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华年》大块甜橙

10、奇怪的生日礼物 上星期四是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就是学生向食堂进军的冲锋号角，心急的直接拔腿就往那个可以解决饥饿的地方狂奔，矜持一点的也是通过竞走般的小碎步实现快速移动。

　　食堂是解决生存的地方，而不是享受生活的场所，在这里寻找美味说实话有点痴人说梦，但是孙雅现在连生存这个基本问题都要掰开了，揉碎了，好好衡量一番。

　　这个月支出必须要节省，暑假打工的钱再加上在烧烤摊的工资，勉勉强强是可以撑到寒假，到了寒假，她就又可以找一份兼职，当然这是她对未来的理想化状态。然而，最近她想买一套辅导书，她从何硕那里看到的，囊括了各种知识点整合以及各年各类的真题，考点梳理细致，答案解释到位，她都去书店看好几回，准备这几天少吃点，咬咬牙买了，可是现在到好，她牙可以先不用咬了，毕竟脚先废了。

　　孙雅最讨厌身体出现故障了，疼痛和难受倒不是首要原因，主要还是怕花钱。她从很小就明白了钱是能扼住人喉咙的东西。

　　小孩子阶段，抵抗力弱，出汗吹个风很可能就会感冒发烧。她妈妈在她小时候烧得死去活来时，心情好的话扔一盒退烧药过来，不好时就任由她在旁边痛苦的哼哼唧唧也能呼呼大睡。

　　就有一次，她记忆里的唯一一次。她发高烧到四十多度，她妈那会儿领了一个男的在家住，平时都挺不靠谱的，那天大发善心，推着她妈把她送到了一个小诊所挂水；只是这颗善心持续时间不长，因为他俩并没有在诊所陪她，而是医生接手后就拍拍屁股不知道去哪儿了，唯一的关心就是给她留了一把钥匙，让她自己回家能打开门。他就这样在生病时先学会了人情冷暖。

　　“小雅，你脚好点没，我们一起去吃饭啊。”朱蕊蕊像往常一样来到她座位前喊她去吃午饭。

　　“嗯，没事儿了，蕊蕊你先去吃吧，我想把这道题解出来再去。”孙雅抱歉对朱蕊蕊笑了笑。

　　“小雅，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了，你要吃饭你听到没，走，咱俩打一份饭吃。”朱蕊蕊担心地看着孙雅，毕竟她以前有不吃饭省钱的前科。

　　“蕊蕊，我是真的没做完刚才讲得那道题，这次期中考试我数学考得不好，我有点着急。我有钱，我最近又没花什么钱，这你可是知道的，我待会儿肯定去吃饭，你放心吧。”孙雅诚实的样子不像是作假，朱蕊蕊进入了半信半疑状态。

　　“真的？”

　　“真的！”

　　“好吧，那我先去了，你可一定要去食堂吃饭啊”朱蕊蕊一步三回头的终于去了食堂，孙雅舒了口气。

　　脚略一使力气就还是一阵阵的疼，她低估了在公交车上那位大叔的实力。肿了，一定是肿了，这是孙雅不愿意面对的结果，这意味着她要去看医生，她要买药，她要有一笔花销让她想拥有的那套辅导书只能继续待在书店。

　　不行，书一定要买！那套书真的很好，那么她要省钱，从哪儿省，从嘴上省，从牙缝里扣。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只剩孙雅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笔下借口要解的题，失去了使用价值便被撇到了一边，似乎是赌气一样打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解饿，但忽然想到水喝多了还要拖着这只脚费劲的去厕所，就又后悔刚才喝的水太多了。

　　她趴在桌子上，独自叹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可太难了，她以后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这样就不会被别人踩脚了，再买一个房子，自己住，不大也没关系，但附近一定要有许多饭馆，让她能吃好还能吃饱，还要有书店，平常逛一逛，想读什么书就买什么书，还要有……

　　“一个人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孙雅从厚厚的一摞书后直起身看见何硕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平常中午不都是和朱蕊蕊去食堂吃饭吗？”

　　“吃完了。”孙雅略显局促的撒了个谎。

　　“哦——”何硕点点头，倒没说什么。

　　片刻的沉默。

　　“给，随便买了点，应该先看医生的，不过你先用着，看看管不管事。”

