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思念》顾辰捷

28、幸福戛然而止 沐煦从郑霖

　　沐煦从郑霖手中接过合同书时，手还在微微颤抖。老天啊，她终于修成正果了。一个月工资从两千八涨到四千六的感觉，真是好啊！沐煦盘算着怎么把这个还消息告诉老哥一家，掐指一算——小家伙的生日快到了！
　　何唐果四周岁了，做姑姑的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回家跟哥哥商量，准备给小姑娘办个像样的生日party。何靖坤不同意，不过在沐煦强烈要求下，松口给丫头过个像样的生日，不过就请家人在家吃一顿饭。小果自然开心，趁着沐煦给陶弈哲打电话，夺过听筒，声音像蜜一样：“小姑丈，小果要生日了，你会来吗？”
　　“唐果小朋友，你请我的话，我当然要来！”
　　“小果当然请你，还要礼物哦！”朝她姑姑俏皮地眨眨眼睛，沐煦笑着抱起她。
　　“陶弈哲，小果胃口可大了，你小心哦。”
　　“不怕，不怕，孩子都这么叫我了，我怎么也得犒劳犒劳她吧！”想着唐果老是围着他叫“小姑丈”，他觉得这次就算倾家荡产都值，何况孩子哪里能有什么过分要求，不过是个漂亮的芭比娃娃而已。
　　“美吧你！小果，以后见到陶弈哲，你得改口叫他叔叔！”
　　小果弯着眼睛，故意眯成一条线，搂着她姑姑的脖子，对着话筒大叫：“哦，‘小姑丈’叔叔！姑姑脸红了……”
　　陶弈哲在电话那头“咯咯”的笑，柔声说着：“沐煦，那天我能不能顺便带上件东西啊？”
　　“什么东西？”
　　“额……就是很贵的，闪闪的，你生日时我来不及送的东西，你同意不？”
　　沉默，沐煦拿着听筒不说话，陶弈哲听着额头沁出冷汗。完了，她又想不答应了。“你同意不？”追着问，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看你表现吧……”
　　“行，那我一定好好表现，您等着瞧吧！”他在房间摩拳擦掌：何沐煦，你等着吧！我甜死你！

　　十月十四，星期六，何唐果生日。沐煦跑前跑后的一刻不闲，小果是她宝贝，生日要用的东西她一手包下，何靖坤要帮忙都不肯。傍晚，什么都备好了，就差去取事先订好的元祖生日蛋糕了，沐煦拿起钥匙，被悦涵拦下。
　　“你今天也够忙了，我去吧。你休息一会儿。”
　　小果抱住妈妈的腿：“妈妈，我要吃元祖雪糕！带我一起去！”
　　她今天是寿星，悦涵笑着抱起她往外走。沐催煦闲着没事，开始打手机催陶弈哲。
　　“刚出门，你别急！”他如是说。一身笔挺西装，里衬是她送的白衬衫，手捧鲜花，还是金黄郁金香。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沐煦算着嫂子陶弈哲也快到了，在家也是闲坐着，于是穿好鞋子准备下楼迎接他们。站在楼道里，左等右等没人影，猜肯定是小果耍赖借口走不动了，于是沐煦打算多走几步路，去街口看他们。
　　^^^^^^^^^^^^^^^^^^^^^^^^^^^^^^^^^^^^^^^^^^^^^^^^^^^^^^^^^^^^^^^^^^^^^^
　　陶弈哲从出租车下车，老远就看见唐悦涵拉着小果在对面四岔路口站着。孩子今天穿着火红的连衣裙，衬得脸颊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他抬起左手，朝着两母子女大喊：“小果……”
　　何唐果转身，看见笑得灿烂的陶弈哲，正挥手站在对面的街口，侧头看唐悦涵：“妈妈，是小姑丈啊！”
　　陶弈哲将手中的芭比娃娃晃了晃，小果笑得开心，挣开妈妈的手，向陶弈哲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悦涵抬头，瞬间脸色煞白，一步上前去拉孩子的手，却只抓到空气。
　　“小果，不要……不要去！”
　　对面陶弈哲还在微笑，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一辆疾驰的卡车从转弯处驶来……

