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连洛》妍夜

3、二五年华 细碎的

　　细碎的阳光洒在背包上，收拾好的东西整齐地放在门口，她准备回故里看看，又或者说，是回她和愔（yin）认识和生活的那座城。
　　九年前的那个冬天，愔和与她从小相识的琇一起出来玩儿，柔软的毛领将愔那张巴掌大的脸衬得更加秀气可人；琇瘦瘦高高的，跟在愔的身边，两人时不时的交谈几句。
　　不远处围了一小圈的人，窃窃私语。愔拉着琇，穿过那片私语，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沉睡在自己塑成的血泊之中。愔摇了摇头“啧啧，琇啊，我们送她去医院吧......”
　　黑暗中那一丝丝的光越来越明亮，夜晴雪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终于触摸到了那柔软的光芒。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记忆深处熟悉的白，仿佛在嚎叫的惨白。指尖不自觉抚上了额角，脑袋还在发昏发胀。
　　“你醒了啊，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笑容好像能穿透层层阴霾，径直的照耀在蒙尘的心灵上。感受到温暖的同时，记忆仿佛被上了锁，干净的一塌糊涂。
　　“你是谁？”夜晴雪皱了皱眉头。
　　“我呀，我叫愔。那边那个一直站着不说话的小傻子，叫做琇。”她软糯的声音，带着让人放下提防的力量。
　　夜晴雪顿了顿，开了口“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谁.....”
　　愔好像没想到这个女孩会失去记忆，愣愣的看着她，随即浅浅地笑了，“你呀，你的名字叫雪。”
　　大概休养了两个月，夜晴雪就跟愔回了家，可能是因为愔给她的感受太温暖了，所以她忍不住相信了她告诉她的一切，关于她的身世和经历。
　　夜晴雪从前阴郁的性格也慢慢开朗起来，她接受了愔为她安排的学校，和愔一起读书生活。
　　渐渐的，她发现，琇越来越讨厌她，大概是嫉妒她能和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愔，我要搬出去了。离得不远，还是可以跟你一起去学校的。”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夜晴雪终于跟她开了口，继而她看见了琇扬起的嘴角。
　　愔劝了她良久，见她坚决，也没再多言语，默认了她的决定。
　　搬家的那天，阴雨绵绵的。叶子被凄风冷雨吹打，稀稀零零落了一地，夜晴雪东西不多，薄薄的长袖衫被斜雨打湿了一半。
　　愔说要送她去新家，夜晴雪拒绝了。愔撑着伞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无奈中还带着些恨铁不成钢意味，“骨子里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愔还记得想帮夜晴雪找回记忆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儿，透过浓浓的妆容，愔看到了女孩儿对夜晴雪的关心，最后她们决定不告诉她真相，用新的身份活着。
　　夜晴雪在毕业之后还是选择了离开，没有跟愔生活在一起。她觉得，就算她搬离了愔的家，琇还是不想放过她。
　　坐了很久的车，夜晴雪有点累，望了望天空，太阳明明那么大，却带着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她抿了抿嘴唇，向那个她们一起念过书的学校走去。
　　秋叶渐零的季节，她随手捏住一片飘下来的枫叶，零星布着一两个虫洞，叶面还算完整。“小东西长得还挺漂亮。”坐在长椅上，从背包里翻出一本书，把枫叶夹在了里面。
　　校内的监控器里，她的一颦一笑都被记录了下来。
　　“哎？你看这是不是老大一直找的人？你不是以前就跟着老大的嘛！”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转过椅子，看着监视画面里的人，“错不了，就是夜晴雪。快通知老大！”
　　闻讯而来的是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看着监视画面中的人，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间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是放假了吗？”夜晴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并不知道，学校早就动迁了，这儿虽然还保留着当年建筑的面貌，但内里早就不复当初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瀑布的时候，她驻足看着边上的游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夜晴雪吓了一跳。
　　“夜晴雪，十年了，你究竟到哪儿去了！”
　　她转身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咬了咬牙，用力掰下他的手，“先生，你怕是认错人了，我虽然叫雪，却不是你口中的夜晴雪。”
　　她清澈的眼眸中不再充满他熟悉的阴冷，却带着当年转身的疏离。他一直记得，那个从“万骨枯”只身架着另一个孩子的她，眼中盛满的是怎样的倔强和苍凉。
　　景连洛用力抓住夜晴雪的手臂，夜晴雪眼中先是错愕不解，转而疏离戒备。
　　“夜晴雪，你到底想逃离我到什么时候？十年了，我从没有忘记过你，十年了，你惩罚我惩罚了十年也该够了吧！”
　　“再说一次，我不是夜晴雪，你认错人了，而且，你把我手腕抓红了。”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天生痛觉不灵敏，所以她并不觉得有多疼，但是肯定被抓红了。
　　而那男人，她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哟～雪，你回来了？”她浅笑，坐在水中央的一块岩石上，虽然是在跟夜晴雪说话，却一脸玩味地看着景连洛。
　　“愔？”手臂依旧被那人钳制着，听到熟悉的声音，夜晴雪脸上带着惊喜，忍不住回身，终于见到了她。依旧是初遇时候那张脸，俏丽柔顺的短发，这些年一点不曾改变。
　　愔仿佛没有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一般，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那个男人。
　　“我知道你，景连洛，你和你口中的夜晴雪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她柔若无骨的手托着脸，眼中带着一丝讥讽，“她就算是夜晴雪又怎么样呢？她的记忆丝毫没有留给你一点的立足之地，除了我，她谁也不相信。”
　　景连洛手上不自觉松了劲儿，夜晴雪趁着这时用力地抽出手臂。
　　“雪，我们回家吧。”愔小心的从岩石上走下来，踩在水中，水只没到她的肩头。愔一步一步从湖中央走了上来，她的衣服、皮肤，未湿润一分一毫。
　　“愔.....”她低声呢喃。
　　愔伸出手，把夜晴雪拉到自己身后，夜晴雪突然瞥到不远处的高高身影。
　　“你明知道....怎么还带着她？”
　　“emmm....那你是想和这个男人呆在一起嘛？跟我回去以后，你可以继续你的旅行啊。”愔好笑地看着她，“毕竟我战斗力那么弱，万一打起来怎么办，我得带个人来给我撑撑场子啊....”
　　“你可以换别人来撑场子的。”说罢，向大门口走去，她不想理会那个男人，也不想看见那个女人。
　　“哎呦！这个丫头，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倔啊......”
　　“...把她的记忆还给她...”景连洛眼中藏匿着风暴，“你可以把记忆还给她的，对不对？”
　　胳膊突然被人拽住，愔脸上显露出一丝不耐，随即挂上倾倒众生的微笑，嘴中的话语却带着刀刃。“还给她？想她记起你跟你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可不想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再倒在血泊里一次。”
　　巧劲儿挣开景连洛的手，愔追上了夜晴雪，眼中是不容他人置喙的坚决“雪，跟我们回家了。”
　　冷清的天空某处，湛蓝色的漩涡闪着暗淡的光芒，夜晴雪被愔拽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道空间之门外，是他的背影，笔直地站在骄阳之下。
　　在这个被遗忘的世界里，似乎连这许多人讨厌的秋老虎，都是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