蹬腿坐着六点半的公交车早跑了。实现了辅导书自由的她虽然知道不守承诺是极其不道德的事，但让她现在去面对何硕她真的做不到，所以早早地到教室把书和熬夜做得知识框架笔记放在了何硕的桌子上。

　　笔记的最后，孙雅用铅笔给何硕写了一行小字：不好意思，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