　　小果慢跑，步子并不稳，陶弈哲从未这么慌张，朝孩子大喊，希望她能够止住脚步。孩子站在马路中央，浑然未觉。等到她回头，卡车已经近在咫尺。
　　“不……”
　　悦涵一把甩掉拎在手中的生日蛋糕，以从未有过的惊人速度上前，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推开何唐果……
　　可还是……
　　来不及……
　　&&&&&&&&&&&&&&&&&&&&&&&&&&&&&&&&&&&&&&&&&&&&&&&&&&&&&&&&&&&&&&&&&&&&&&&&
　　沐煦走到街口，正好看见悦涵飞身向前推开小果的那一幕，她倏地站住，胸口的衬衣被手牢牢抓住。还来不及思考，眼前的画面已瞬息万变。
　　悦涵的力量很大，本来站在路中央的小果已被推离一大段距离，可是卡车太庞大，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小果的头部擦到车身，人随着惯性被抛了出去。而悦涵由于双手伸向前方，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收手，右手腕被卡车撞到，人生生偏向反方向倒地。
　　“小果！”
　　“小果！”
　　“小果！”
　　三人几乎同时喊孩子的名字。
　　沐煦冲向他们，陶弈哲已来到和他几乎只有一步之遥的何唐果身边，轻轻地托起她。当沐煦赶到时，她看见孩子头部渗着鲜血。
　　何唐果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晶莹，沐煦立刻用手捂住流血处。“送医院！快！”悦涵对着两人大喊。沐煦回头，她的额头全是汗水，不禁叫她：“嫂子……”
　　“我没事，快送孩子去医院！”她想站起来，但是挣扎了很久却没有办法。悦涵身子并没有撞到卡车，可是手的伤很严重，被卡车凸出的车前盖撞到手腕，现在半躺在路边根本就没有动弹。由于疼痛，她的脸色苍白，忍着痛嘴唇已经被咬破，可她朝他们摇头，示意不用管自己。
　　沐煦和陶弈哲对望，半刻都没有迟疑，从他口袋中掏出手机拨打112，而陶弈哲则轻轻抱起已经昏迷的小果，将她紧紧固定在自己的怀抱中。沐煦的手一直托着小果耷拉的头，感觉温热粘稠的液体慢慢流出孩子的体内。小果安静地躺在陶弈哲的怀抱中，脸是白纸的颜色，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天使在陶弈哲的怀抱中熟睡。沐煦将自己的嘴唇贴向孩子的小耳朵：“小果最乖，听姑姑的话，一定要撑住！”
　　她一直没有哭，只是一直就是用手捂住孩子的伤口，直到救护车到达后，上车摊开手看全是血，脑海里全是恐惧。坐在车上，身边是陶弈哲半抱着脸色惨白的悦涵，前所未有的无助绝望向她袭来。眼泪掉落被她用手一把抹掉，手臂的血迹用医生递给她的纱布重重地擦拭着，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戴着氧气罩的小果。
　　沐煦知道医生一直在孩子的身边忙碌着，旁边的心跳仪显示着小果微弱的心跳。“小果……何唐果……”握在一起的十指不住地颤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九岁时在医院看到的景象。
　　白色的窗帘，旁边躺着的是大伯大婶的遗体，何靖坤靠在雪白的墙壁，她拉着他的手苦着低声恳求：“哥哥，哥哥……”
　　沐煦唯有将眼睛睁大，可这样眼泪会止不住地掉，到最后她都顾不得擦。当医生给孩子打强心针的时候，她抬起自己的左手狠狠地咬下去。手臂上是清晰的压印，口腔中是浓烈的血腥味，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疼。
　　“滴滴滴……”那是小果的心跳声，还在缓慢的跳动着。陶弈哲将沐煦抖得不行的手紧紧抓住，可还是不起作用。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颤抖……
　　到达医院，小果马上被送去手术室，悦涵被医生抬去处理伤势。沐煦和陶弈哲等在手术室外，手机响起，是何靖坤。沐煦抓着手机，双手抖得更加厉害，被陶弈哲一把抱住，接过手机。
　　当何靖坤赶到医院时，小果已经结束手术被送到加护病房。
　　“孩子的伤集中在右脑，由于撞击力度大，脑震荡症状明显。大脑的大血块已经取出，可是整个人还是处于昏迷状态。血压很低，如果能撑过今晚，应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如果过不了今晚……”医生皱着眉头向他们解释。
　　何靖坤双眼血红，手紧紧拉着医生的手臂哀求：“医生，孩子只有四岁……很乖，很懂事……救救她！……救救她……”
　　沐煦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何靖坤，就算是九岁那年，他也没有这样慌乱过。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何靖坤已经先一步冲到顶楼的加护病房，央求着护士要进去看孩子。护士看着几乎疯狂的靖坤，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