　　何硕将东西放到了孙雅课桌上。一个药房的塑料袋，她伸出手拨开看了看是什么东西，里边有云南白药的消肿喷雾、几贴膏药、还有盒布洛芬。

　　“你怎么知道我脚肿了？”孙雅低头盯着袋子里东西小声问道。

　　“你一上午，三个课间，都没挪窝，厕所都不上，是因为脚还是很疼吧。”何硕歪着头看着她，他一直是这么细心。

　　这就像一个陷阱，何硕这么善解人意，会让她大脑出现错误的讯号，到最后如果真是人家的一片雪中送炭的好心，那她的自作多情到时候可就该丢脸了。

　　“谢谢你，这些多少钱？”孙雅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最大面额的是张十块的。

　　“不用了，说实话早上要不是我过去让你没抓好，你也不会被人踩到脚都肿了，这事儿责任在我，买药是应该的。”何硕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这些太贵了，而且我抓的挺紧的。”孙雅老实的戳破了何硕善意的谎言，“不够是吗？”

　　孙雅意识到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什么，并且知道直截了当会更好。
　　何硕尴尬又慌乱的挠了挠头，“也不是，主要我也不知道这些多少钱，我用银行卡买的，小票我也没拿。”

　　“你有银行卡？”孙雅似乎被一些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像个小动物似的惊讶的看着何硕。

　　“嗯，16岁生日第二天我妈带我去办的，把之前收的压岁钱存了进去。”

　　“哇，有钱人。”

　　“我妈花了不少，实际存进去的也没多少。”

　　“那银行卡办起来难吗？”

　　“不难，你有身份证吗？”

　　“嗯，我有，也是16岁一过就办的，但是我听办身份证的阿姨说现在办身份证没有年龄限制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办了。”孙雅语气里似乎有点遗憾办得太晚，“给，这是我身份证。”

　　孙雅掏出身份证给何硕看，清秀稚嫩的脸一本正经的直视前方，严肃认真的完成了一次人生重要证件的拍摄。

　　“那你带上身份证去银行办就可以了，很简单的，不复杂。”何硕将银行卡也掏出来给孙雅看，两人似乎在完成某项一物换一物的仪式。

　　“啊——有银行卡真好。”

　　孙雅发出真实的感叹，羡慕的摸了摸那张小小的卡片，动作里是小心翼翼的虔诚。

　　“为什么要将身份证随身带在身上？咱们这个年纪天天也就是在学校。”言下之意是用到身份证的地方并不多。

　　“因为放心。”搁在自己身上安全，不会被她妈拿走去干乱七八糟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办银行卡？”何硕觉得孙雅今天因为一张银行卡居然有些话痨，他得寸进尺的想多聊几句。

　　“你不觉得银行卡意味着成为了一个大人，一个可以谁都不靠的大人。”还有将钱放在这张卡片里带在身上比藏在枕头里要方便多了。
　　“哦——你的意思银行卡是大人的象征啊。”

　　“对！大人的象征！”

　　孙雅重复了一遍何硕的话，加强对这句话意义的肯定。

　　何硕看着孙雅将卡片翻来覆去观察的侧脸，若有所思起来：“找时间我带你办张银行卡把，我办过，应该可以给你点建议。”

　　“这个可以，不过这些谢谢你，我真的不能要。”对于何硕提议一起去办业务孙雅倒是一口答应下来，然而却把装药的塑料袋和银行卡一起放回了何硕桌子上。

　　“拿着吧，就当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何硕晃了晃手上拿着的身份证，“上星期四是你生日吧，我知道送药挺奇葩的，但既然是补送那就本着实用的路子走。”看着孙雅不为所动的样子，何硕知道这个理由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他继续补充道，“你要是还是觉得收不下，要不这样吧，你帮我整理一下错题本怎么样？”

　　何硕抽出来一本书递给孙雅：“先是数学，我字儿太丑了，而且抄题太累了。”

　　那套心心念念的教辅书其中的一本就这样以另一种方式让孙雅拿到了手。她贪婪的打开看了看，何硕做题的笔迹太潦草，错了的题也只是拿红笔在旁边圈了个圈，没有订正也没有备注，但好在还算干净，并没有在书上做太多涂抹勾画，让孙雅看起来也不会太困扰。

　　“行，我帮你整理错题本。”这个诱饵让孙雅头都没抬就答应了。

　　这书果然有用，上次何硕就发现她看到这本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很少找他的孙雅那天为了书主动提出要借过去看看，虽然看了一个晚自习就还回来了，但是也可以看出这书让孙雅很感兴趣。

　　何硕也随之明白了这谈条件还是要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找到了突破口，那真是一击必中。

　　然而何硕却伸出手把书抽走：“先别看了，你先把药喷了，再把止痛药吃了。”

