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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豆蔻 (六)豆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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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就见了?”疑惑。
“见了。”笑。
天色尚早,星子依稀,街上还未有多少行人。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小益州纪府门前,断断续续。
门房开门一看,却猛然一惊,面前的人不是自家小小姐又是谁,慌忙出门想行礼时,却见小小姐一个踉跄不稳,倒在门前,直把门房吓得惊叫不已,惊动了附近的下人,瞬间灯火通明,纪家老大老二本在晨练,惊得几下奔过来,从丫鬟手里接过自己妹妹就往母亲小院跑,一时间纪府兵荒马乱,下人走动不停,请医生的抓药的烧水的跑腿的,忙得团团转。
天刚亮时,孩子终于睡稳了,纪夫人把眼巴巴瞅着女儿妹妹的丈夫儿子轰了出去,独自坐在床前,握着女儿的手垂泪不止。
她生下来仅比两只手合握大一些的孩子,长成十二岁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儿,破个皮她都要搂在怀里呼好久,就这么晕倒在家门口,她简直不敢想发生了什么事,背后的伤口处理过后依然渗着血丝,怎么不使身为母亲的她心如刀剜?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家上下人人愤愤,恨不得把罪魁祸首抓出来揍死再揍活再揍死。
纪晓芙整整在床上养了一个月。前几日还好,是真下不来床,后面一段时间简直是炼狱,她自来少生病,莫说卧床不起,便是药都没喝过几碗,再乖也要窝出软骨了。在女儿可怜乞求的目光之下,纪夫人终于放过她,而一家人也得以真正一起,听她说起那段时间际遇。
听得她一个人跑到昆仑山下,还混入魔教集会,纪家父子险些当场跳起来!倒是纪夫人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抓住错误的重点对着女儿一顿训:
夜间怎可出门!
小小年纪怎可一声不响到处跑!
我的儿啊!说着说着纪夫人又开始抹眼泪,想到女儿左肩巴掌大的伤疤,抱着心肝再也说不下去,纪家一大三小不敢多话,生怕刺激到她。
“娘,我想峨眉。”小少女看着母亲犹犹豫豫的说。
纪夫人听了这话止了哭声,愣愣的看着自己家小女孩儿,旁边几人大气不敢出。
“我担心师门,想......”赶紧回去看看。小少女默默将后面半句吞了回去,但闻一息之后,纪夫人大哭的声音猛然传开,纪家父子落荒而逃,留下惹了祸的小女儿欲哭无泪:她不敢了,她真的再也不敢了她发誓!
再七日后,小少女终于下了床。也如愿的上了去师门的车。
“晓芙,你很好,危难之时不弃师门,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自查探,是我纪家的好女儿。”纪老爷拍拍刚到自己肘高的女儿的肩膀,谆谆教诲,却也更语重心长,“但是莫要忘记家人担心,可不要在轻易涉险了,你还有我们可以倚靠。”
“是呀小妹,以后你的伤让哥哥们来受,有险哥哥们替你去冒!”纪家老大将新铸的剑交给自己妹妹,“你要快快的跑。”
老二在一边猛点头,“你可不能让哥哥们失去保护妹妹的权利。”
“好的,父亲,大哥,二哥。”小少女轻轻点头,眼睛润润的,如同二月初带露的草芽,心软又怜。
一月多来一直抱着女儿很少撒手的纪夫人,人前却是最冷静的,只轻轻将一直平安符挂到小女儿身上,再抬眼时,已是婆娑泪眸,“晓芙,多回家看看母亲。”
“好,娘。”小姑娘瞬间落了泪,她觉得自己很不孝,不能令母亲欢心不说,甚至还要让母亲操劳伤怀。
可是峨眉不知情况,无论如何她不能再这个时候抛开师门安居家中。
自己已是十三龄的大人了。
小姑娘擦了擦泪,毅然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纪夫人依然站在纪府门前,依依不舍的望着那个方向,仿佛女儿小一秒就会蹦蹦跳跳出现在她眼前,与她笑闹。
峨眉派,洗心大殿。
距离那一场死战已经过三月,门中弟子多伤筋动骨,乃至不治,如果不是各方明里暗里的援助,纪家源源不断的药材送来,恐怕还要更加难堪。
灭绝独自坐在大殿内,面上苍老疲惫,又多生白发。
“师父,弟子回来了。”殿门被一位少女推开,豆蔻的年纪,比起自己离开时天真懵懂的模样,多了稳重成熟,眸光清明,神情坚定,她来到师太身边,偎于师父膝上。
灭绝师太伸手扶了扶爱徒的鬓发,纹理又深几许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笑意,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眼底一片冰冷。
纪晓芙只得努力环住师父的膝,希望自己小小的温度,能令师父温暖些许。
峨眉山上金顶光。
一大门派正在休养生息。纪晓芙领着一众或小或实力稍弱未上战场的师妹照顾着受伤的师姐们,每日熬药敷伤,问医备药,忙得脚不沾地,此刻掌门受伤,师姐们多因伤无法处理事务,乃至重者卧床,她们不得不顶上,是门派运转正常,除却大师姐房中不时传出碎碗响动,小师妹出而再热药入之类小事,尚算平静。也许是师姐们受创激励了打架,但凡能动弟子,无一不是各自奋发练功,每日清晨,练武场上永远不缺轮班换下的弟子练剑的身影,小小的女孩子们面上逐渐脱去稚嫩,现出几分坚韧不拔的意志。
晓芙喜欢月下练剑。白日里需要奔走门内,到了夜里万籁俱寂之时,便独自一人在武场沐月打坐,感悟天地,若有福至心灵,便趁兴而起,门派剑法挥洒,每分熟悉,似乎又多一分体悟。
峨眉剑法,出自郭襄,以其天赋经历,积百家华夷之长而成就的剑法,是怎样的一种剑法呢?
