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少时》不改青衫

4、期中考 当时只道是

　　大部分人刚进入高中时就像是刚刚松了劲的发条玩具，需要老师们用不断的叮嘱一点一点儿重新上劲，才能隐隐约约感觉得到逐渐增大的压力。剩下的都是些坏了的发条玩具，只是坏的原因不同：学霸们坏了是因为劲上满，松手后她卡死了，然后就一直处在高压状态，而且坏的彻底，整整三年都没松回来；童文清也坏了，不过童文清坏了是因为压根就上不了劲，好在以班主任为首的修理师们不断努力，总算是一点一点儿修的不错了，虽然上劲比正常的慢点，但好歹是能上了；还有些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在家里偷偷给上劲了，在学校里面总是精力十足的蹦跶着，这群玩具大概是最开心的。
　　作为修理过一届又一届玩具的工程师，学校和老师们当然清楚要在适当的时候加快上劲的速度，第一次期中考试就是最好的时候，如同一场惊雷，给每一个新生脆弱的心灵带来了沉痛的打击。
　　X县第一中学向来有虐新生的传统，薛灵拿到只有三十二分的物理试卷，瞬间把自己怀疑了一万遍：这张三十二分的卷子真的是我考出来的吗？高中物理比初中难这么多吗？我考试的时候没感觉会考的这么差啊？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啊？我要不要开始考虑转文科？我……在思想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自我否定不断深入的时候。
　　物理老师突然开口道： “同学们拿到卷子不用太在意成绩啊，这次全年级都没几个人及格，平均分也才二十八分，不能怪你们，这个卷子出的确实太难了，远远超出了大家的能力范围。”物理老师略带安慰的语气让每个人懊恼羞怯的脸逐渐的舒展开来，大家抓着这根及时的救命稻草，刚被封印在分数上方的手也随之解开，跟着探出去的脑袋一起，在周围同学的试卷上扒拉开来，反复确认了老师的话是真的之后，心里的愧疚和自责也就荡然无存了。
　　就这样，薛灵在大家都是二三十分的氛围中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成绩，甚至看到一些人比自己低时还会暗暗给自己鼓励，刚被击垮的学习理科的信心，瞬间就重拾了起来。
　　童文清盯着自己六十八分的物理卷子，费力地思考着该怎样云淡风轻的表现出自己只是因为不重视这次考试，所以才考这么点分，绝对不是实力太差只能考成这样，还没等想出个可行的方案，就因为物理老师的这一番话开始暗暗得意起来，立即转而思考如何低调而又不刻意的好好装一下，恰巧此时有个“不识好歹”的小伙子开始扒拉起童文清的试卷，童文清虽然内心很想让人知道自己及格了，但还是先假意推脱了一下，一脸装出来的羞愧，说：“哎，我没考好，别看了哦。”
　　“哎呀，大家不都没考好嘛，没事没事，我就看一下，不然我先把我的给你看。”王大鹏边说着边把自己四十五分的卷子往童文清的眼前送。
　　童文清一脸惊讶：“哇靠，你考这么多啊，你这不是刻意要来刺激我的嘛。”
　　王大鹏满脸不被理解的痛苦，完全看不出装的痕迹，急忙解释道：“怎么可能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就是想看一下你考的怎么样，别那么抠门啊。”内心的潜台词却是：你小子别再藏了，快把二三十分的卷子拿出来，让我愉快的装完这一下。
　　童文清清楚的明白这个时候该见好就收了，“极不情愿”地收回了挡在卷子上的手，还不忘加一句：“我真的考的很差。”
　　对弈到这里，童文清已然是完胜了，剩下的就是看着王大鹏的脸色怎么由看好戏扭曲成演好戏的，其实在这种情况下童文清还可以继续表现出一副因为对自己要求高而达不到的痛苦表情，可惜童文清既没有这种学霸属性，也不想把逗趣的玩笑变得虚伪，所以只是贱兮兮的对着王大鹏笑了一下，然后就一本正经听起课来。童文清并不会觉得王大鹏问自己分数是真的有意要炫耀和嘲讽，王大鹏也的确没有，反之亦然，这是友情里很重要的一点。
