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露》筱竹雨雨

35、（番外）初兔（遇） 第一只兔子

　　奇草围灵圃，雪兔傍地行。
　　团团可爱。
　　半人高的小圃外，小丫头掰着裹了绢的木栅栏，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里面动来动去的小雪团。小兔子偶尔舔舔兔爪，勾得小丫头下意识将白皙的小食小指喂进了嘴里，一愣一愣，憨态可掬。
　　纪夫人终忍不住噗嗤而笑，小丫头回头见母亲笑自己，整个不依了，果然是娘，一直想笑她！孩子整个扑到母亲怀里，埋头不看娘了。夫人握着女儿小手，拿着丝绢轻轻拭净，笑意不绝。
　　欢闹一阵，孩子小小打了个哈欠，埋在母亲肩膀上直蹭揉眼睛，夫人抱着女儿轻轻拍背，孩子很快便睡着了。煦阳间荫，晚春晓风。纪夫人怀中依着睡去的幼女，心中平和而满足，不觉生出几分春困，浅浅眠去......

　　小小兔圃，许是换水的下人忘了锁好，原本紧闭的门扉，竟留了一指宽的缝隙，一只兔子不经意的扑了一下，立刻开出三指宽的距离，它伸爪探出去、又很快缩了回来，后面一部分小兔子被这不小的动静惊了过来，围着门时不时头耳相触，直到一声金属撞地之响，小兔子受了一惊，下意识立刻垂耳趴下，瑟瑟发抖起来
　　门栏又开了些许，几乎到了掌宽。
　　唯一一只站着的、最小的兔子轻轻一窜，瞬间出了兔圃。它回头看了看那大大的笼子，转身飞快的跑了。
　　“小兔子，小兔子。”小晓芙呓语着，被那落地金属声带得半醒，迷迷糊糊眼中一抹白逐渐远去，便爬下母亲膝盖，追了上去。
　　“让人跟着晓芙。”阖着眸的纪夫人轻声道。
　　“是，小小姐。”老仆应。

　　纪府，后花园，花蔓相生，秋千扑蝶。
　　小小白团跳过低廊，出没假山之间，一转眼间到了墙边，身后传来人的声音，小兔子歪歪头，自墙角一处小洞钻了出去。
　　小晓芙一路追着白色团子而来，从迷糊追到清醒，眼里只有雪白的小兔子，见它窜了出去，紧盯白团子的她一矮身，跟着出了去，灰尘扑落足下，小人儿往前疾追，终于在路尽头，心满意足地将趴在地上的小兔子抱进了怀里，摸着手下软乎乎的皮毛，忍不住轻轻亲了亲雪团子耳朵，小兔子乖乖趴在她怀里，耳朵轻轻动了动，扫过了孩子小小下颔，柔柔的，暖暖的。
　　可是，现在自己在哪里嘞？小女孩儿疑惑的看了看面前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象，回头望时，小巷的尽头却不是熟悉的地方，也看不到来时的路。
　　她抱了小兔子在怀里，轻轻跑到一边的街角坐下，和小兔子小声说着悄悄话，自己说到开心时，就甜甜笑起来，就像春日里开出的第一枝小花，天真烂漫，
　　回应小女孩儿的，只有小兔子的蹭脸，与轻轻的啾咪。
　　偶有陌生窥伺的目光。

　　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川言蜀语，风俗迥异江南。
　　人人中气十足，虽然听不全懂，观之神情，却也知其不拘小节。
　　娇小女子凶如虎，高大男子畏如兔，却也可见转街角便为了能为妻子抢得绢花一朵，气势汹汹起来。
　　少年几日行来，多闻趣事，常扶额而笑；一城一景，果不其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横行如元廷，也几乎无影响于蜀民行事作风，正是数千年封闭，独一无二的人文之传。
　　正信步中，街角晃眼一点白，却使他走过的脚步，罕见的倒回了去。
　　兔子？正疑惑间，定睛一看，却是瞬间有些愣住了。
　　映入眼中的一抹白，既是兔，也不全是。
　　小小稚女，怀中雪兔。
　　一瞬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第一次仔细去看清这样小小的生命。极致的的脆弱与懵懂，世间到处都是危险，这样的小生命却完全不识害怕为何。
　　一路而来，他不是没有见过小孩子，也不是没有见过可爱的小孩。但只这一眼，再也挪不开脚步。
　　大概这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了吧！
　　少年满心满眼都软乎乎的，感觉自己心都拖得动弹不得，更别说离开半步了。
　　大概他能这样一直看下去，不被打断的话。
　　小小稚女坐在街角，正自顾自傻傻乐呵呵而笑，是孩童特有的纯粹，就像外面的世界是一个世界，她与自己怀里的小兔是一个世界一样。
　　然而，和谐的画面总是会有人想破坏。
　　杨逍眼神一暗，神情开始不善起来。