言及郭襄,却又不得不说到她万般幸运的际遇,生时多舛,襄阳之围,少年多劫,襄阳城破,历经两朝,行迹遍布中原西域,乃至蒙古,她又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少女,但凡种种危难,必定逢凶化吉,天眷天爱,她所创的武功剑法,似乎融入了一丝与人不同之境,也许这位奇女子在行走江湖或习武之间,上天启慧,以几分莫测入剑中,使人用来,颇添几分难以捉摸,世人皆言峨眉剑法老道狠辣,练剑者也多往剑出不见血不回的坚决果断处走,却很少有人能体会其中意趣。
是的,意趣。
天地所衷,感悟万物,玲珑意趣。
你以为狠辣便是狠辣,你以为奇巧便生奇巧,心意剑意,所向和光。
少女手中运剑如游鸢,非缓非急,非动非静,仿佛顺心而走,心之所致,渺无羁绊,恣意洒脱。
终初窥武道,心境无境之境!
月华映,踏月人。
一道人影不疾不徐,直入峨眉。本是非常随意步来的模样,却又令观者难以捕捉其影,其神虽在,其形已失,仿佛方才所见,是经年之前,转瞬再难以忆起蛛丝马迹。
天上谪仙人,踪迹渺难觅。
他停在大殿之前,既不叩门,也不出声,指间一粒峨眉山石,翻转之间,轻轻一掐,山石仿佛骤化无匹锐利,迸出指尖,大殿数尺之厚的木门瞬间如朽叶一般贯穿,殿中金像,轰然晃动,似晨钟夜响,震动峨眉!
他在等。
暗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像是毒蛇,又像是入了魔的鬼,要将人一寸寸活剐,他转头看去,不远处,灭绝师太站在那里,手里的剑鞘握得咔咔而响,寸寸裂开纹路。
他该说什么呢?威胁?示威?恐吓?
也许来路上他是想过自己要说的话的,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至极,只想笑。
然后他笑了,对着那个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杀意的人笑,笑得恣意又张扬,他问,“你恨我?”
“师太,你为什么恨我?”年轻人笑着问,眼里甚至还有一丝不解,疑惑,无辜,“我做错了什么吗?”
灭绝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响,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这个人不马上死在她面前,她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
她拔剑,刺出,一身功力带着孤注一掷你死我活的狠厉,仿佛厉鬼一样攻向那个站在那里的魔鬼!
他看了一眼眼中完全失去理智的人,笑抿的薄唇动了动。
等峨眉弟子赶到的时候,殿外主武场已经被凌厉的剑痕四分五裂,地面翻开,沟成数尺,可见掌门一身功力爆发了怎样可怖的破坏力,尽皆愣在当场,回过神时,人人畏缩,不敢靠近场中浑身煞气的师父。人群之中的大师姐丁敏君眸光闪动,终于排众而出,接近师太,却在三步之距,被灭绝缓缓抬起头扫过一眼。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眼中满是惊骇恐惧,动作瞬间僵住,不敢再移丝毫。
那是戾气,是撕碎一切的戾气。
灭绝看着手中的断剑,眼中翻涌的戾气仿佛凝实。
破铜烂铁,庸世俗人。
哈。哈。她听到了。
她不知道吗,她不知道自己师兄的死因吗?
不,她知道的,她的师兄就是十六岁的少年杀死的,死在他手上。
杀我师兄、辱我师门。
吾必令你痛不欲生,求死不得,碎尸、万段!
朗月清风,还送归人。
他甚至想吟诗一首,聊赠这平和而醉人夜色。
一路无欲去处,亦无半分愁,这样的时刻,的确使人心旷神怡,神思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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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左使不是气灭绝故意那么说的。他只是打了个人,还没打成重伤,开始就赢了还挺轻松,然后他骂了一把剑准便气气那个死脑筋,最后那个人真的死了。当然他知道自己嘴挺厉害,但是真不觉得孤鸿子死了要怪到他头上(我也这么觉得)。
2.师太知道自己的师兄是气死的,可是她不能接受,给自己成功洗脑是杨逍杀了他师兄,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她什么都知道,但是也成功欺骗了自己,不然她接受不了师兄死去的事实。
晓芙真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