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念珠》孙小一哥

7、第七章 七、

　　七、
　　转眼过了三年。
　　央金泽让十八岁了，二八妙龄把她的身体塑造的丰满又多姿，高原的蓝天白云将她的脸和唇涂染成健康的朱红色，乌黑的秀发高高地盘在头上，明月耳环摇晃生辉，一袭绣花藏裙将她衬托的更加光彩明媚。
　　如此动人的女子是朵扎手的花，泽让阿妈竟被她的亲事急得寝食难安。家里逼过央金泽让几次，她每次都是吵着闹着要跳崖，有一次实在是逼急了她爬上后面的山崖作势要跳，家里许诺她的姑爷她自己做主，她才悻悻地从崖上下来。
　　邻居们时常在背后指指点点，央金泽让不在乎那些，还是时常去帮甲措阿妈做活，还是时常去庙里看容中甲措。
　　一日，央金泽让和甲措阿妈到庙里去，容中甲措和她们说起拜上师的事。
　　甲措阿妈道：“拜上师以后是不是要出去学习？”容中甲措道：“青海和色达都要去的。”甲措阿妈道：“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容中甲措道：“三五年或者十几年。”央金泽让道：“拜上师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还俗了？”甲措阿妈道：“拜上师就算真的出家了，要是再还俗的话就要下地狱。”央金泽让看着容中甲措道：“能不能不拜上师？”甲措阿妈迟疑了一下道：“对呀，能不能不拜…”容中甲措道：“不能。”
　　该下山了，容中甲措微笑地看着央金泽让和阿妈离开。央金泽让好想去捂住他的微笑，他说话也好，他吼也好，他哭也好，他什么表情都好，他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的微笑，他都要拜上师了，他还笑得如此坦然。
　　央金泽让颤抖着几乎要举起手来，甲措阿妈挽着她的手臂道：“咱们回去吧，甲措以后就是师父了，咱们不能叫他甲措了，甲措以后就真的不是甲措了。”甲措阿妈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拜上师的事，央金泽让在后面步履维艰。
　　容中甲措拜上师的日子定下来了，下月十六，吉祥殊胜的好日子。甲措阿妈在家里准备着供养上师的青稞和酥油，央金泽让有时候还会去帮忙，但她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并且她也再没去庙里看容中甲措。
　　王旦阿妈给在成都打工的三郎王旦打了电话，三郎王旦说他会赶回来。转眼到了下月十三，央金泽让在门口遇到了刚从成都回来的三郎王旦。央金泽让道：“坐车累不累？”三郎王旦从包里摸出一把糖给她道：“坐了两天的车，骨头都散架了。”央金泽让道：“那你早些回去休息。”三郎王旦挠着头发道：“先不和你说话了，我得回家洗头。”央金泽让道：“你去吧，有时间来我家玩。”三郎王旦道：“晚上到我家喝茶。”
　　晚上三郎王旦邀邻居们去他家玩，央金泽让和阿妈也过去了，梳着分头的三郎王旦给女人们发糖给男人们散烟。高让阿妈道：“王旦去成都两年就出息了，这气派就跟城里人一模一样。”旦真阿妈道：“王旦本事大，外面有合适的活也给嬢嬢留着，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出去。”拉姆阿妈道：“王旦还没有婆娘，要是带着你出去，王旦以后就不用找婆娘了。”旦真阿妈道：“我是他嬢嬢，带着我也不担心他找婆娘。王旦这样的大本事，肯定能找到好婆娘。”王旦阿爸道：“还能有什么大本事，就是舍得卖力气挣俩钱饿不死罢了。”
　　说起王旦的婆娘来。拉姆阿妈道：“王旦在外面有没有婆娘，没有的话嬢嬢给你介绍。”三郎王旦笑笑不说话。高让阿妈道：“现在流行自由恋爱，还用得着咱们操心。”王旦阿妈道：“咱们这里不行娶汉族的女子，王旦娃还没有婆娘呢，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就给王旦介绍。”拉姆阿妈道：“王旦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王旦阿妈道：“咱们家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对女子没别的要求，模样无所谓，只要勤劳本分能安心过日子就好。”拉姆阿妈道：“你这么说就难办了，满大街都是这样的女子。”
　　屋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央金泽让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一笑，屋里所有人都被晃花了眼。
　　高让阿妈道：“我倒有个人选，就不知道行不行。”王旦阿妈道：“什么行不行，你先说出来看看。”高让阿妈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泽让不是还没定下姑爷么，以前大家都说泽让是在等甲措，现在甲措要拜上师了，泽让应该会找姑爷了吧。”屋里的笑声停了，央金泽让的笑也慢慢凝固了。王旦阿妈道：“小孩子的事咱们不管，咱们吃糖。”高让阿妈道：“他们俩本来就好，我看这事能成，要不我来给做媒。”央金泽让的脸憋得通红，她想站起来，被泽让阿妈死死地按在凳子上。王旦阿妈道：“王旦才十七，刚去成都，婆娘这个事先不急。王旦你快给嬢嬢们拿糖，再看看她们碗里的茶要不要添。”高让阿妈又要说什么，王旦阿妈朝她摇摇头，她便笑笑不再言语。
　　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便散了，出了三郎王旦家的门口，央金泽让头也没回的冲进了漆黑的夜里。
　　邻居们在山下四处寻找时，央金泽让踏进了容中甲措的僧房。
　　容中甲措微笑道：“天很晚了。”央金泽让道：“我知道天很晚了。你别拜上师了好不好，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别出家了好不好。”容中甲措道：“我已经出家了。”央金泽让道：“你别做和尚了，让我跟着你，以后我做你的婆娘，你做我的汉子，咱们一起长大，他们都说咱俩是最合适的。”容中甲措道：“前边的日子已经过完了。”央金泽让道：“前边的日子过完了那咱们就重新开始后面的日子，咱们去成都去重庆，今天晚上就走，咱们打工挣钱，我给你养一堆的娃娃。”容中甲措道：“修法是我最好的归宿。”
　　央金泽让慢慢把自己的衣扣解开，在容中甲措面前露出粉白的臂膀。容中甲措面带平静地把她的衣扣一粒粒扣上，央金泽让的泪如珠子一般滑下脸颊。央金泽让掩面道：“甲措，我都下贱到这个样了。”容中甲措道：“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央金泽让道：“我的人生就是你。”容中甲措不再说什么，只是朝她微笑。
　　央金泽让哭道：“我恨死你的笑了。”掩面冲进茫茫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藏区是纯净的，爱情也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