　　有人在看自己。小晓芙感觉到了。

　　场中的小姑娘突然站了起来。
　　她抱着兔子离开了街角，一个人往前走。
　　一直窥伺的数人竟没有放弃，反而追之而去，显然，以为这是一个落单的孩子。

　　她察觉到了，那些人。杨逍感觉到从身边走过的孩子，并没有很害怕，她抱着兔子的手非常稳，脚步也不见丝毫惊慌失措。
　　小小的稚女只是走，从街角走出，走过自己身边，往不远处，原本尾随的人想加速，却总是在来往的人群中不断给阻断路线，各自交换眼色后，换了路线，想从街边加速靠近，正要伸手时，却被一双手轻轻一锁，顿时整个身体剧痛袭身，立刻倒地难再起。
　　其他人离得稍远，几步的路程，伸手莫及，只能眼睁睁看小孩子停在了只露出她一个头的包子摊前。
　　小晓芙渴望看着后面的老板。
　　“哎呀，孩子你饿了吧？你大人呢？”老板几乎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可爱的小女孩，见她停在摊前，立刻将手擦了擦，用食纸包了一个包子给她，“先进来吃着。”
　　小稚女对着大叔甜甜笑起来，简直比他做了十几年的豆沙包还要让人心甜，“谢谢叔叔。”
　　“不客气不客气，哎呀小丫头咋这么懂事儿嘞！”老板将她带到靠摊子的一桌，放了一碗豆浆在她面前，“叔叔这儿吃着喝着，等你大人来，别怕。”
　　老板警惕看了一眼四周，刚才没看错的话，是有人跟在这孩子后面来着。
　　想在他小摊这里抢小孩，那必须问问他的擀面棍！

　　坐在小桌前的小孩子小口小口咬着包子，还是被烫到，只能小手对着自己吐热气得小口扇扇风，可爱非常。
　　她原本就吸引了大家目光，这样的行径几乎令各桌上的人忍不住笑。
　　实在是，太萌了。
　　小晓芙也不生气，对着大人们乐呵呵笑，却在看到邻桌独坐的少年时眼前一亮，对他一拍身边的座位，脆生生的声音喊着，“哥哥，来这里坐。”
　　少年杨逍在孩子明晃晃的注视下难得呆了一呆，本来只是打算坐在旁边假装距离拉近了，没想到一下直接同桌了，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
　　“哥哥，喝。”小晓芙努力把豆浆一点点推到这哥哥面前，眼中满是纯然的希冀。
　　“谢谢小妹妹。”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僵硬，但是想起以前自己一热情就被吓跑的兔子，还是觉得僵硬着比较好。
　　“嘿嘿。”小丫头笑眯了眼，小手轻轻给他扇了几下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这么紧张，还是先帮帮他好了。
　　“你不怕我吗？”少年杨逍紧张问。
　　小晓芙头上飘过一个问号，“？”嗯？她为什么要怕哥哥？
　　哈哈。少年杨逍突然开心得不得了，以前总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怕，现在不需要知道了，因为，她不怕。
　　片刻之后，这张桌子两人一人动手一人吃，杨逍筷子一点，包子皮裹着馅开花一般散开，不仅馅嵌在那包子里，连汤汁都渗进了包子白面皮中，一丝不洒，小晓芙低声欢呼，看着哥哥的眼神满满全是崇拜。
　　哥哥好厉害！
　　学武功真好！
　　一大一小，各自感叹......

　　杨逍将小碟子一推到孩子面前，眼睛里是小晓芙都看得懂的开心，虽然这是他投喂的第三个包子了，小晓芙还是很给面子的吃着，就是忍不住小小的打了一个嗝。
　　面前的盘子突然没有了，小女儿怔愣着抬头，却见哥哥很紧张的样子，“你撑着了吗，是不是不想再吃了？不用勉强。”
　　他是经历过什么呀？一个嗝而已，娘都没有这哥哥这么紧张。
　　孩子，他大概险些撑死过三只兔子，被教育了一通，才勉强避免了成为隐形兔子杀手。
　　“饱了，嗝。”小晓芙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嗝，自己揉着小肚子嘿嘿笑起来，小表情很是满足惬意，显然不动手光动口吃得很舒服。

　　要是可以这样下去就好了。少年这样想着，心里却很惆怅，等小女孩儿家人来接她的时候，就要分开看不到了吧？
　　正心情低落时，一只小手轻轻捉了他的袖子，他下意识低头，却见小孩眼里笑意纯粹，“哥哥，付钱吗？”
　　少年杨逍几乎一瞬间心中晴空万里，他笑起来，眼睛里的开心就像雨后飞扬的彩虹，落在小晓芙眸中，点亮了心绪。
　　想和哥哥一起继续玩儿。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当然绝不是爱情。
是很独一无二的合眼缘，彼此眼里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最好的哥哥这样的感觉。
以后小的年纪还小，过了就记不住了，大的记住了小的小时候，但是也不可能看到长大了的晓芙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