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黑曜石》无鲤

2、第二章（已修） 黑曜石的事

　　“怎么样，还能认出我吗？”金红石的话把磷叶石的神思唤回。天已经黑了，昏暗的灯光无法如同太阳一般给他们体内的微小生物提供足够的能量，磷叶石转头看向医生，艰难地坐起身来。

　　“能哦，你就是庸医嘛。”黯淡无光的细碎宝石聚成一堆，被金红石收到小小的瓶子里。磷叶石看着它们消失在黑暗之中，某种空茫无依的孤独感侵袭他的思维。

　　“看起来污染的影响还在啊，果然应该再削一点。”金红石笑眯眯地提起工具，换来磷叶石迅速且毫无诚意的道歉。

　　医生凑过来检查磷叶石脸上是否还有残留的水银痕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忘掉些什么？”

　　“你这话真是庸……不像医生啊，我怎么会知道……”磷叶石用手臂环住膝盖，把自己抱成一团。在清醒的情况下被剥去身体的感觉确实糟糕，如果失去的记忆是关于老师的……他对其他人的恐惧若有所悟，但更令他担忧的却是辰砂。

　　辰砂他……

　　磷叶石握住金红石要为他扑粉的手，两人的手臂一同垂落，粉扑的木柄在石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他沉默着，也不去看金红石的脸。

　　金红石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大家对于‘只要沾到一星半点就不得不刮除身体的一部分’的恐惧，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所以，在他提出要去做夜巡的工作时，我们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对。”他的嗓音有些低哑，“我们面对这样的问题，完全没有解决的能力，于是不得不将问题暂时搁置，等待时间给我们解决方法……但是搁置问题时，问题的主体也被我们一同放到视线之外了。而时间带来的……”
　　“只有遗忘。”

　　“所以，他就以那么痛苦的姿态，一直努力支撑到现在……我还夸下海口，说要为他找到非他不可的有趣工作……”磷叶石抬起头，好让金红石给他扑上细腻的散粉，“金红石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办？”他直视金红石那对漂亮的金色眼眸，又被其中深潜的叹息而转开视线。

　　金红石沉默着用散粉遮盖住磷叶石体表缺损的痕迹，待完成之后，他一边收拾桌上的工具一边挥挥手驱赶磷叶石离开：“好了，回去吧。”

　　“金、红、石、老、师！”磷叶石蹦到医生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险些压得他一头扎进胶水里，“告、诉、我、嘛！”

　　不想无谓地增加自己工作量的金红石努力在易碎的宝石人手里挣扎，在纠缠之中回应道：“你问我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快下来！”他的手捉住磷叶石的领子，却没法把他从身上甩开。

　　“但是我已经没人可以问了……”磷叶石用力收进手臂和双腿，把自己牢固地嵌到金红石背后，“我都叫你老师了，你就告诉我吧！”

　　“你还没去找过黑曜石吧？你去问他好了。”
　　“早就去找过了，金红石你是对自己做了什么奇怪实验导致记忆力丧失了吗？”
　　“我说的是另一个。”

　　磷叶石停住了。

　　金红石乘机挣脱，看着薄荷绿色宝石人满脸的茫然，笑着叹气出声：“好了，这回知道你忘了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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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磷叶石端着木盆离开了，清脆的足音渐行渐远，水母散发的微光也无力再照亮医疗室了。金红石独自靠坐在长长的窗台上，他将发辫打散重新梳理，那一缕金色的发丝被他编起来系入发圈，又再一次打乱扎成原来的样子。

　　没有磷叶石在一旁气人，医疗室陷入一片死寂。在无边无际的静谧之中，金红石自己仿佛都不复存在了。他慢悠悠地晃动小腿，困意逐渐侵蚀他的神智，近乎无光的环境让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咯啦。”

　　硬物落到桌面的声音将金红石游离的意思带回，他抬头看向来人：“和磷叶石的见面怎么样，辰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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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之滨的黑曜石……”磷叶石咕哝着这个有些别扭的称呼。

　　宝石人中总是会出现迭代的，这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也毫无准备的事情。被月人带走的前代，与新生的现任，两者相似又不相同。名字会被继承，房间会被重新划定归属，遗留的个人物品会被亲密的同伴收起……前代的痕迹越来越浅，最后只剩回忆还有人珍藏。

