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已修） 问问神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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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叶石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水母的触手，但它大约是累了，只是鼓动两下伞盖就不再动弹。他在等待黑曜石从回忆里醒过神，继续讲述。
“他……从苏醒到能够行动自如，又花了十几年时间。学习说话也很费力，不过此后的课程进展倒是很顺利，比你当年可快多了。”黑曜石促狭地眯眼笑起来，换来了磷叶石一个白眼。
不过黑曜石的笑容之中很快又掺进苦涩的意味：“但是他体内的裂缝还是没有消失，始终都在那里，只是勉强不影响行动罢了。他经常……”
黑曜石突然停下，揽住跟水母一样昏昏沉沉的磷叶石才能说下去：“我听说，他经常一个人去海边，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磷叶石努力睁开仿佛黏住的眼皮，含混地问：“你听说？”
黑曜石慢慢抚摸他的后背，艰难道：“对，因为……因为只要我接近他，他就会直接断开两半——从胸口那里。”磷叶石惊讶地张大了眼。
“起初我以为那只不过是意外，后来，金红石做了些试验，我才知道……”黑曜石的手停了下来，掌心贴在磷叶石的后颈上，“他本身是不太愿意的，但在我们的请求之下还是参加了测试。”
“金红石找了许多种类的东西，还叫来一些想凑热闹的人，一样一样地接近他、碰触他。在所有用于试验的东西里，只有从绪之滨收集来做补料的宝石出现了异状：那些石料在碰到他的手时就崩溃了，变成一堆细碎的颗粒，并且无法修复成原样，就像是、就像是那些无法愈合的裂痕一样。”
黑曜石的话语中逐渐透露出积藏了几百年的痛苦：“而在参与的人中，他只有在接近我的时候，会……”沉默吞食了他的声音，黑暗也吞食了他的神情，一切都被掩埋在寂寂深夜之中。
“金红石几乎是在那一刻就想到了原因，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要我把刀柄卸掉。那孩子握住刀茎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连同整条手臂都碎掉了。而那柄剑，也和宝石补料一样，碎作一地。”黑曜石压低声音，仿佛是害怕惊扰到这夜。
磷叶石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想打断黑曜石，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宝石人不停地向外倾倒那些酝酿了太久、只等向人说起的心思：“黑曜石是绪之滨上产生的最为常见的宝石之一，因为我有办法把它们利用起来，所以黑曜石就成了制作武器的原料，几千年来都没有变过。我们只能猜测，他的身体会排斥没能诞生生命的宝石，而我使用了太多的黑曜石，因此……我也成了他排斥的对象。”
“在这次试验之后，他也开始躲着金红石了，甚至到了修复之后必须送到其他房间、同金红石隔离开才能苏醒的地步。”黑曜石靠在磷叶石肩上，喃喃道，“其实不仅是我和金红石，他一直躲着所有人，房间也选了跟其他人距离最远的。他找过老师几次，要求离开学校到外面独自生活，但都被老师以不够安全、没有先例为由拒绝了。在锆石诞生后，他又提出要到绪之滨迎接新生宝石人，避免他们刚刚降世就被月人带走。他说，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工作。”
“重要的……”磷叶石也倚到黑曜石身上，“工作……”
“对，工作。这一次他非常坚定，老师也无法拒绝了。而我们也没有办法劝说他回心转意，就只得放任他离开了。后来，辰砂也……”黑曜石攥住自己的手腕，手指与关节一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明明是我们太过无能，没有办法帮到他们，结果却变成他们出走，去过自我流放的生活，去做孤寂无望的工作，从其他人的生活中消失。”
黑曜石偏头看向磷叶石，年轻的宝石人已经就着靠在他身上的姿势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收走木盆，又用被单裹住沉睡的人，将他拦膝抱起，送回磷叶石自己的寝室去。
“晚安，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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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叶石一觉睡到日上中天，睁开眼的时候其他人早已离开。他矇矇然坐在床上愣怔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原来是梦啊……”