　　作为这次考试最大的赢家，物理老师是绝对不会告诉同学们，正是他在物理组出卷的会议上提出要在原本的地狱难度上更进一步，并且亲自挑选一些历届高考真题出在了试卷上，黑锅别人背了，人心自己收了，实在是高。至于童文清为什么可以做出来那些高考题，其实只是因为他前段时间无聊逛门口卖参考资料的书店时，顺手买了一本物理高考真题集，然后晚自习的时候又因为无聊，一题一题地刷完了而已。
　　高中时代，成绩始终是戴在每个同学头上的紧箍咒，各科老师都掌握着咒语，以语数英老师的法力最为高深，杀伤力最强，在理科预科班里，又以理化生老师的法力次之，政史地老师的法力微乎其微。在与王大鹏的持续对弈中，童文清并没有能保持完胜，甚至在一些文科科目中惨败，总成绩堪堪来到前十，排在王大鹏之后。经此一役，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打上了标记，在以后的每次考试中你争我赶，齐头并进，只是无论两人的成绩怎么样，谁都无法打破女学霸的封印，陈敏自这次期中考试之后一战成名，整整三年，一直霸占着班级第一的位置。两个人倒也是输的心服口服，正如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说的那样，女孩子在这个年龄段的优势就是，不像男孩子那样贪玩。
　　薛灵的语文成绩优异，加上均衡的综合能力，也很轻松地来到了前二十，虽然这样的名次与薛灵在初中时的名次相差很远，但是薛灵也很清楚，竞争对手变了，学习的难度也变大了，所以能进前二十，薛灵已经是很高兴了。
　　班会课上，班主任拿着名次表，熟练地椅在桌子上，说：“这就是你们这次的成绩，整体来说还算不错，在整个年级排名靠前。等下我一个一个念名字，然后你们就出去在班级门口按顺序排好队，我们按名次选座位。”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嘈杂，每个人都经历了短暂的惊讶。
　　童文清原以为按照成绩排名挑选座位的行为是只有初中老师才会用的幼稚把戏，没想到高中班主任也偏爱这种方式。等每个人按照名次在门口排好了队，就开始一个个有序地进入教室选位置。照例中间第二、三排是女学霸区，童文清和王大鹏、卜萌萌已经商量好占领第一组第四、五排的位置，轮到童文清进去选的时候，王大鹏已经坐在了第四排靠外面的座位，童文清示意王大鹏起身，坐进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靠窗的优势自然是依旧可以每天欣赏“好风景”。等到薛灵选位置时，在门口扫视了一下，就径直选择了第二组第四排的位置，卜萌萌选位置时，也在门口定了定，然后走到王大鹏的身边快速而小声的说：“我们俩换一下吧，你坐后面，我想和蚊子坐一起，行吗？”
　　这么烂的借口，王大鹏显然是不会信的，抬头想要拒绝，可是看到萌萌略带恳求的急切眼神时，还是二话没说拿起书包坐到了第五排去。卜萌萌迅速坐下之后，很开心地回头对王大鹏说了声谢谢，王大鹏被这声谢谢弄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连说：“别别别，这么客气干嘛。”卜萌萌没再多说，向右转过头，一脸奸笑的看着童文清，童文清双手交叉捂着自己的胸，被卜萌萌色眯眯的眼神吓的直往后退。
　　陆陆续续的选位结束了后，班主任又继续提议道：“这样的话，坐在后面的人一直看不清黑板，影响学习，以后每周所有的人往后调一排吧，然后最后一排调到第一排。”班主任眉头一皱，短暂的思索之后，又补充道：“这样也不太好，两边的同学可能长期看不清黑板，那就每周先往右移一组，再往后调一排吧。”
　　童文清对于这样的安排倒是无所谓，只是很好奇刚刚选了黄金位置的女学霸们此时的心理活动是怎么样的。假使是在战场上排兵布阵，可能年轻的士兵们就要因为将军这套高明的阵法而以身殉国了。
　　总之，在第四个星期一的天时、中间三组连在一块儿的地利以及自相矛盾的人和条件下，童文清和薛灵成为了同桌。
　　这一天很平常，天也温柔，风也温柔。
　　如果说生命中有些事情是注定会发生的，那么童文清和薛灵成为同桌这个事儿可能就是彼此生命轨迹中怎么绕也绕不开的点，月亮老人并不是温柔地拿着红绳把两个人系在这个点上，而是用红色的不锈钢手铐把两个人的手和脚都死死地拷在了一起，简单粗暴、不讲道理、不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