　　等他们追到病房外，沐煦看见哥哥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靠在白色的墙壁上，身体渐渐滑落。她走近蹲下，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哥，信我，小果会没事……”而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把下巴靠在沐煦瘦削的肩膀上，浑身发抖。沐煦的这些话，连她都不知道，是安慰哥哥，还是安慰自己。
　　在沐煦无数次的恳求下，医生答应让她进去陪孩子。何靖坤趴在玻璃上，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坐在孩子的床边，沐煦轻轻拉起小果的小手，上面插满了针孔，细嫩的粉手好像一碰即碎。孩子的头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沐煦用手缓缓抚过。凑近她的脸，沐煦感觉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小果，你听姑姑说。今天小果四周岁生日，姑姑很开心。看着你出生，咿咿呀呀哭得好大声，姑姑就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不要害怕，要争气，我们都不许你放弃……姑姑还没有疼够你，爸爸妈妈还想看着你读书上学，长成漂亮的大姑娘……”
　　彻夜沐煦就这样坐在小果的床边，轻声对她诉说。孩子一直像熟睡似的，呼吸渐渐平稳。医生最后一次来检查时，终于对沐煦笑了。“血压升上去了，度过危险期了。”她喜极而泣，眼泪应声而落。

　　她实在太困了，护士几次好心劝她出去睡一觉，她却不肯，仍旧抓着孩子手，眼睛一刻不离看着小果。看着孩子的脸渐渐红润，她不时抬头对着靖坤笑。她知道整晚站在外面的何靖坤是更加煎熬的。
　　忽然间，小果的嘴唇动了动，沐煦立刻按铃叫医生。“小果，小果，你醒了吗？”她起身，孩子的眼睛真的张开了。那双眼睛在房间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温暖。看见站在旁边的姑姑，孩子的眼睛瞬间湿润。
　　“小果，认识我吗？我是姑姑，你认识吗？”孩子还在哭，沐煦有点慌，“我抓着你的手，如果你认识我，就捏一下我的手！”
　　小手轻轻地握住沐煦的手，沐煦开心地立刻抬头寻找玻璃窗外的何靖坤，朝他不住的点头。等她再转头，看见孩子的嘴唇不住地动着。
　　“小果，你要说什么？”她俯身，用耳朵贴着小果的嘴巴，却什么也听不见，“没关系，慢慢说！”她抚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却发现孩子眼神慌乱，眼泪更是从眼角不停地往下落。
　　“怎么了？”她柔声地问，发现孩子的动作更大，脑袋不住地摇晃。
　　“乖，不要动，不要动……”沐煦心疼地替孩子擦眼泪，“是疼吗？”可是孩子还是不停摇头。她恐惧地看着忙替小果检查的护士，拽在自己手掌中的小手马上汗湿，现在的小果全身都在挣扎。
　　沐煦看着小果，孩子的嘴唇不停的一张一合，可是什么都听不见。她朝护士看，发现她正在触碰小果头部的伤口。孩子明明疼得厉害，嘴巴张得好大，可是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难道……”护士转身对着沐煦，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捂住嘴巴不停地摇头。“不会的……”
　　医生及时赶到，小果的病房拉上窗帘，沐煦只有在外头等。过了不久，医生从帘子里面出来，拉住沐煦的手说了几句话。

　　她慌乱地脱着消毒衣，洗完手从加护病房出来。眼泪还是挂在脸上，待陶弈哲抓住她的肩膀时，她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沐煦木然地拖动自己的步伐，朝着坐着的何靖坤走去。他起身，还没开口问，就看见沐煦一行热泪从眼眶中涌出。
　　“哥……”
　　“医生说，小果可能……”沐煦死死地抓住靖坤的手臂，“她可能不能讲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修改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