但床边多出来的水母让磷叶石彻底清醒过来。
“……才怪。”
黑曜石说的那些过去的事在他的脑海里翻滚，一些疯狂但混沌不清的想法令他四肢无力，辨析那些想法更让他瑟瑟发抖。
磷叶石几乎是摔到床下的：双膝发软，让他直接跌坐在地上。他趴到盆边，拉扯着水母的触手问：“我该去那里吗？我该去见他吗？我该去问他吗？”水母没有回应，要它夜以继日的工作可太难为这个柔软的动物了。
磷叶石花了很长时间才站起身，决定顺应自己的直觉、听从自己的内心，到绪之滨去，去寻求一个……一个他连问题都不知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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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赤条条地坐在山崖顶端，海浪在他脚下嚷嚷着拍击石壁，声音吵闹无趣。今天阳光不错，他体内的微小生物对此非常满意，让他都产生了些许生来的缺陷也在恢复的错觉。他闭着眼，仰面让裹挟了无限能量的辉光完全笼罩住他的半面身体。
纤长的草叶在风中相互摩挲，沙沙作响；鸟群被巡逻的宝石人追赶，惊慌地扑腾到天空躲避，杂乱的振翅声从天边传来；有人正蹑手蹑脚地爬上山来，却不知道自己的鞋底在沙石上碾出的吱吱声早就暴露了他的行迹……
磷叶石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坡向上慢步走着，眼睛时而抬起观察黑曜石的动态，时而垂下注意路上的状况。
如果不能在这里堵住他，那自己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毕竟，连巡逻队都只远远地见过他几回，磷叶石想。
一心两用总是没有好结果的，磷叶石抬头时一脚踏上松动的碎石，脚腕一折，险些摔倒。他迅速稳住身体，为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有涛声掩盖而松了一口气。但再抬头时，看到的场景却让他差点惊叫出声：黑曜石竟然在向前倾斜身体，要坠入海中了！
磷叶石跑向山顶，大声喊着：“不要动，黑曜石！”
他的呼唤没有起效，黑曜石的身影从他眼前消失了。他跪倒在崖边，朝下看去——没有，除了泛着白沫的海水之外一无所有。
磷叶石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一次，他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恐惧重新回到他的身上，这种粘稠的情感将他紧密地包裹起来，海水与山石变作扭曲的怪物，旋转着、咆哮着，冲向他、吞噬他。
薄荷色的宝石人像是被镶嵌在山顶一般，于阳光中僵硬地闪烁着迷人的青绿光芒。
迎面躺在海底的黑曜石猛然睁开眼，腾身而起向崖顶窜去。他的姿态轻得像花、轻得像鸟，黑沉沉的身体宛如被风卷起一般向上飘飞。他抓住磷叶石，又从另一边跳下去，一同钻进他的藏身之所。
黑曜石把呆滞的磷叶石塞到深处，自己拿染得与岩石仿佛的草编挂帘遮住洞口。磷叶石正要叫喊时，黑曜石凑上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向透出点点微光的草帘。
当——当当——
天边传来清脆的钟声，那声音让磷叶石回过神：月人！
他甩开黑发宝石人的手，掀开草帘一角向外看去。天空上，翻卷的黑幕依附于巨大的莲台下，正从绪之滨上方飞过，往学校的方向快速飞去。
待月人越过山峰，黑曜石再一次凑到磷叶石身边摘下挂帘。下午的阳光将山洞照的一览无余，被褥放在一层干草上，旁边收着散粉罐，光秃秃的岩石压向他们头顶，洞中再无其他生活的痕迹。
磷叶石看着旁边垂着头把挂帘卷起收好的黑曜石，竟忘了言语。这个宝石人有一头长至腰际的黑色卷发，也正是这一头长发从背后挡住了令磷叶石一腔疑问都被抛之脑后的身体：黑曜石并没有粉底，他黑亮的身体直接暴露于外。
面前这一个黑曜石的声音比起学校中的那一位要更加低沉，他毫无避讳地将头发拨到耳后，注视着海天交接之处问道：“你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呃……”磷叶石张口结舌，不知自己该从何说起。他有些胆怯，一个问题蹦入他的脑海，他清清嗓子，说道：“是工作上的……老师交代让我编撰博物志，但是……”
黑曜石看上去并没有听他说话，只是捡起黑色的制服套到身上。他朝磷叶石伸手，示意他离开这处浅窄的栖身之所。磷叶石颤巍巍地跟着他跳到沙滩上，绕过石峰在海滨东侧站定。
磷叶石的目光全都被远处的月人吸引了：哪怕隔了很远，他依然能看到那具高大的器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或者说，正是因为距离足够远，他才有机会注意到这一点。
它微妙的神情震慑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