　　“我待会儿去厕所喷，这个味道太大了，在教室弄影响别人。”孙雅把书从何硕手里拿回来，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

　　何硕真的拿她没辙了，这书是他给的，好不容易让孙雅答应了收下药，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结束了午饭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朱蕊蕊气势冲冲的走到了孙雅的桌前：“孙雅，你个大骗子，你是不是没去吃饭，我在食堂一直就没看见你！”

　　当朱蕊蕊叫孙雅两个字的大名时，那就是要生气了，这时候要注意情绪上的调节和安抚。

　　“我吃了，在学校外边，还买了药，你看。”孙雅赶紧亮了亮那个装药的塑料袋低声的说道。

　　两头撒谎让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和后桌聊天的何硕，好在他没什么反应，这让孙雅心虚地吐了口气。

　　“那你抹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朱蕊蕊心大好糊弄，看见了真有药就不再责怪孙雅了。

　　“这不是就等你回来了嘛，这个味道太大，你陪我去厕所抹吧。”

　　“行，我扶你，来，慢点儿。”朱蕊蕊赶紧扶着站起来的孙雅慢慢地向厕所挪。

　　“蕊蕊，我可真离不开你，你最好了。”对于嘴甜方面，孙雅对朱蕊蕊最大方了。

　　抹了药，可能是心理作用，孙雅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这让她舒服许多，就是上完厕所后，没吃饭的肚子又空了几分，饥饿感慢慢地涌上来了。

　　“小雅，小雅，咱们班何硕有情况。”

　　朱蕊蕊神秘兮兮的拽着孙雅不上楼梯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不断示意孙雅往楼梯拐角处看。

　　午休时间，教学楼里基本没人站在外边，因此孙雅一探头就看见了何硕的脑袋，正面朝着她，对面站着个女生，虽然看不见脸，但是那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却让人瞬间知道是谁了。

　　“这不是今天早上的那个女生吗？”朱蕊蕊覆在她耳朵上声音特别小的问道，呼出的气吹得孙雅痒得直往后躲。

　　“是吗？我看不像。”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装傻充愣。

　　“就是。”朱蕊蕊肯定地说，顺便嫌弃的看了孙雅一眼，对她的认人水平恨铁不成钢，“我早上看得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早知道就不跟你去买笔了，要不还能知道更多。”

　　说着把耳朵往上伸了伸，似乎这样就能听得更清楚了。

　　孙雅现在太庆幸自己拉着朱蕊蕊率先撤离了早晨那个混乱的战场，要不然现在她肯定更一惊一乍。

　　好奇害死猫，她并不想看何硕和那个学妹在干什么，扯了扯朱蕊蕊的袖子，没想到被一把按住，让她认真点，专心听上边在聊什么。

　　“何硕哥，这是还你的书，太好看了！我借你的‘罗杰疑案’怎么样？”

　　“还不错，最后凶手揭晓还是挺让人大吃一惊的。”

　　“是吧，我读完也是这个感觉，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爱上推理小说，现在真是一本接着一本的看”女生有些兴奋，说到激动处可以看到马尾随着身体轻轻晃动。

　　“还有我前两天又买了几本阿加莎的小说，可以换你那儿的岛田庄司和绫辻行人吗？”

　　这都是谁和谁啊？孙雅扶着楼梯扶手默默地听着上边的对话。

　　“行啊，太好了，阿加莎是三大推理文学宗师之一，我也想再多读几本，那正好我爸周六好像要去找你爸喝酒，我让他捎过去。”何硕爽快的答应了换书的请求。

　　“你明天就带过来吧，要不这两天没得读，太难受了。”

　　“啊？”何硕想了一下，“那好吧，带过来可以，怎么给你？”

　　“你来我们班找我就行，高一5班，谢谢啦。”

　　“行，我知道了。”

　　女生略带撒娇的拒绝了何硕的提议，主导性的决定了得到书的方式。

　　“这女生不简单啊。”朱蕊蕊又覆在了孙雅耳朵边，交流着她的观看心得。

　　孙雅没有回应朱蕊蕊，简单与否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很好，开朗活泼，是一个谁都会喜欢的女孩子。她看着对话的两个人，相对而站，冬日午后的暖阳照在他们身上，一个娇俏可人，一个温暖和煦，俩人侃侃而谈，说起兴趣爱好都是满心的欢喜。

　　“那我走了，你记得带书啊。”女生临走不忘嘱咐着何硕。

　　“放心吧，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看，何硕对谁都这么好，不只是你，没事儿别瞎想，孙雅在心里教训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