　　但一般来说，不会有两个同样的宝石人同时出现——除了以双晶形式诞生的紫水晶，和在五百年前再一次打破“常理”的黑曜石：“另一个”黑曜石。

　　他的出现有些尴尬负责制作武器的黑曜石还完好无缺地生活在学校之中，两人的硬度、韧性等性质又没有区别，如何称呼他就成了问题。

　　不过，在所有有关于他的问题当中最简单的这一个很快就解决了，他成了“绪之滨的黑曜石”。相较于同伴，他听起来更像是传说故事的主角。

　　他分明是生活在岛上的，这毋庸置疑：红绿柱石会委托巡逻队为他送去新衣，他也会将旧物交与巡逻队带回；金红石有几只防水的散粉罐，容量足够一个宝石人用上两三次。
　　但他也只生活在这些人的行为之中了。几百年来，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辰砂与黑曜石，都是岛上活着的死者，醒着的长眠之人。他们游离于群体之外，生活在被人遗忘的地方，不可见，不可知。对于其他人而言，他们的存在与否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磷叶石的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恐惧来。

　　他们……仿佛都是宝石人“平静”生活的破坏者。学校里的大家能处理月人的袭击、作物的丰歉、工具和消耗品的制作，甚至连失去同伴的悲伤与痛苦都可以依靠时间来慢慢消磨去。

　　但这两个人却在大家的处理能力范围之外，于是只得期待未来某天问题能被解决。

　　从金红石口中，他只知道了“黑曜石天生胸口内遍布裂纹”，“黑曜石的工作是在绪之滨迎接新生宝石人”，以及……“磷叶石是由黑曜石发现的”。

　　磷叶石近乎狼狈地逃出医疗室，思绪一片空白地在走廊上游荡。木盆里的水母大约是感受到了他的无措，无声地为他提高亮度。

　　直到水母用闪烁唤回他的注意力，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寝室门口。
　　但他踌躇着不肯进去。

　　磷叶石抱着木盆蹲在地上，低声询问水母：“我是不是应该去黑曜石那里问一问黑曜石的事情？”

　　水母僵住了。
　　在犹豫地明暗变换几次后，这只柔软的生灵一跃而起，发出这晚最为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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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朦胧之中，黑曜石听到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轻哼一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自己的黑甜梦。但那声音越来越大，缓慢地接近他的后脑。

　　他听到那个低沉嘶哑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说道：
　　“黑……曜……石……”

　　“呜哇！”
　　黑曜石将薄被扬向身后，一跃而起，飞快窜到床对面的墙边。他紧紧攥着刀柄，身体微微颤抖：“谁？！”

　　被黑曜石吵醒的宝石人们也一同举着武器或者枕头凑到蒙着东西的被单旁围成一圈，黑曜石用刀鞘捅捅那玩意，里面传来熟悉的人声：“你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磷叶石掀开白布，周围几人松下劲，各自抱怨着扰人睡眠便都摇摇晃晃地回到床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黑曜石把刀放回床头，挨着磷叶石坐到地上，软绵绵地向他发火：“真是的，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

　　磷叶石吞吞吐吐地说：“我突然……想知道黑、另一个黑曜石的事情，但是又不清楚谁了解他……”
　　黑曜石沉默下来，重新抖开薄被，把两人拢在底下。磷叶石怀里的水母发出微光，照亮另一人神色黯淡的脸。

　　黑色的宝石人没有问他原因，只是温柔地开口道：“让我想想……五百年前，巡逻队从绪之滨发现了一大块黑曜石原石，便把它抬回学校。大家都很兴奋，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刚刚失去托帕石，新同伴诞生是一件值得庆祝也能够分散大家注意力的事情。”

　　“但是老师见到它的时候，却告诉我们他可能无法成为我们的同伴。在这块原石的内部，天然就有一片裂纹。金红石推测，哪怕他有机会醒来，也大概率会仅仅因为肢体的轻微挪动就断成几截，清醒的时间也许都比不上莲花刚玉。”

　　黑曜石停了很久，就在磷叶石以为他不会再继续的时候，他又缓慢道：“可我们一同作出了决定，我们要让他完全诞生。”

　　“……”磷叶石嗫嚅着，安慰的话语梗在齿间，半句都吐不出来。那时候他尚未出世，对这一段“历史”他自然无从置喙，更无从评判。

　　“老师将他从原石中雕琢出来之后，他一直没有苏醒，哪怕把他放到窗边晒着也无济于事。金红石把原因归结到裂纹上，多次为他改良胶水，还尝试着把他敲碎再重新粘起。可是那一部分裂痕始终没有愈合的征兆。但是，就在几十年后，我们慢慢放弃、逐渐忘记他的时候……”

　　黑曜石闭上眼，似乎回到了那段时光。
　　他干涩地说：“他从房间里，四肢并用地、蠕动着、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