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雾满沧川

2、壹

　　脑袋突然传来的剧痛让第五惑从噩梦中惊醒，她喘着粗气想揉揉痛处，手背却是一片冰凉触感。噢，原来是车子急转弯的时候自己撞到车窗玻璃了。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诡异的梦呢。

　　“小惑，没事吧？”母亲从副驾驶的位子上转过脸看她，“已经快到了哦。见到长辈记得叫人，要尊敬一点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第五惑有点有点恹恹地说。

　　讨厌，在闷闷的车子里醒来，怎么也无法彻底清醒，再加上还做了那么一个怪梦，这趟回老家的行程真是让人烦躁。

　　说起来，梦中的怪物和少女怎么也看不清样貌，再回想起来更是连回忆都逐渐消散，就像是在冰冷的玻璃上呵气画上去的图案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啊，真是烦啊，大好的假期跑到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地方。第五惑长叹了一口气。

　　之所以要折腾到这里，究其原因，第五家是古老而有名的咒术师家族，子嗣颇丰，分支众多，按照村民流传的传言来说第五家本家族人是几百年前迁徙至封山，并且久居于此的，他们是封山村的大户人家，咒术的神秘让第五家得到村民的畏惧与尊敬。

　　按照第五家古老的家规，所有第五家的女孩子满十五岁的时候，都必须要回到封山本家举行及笄礼，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现在已经改成本家的女孩子十五岁行及笄礼，而其他分家的女孩子十八岁再来就可以了。

　　可惜的是，第五惑的父亲不过是分家非常旁支的一脉，所谓的咒术师的能力也几乎没有了，倒是第五惑自小有一些奇怪的能力，比如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或是让死去的小动物复活什么的，但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能力，而且随着自己长大，这种能力也越来越弱。

　　第五惑也根本不熟悉本家和本家的人。从小到大她都跟随父母生活在都市中，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第五家的分支如树冠一样茂密繁多，本家也根本不会在意像他们这样没有天赋也不算正统的人。

　　印象中她好像也只回过一次封山本家，还是和父母的闲聊中想起来的。
　　“不记得了吗？好像是你七八岁的时候，本家的秀婆婆去世了，我们带你回去祭祖来着。”

　　母亲的话让她似乎有了点印象。第五家向来是传女不传男，掌权人是家主与大巫祝，历代都是女子。其中，家主是整个家族的掌权者，而大巫祝则是第五家灵力最强的人，需要保持终身纯洁。

　　秀婆婆是本家上一任的家主，她是寿终正寝的喜丧，因此她的葬礼通知了几乎所有分家，大部分人都来了，包括第五惑和她的父母。第五惑还记得那时候家里有很多同龄的小孩子，虽说六七岁的小孩子该懂点事了，但是对于死亡他们大多还是没有什么概念的，沉重的悼念都是大人去做的，孩子们只管玩耍就好了，毕竟不是总有这种时候能聚了这么多小孩。

　　印象中她当时似乎和一个白裙子长头发的小姑娘以及一个矮矮小小正值换牙年纪的小男孩特别要好，总是黏在一起玩，到了回家的时候还特别不舍，好生哭闹了一番，但是现在想来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了。

　　“欸？你们当时不是特别要好吗？我还记得要走的时候你死死拉着他们的手不肯跟爸爸妈妈上车呢。”母亲有些好笑道。
　　“是啊，那是你本家的妹妹小葵和分家的哥哥小凛啊。”父亲也笑着说。

　　小葵和小凛吗……
　　总是穿着白裙子，身上有着好闻的花香的小葵妹妹，还有缺了一颗门牙被笑话说话漏风，还没自己个子高的小凛哥哥……
　　啊真的是想不起来了呢……

　　就在第五惑还在绞尽脑汁地回忆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下了。她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本家了。
　　第五家的宅院被一圈雪白的白墙围绕着，朱色的大门前已有一些本家的人和家仆在接引来人了。
　　这些人当然不是为了第五惑的及笄礼来的，她只不过是一个“附赠品”，真正的主角是与她同月同日，但是比她小三岁的本家姐妹第五葵，第五葵被称作第五家历代灵力最强的人，及笄礼后将为她举行成为下任第五家大巫祝的的继承仪式。也正因此巧合，第五惑和父母才有机会在本家多住几日，参加完仪式后再回去。
　　大巫祝继承人的及笄仪式盛大非凡，除了第五家自己人以外，还邀请了与第五家交好的有名的傀儡师家族姬家前来观礼。

　　而这些，都是这里的小家仆世名在闲聊时告诉第五惑的，说这话的时候，世名还在用细绒布轻轻擦拭着房间里插着几枝青竹的雕花银瓶。
　　第五惑推开房间的窗户，木质的窗棂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窗外，庭院中是一片秋景。
　　合欢、木槿、海棠、凌霄、隶堂，以及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草木花卉，就在这风中尽情盛开着，空中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香气。
　　这里是桐苑，是所有未及笄的女孩子的住所，而第五惑的父母作为成年人，并不与他们的女儿住在一起。同在桐苑的还有她曾经儿时的玩伴，大巫祝继承人第五葵，不过她正在七日斋戒中，轻易见不到。事实上，第五惑也需要在及笄礼前沐浴斋戒，不过只需一日即可。

　　“惑小姐，您还需要什么，请告诉世名，如果您有事找世名，拉一下墙上的绳子就可以了。”世名虽然年纪小，只有十三岁，要是在外面还是上初中的年纪，但是做事像模像样的。事实上，第五家养了很多像世名这样的家仆，他们的父母是家仆，再往上的父母也是家仆，即使已经是现代社会了，在封山这样封闭的环境里，还是存在着这样的奴役现象，虽然不论是主人还是家仆都仅仅认为这是世代的契约而已。

　　“好的世名，谢谢你。”第五惑冲世名点点头，作为一个在都市长大的女孩子，她可有点不习惯。
　　世名倒是有些诚惶诚恐的，临走前告诉第五惑，如果觉得烦闷，可以去附近逛逛，眼下秋色正浓，只要小心避开井台和水边即可。
　　请务必不要靠近水边。小小的女孩子表情严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