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服楚》岛田弯弯子

22、第二十二章 其实我……

　　陈若奕在餐桌前等了许久也不见楚服下来，打算上楼看看，走到客厅却看见楚服正站在楼梯上发呆。他皱了皱眉头，她又犯毛病了，一想事情就把整个人都放空了。
　　他三两步跨上楼梯，扶着她的肩膀带她下了楼梯。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事，所以他每次看见她站在楼梯上就紧张。
　　走下楼梯楚服好像才转过神来。她神色复杂地看了陈若奕一眼，然后说：“你做什么抓我？”
　　陈若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神色淡淡说道：“你再在楼梯上呆一会，咱俩都不用吃饭了。”
　　“……”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隆隆的雷声，有几个下人上前去关大厅的窗户。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询问何时用餐。陈若奕低头看着有些呆呆的她，突然敛了刚有些和缓的神色，丢开她自顾自走向饭厅。
　　两人默默吃完饭后就各自去干各自的事。陈若奕坐在大厅沙发上办公，看着楚服拿着一把铲子出去。过了一会，外面有人进来说楚小姐在挖土，貌似在栽花。他挥挥手，示意随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开始刮风，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他听见声响才从公务中抽过神来，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些疲乏，就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旁边的人见状就把大厅里的大灯关了，然后都退了出去。先前从花园进来那人也被管家拦在了外面。
　　那人放轻声音说道：“楚小姐还呆在花园，说什么也不肯走，现在还好，雨势不大，万一等会大起来了，淋坏身子怎么办。”
　　“先生在休息，你小声点，你去给她打个伞就好了，不要紧的。”
　　“先生之前吩咐过的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我来说，”说着从门后取出一把伞递给那人，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从前都是老爷子跟前的，看着先生长大，楚家没有好东西，这回也叫这楚家小姐吃吃苦……”
　　那人往里面看了眼，深深叹了一口气，便拿着伞走进雨中。
　　这头陈若奕又开始做梦。
　　同一个梦。又是他十六岁那年发生在楚服身上的事故。他下了出租车，看见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内传来闷闷的叫喊声。他想跑上前去，却觉得自己浸泡在胶水中，浑身重得跑不起来。面前出现陈子书和沈明月，对他阴森森地笑着，问他跑这么急要去干嘛。
　　他满头大汗，一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一会觉得要沉重得陷入地面。他痛苦地大叫，把他们推开，然后跑到出租车前，拉开门，里面只有幼年的楚服，蜷缩在后座抽噎。
　　画面一转，他又在楚宅的后花园里，他一脸茫然，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雪白细嫩，还是少年时的样子。楚服突然出现，穿着那条白茶花裙抱着他。她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长发落在他的肩上像四散的瀑布。
　　过了会又看到她浑身绑满绷带，湿漉漉地坐在那辆出租车里，泪眼婆娑向他伸出手。他满面泪水伸出手去抱她却抱了个空。她好像一团空气，无法触摸。
　　他觉得自己的眼泪流得越来越急，胸腔快要爆炸，于是泪眼朦胧地睁开眼，看见另一个楚服湿漉漉的站在他身前，皱着眉头看着他。
　　楚服刚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大厅只亮着几盏昏暗的灯，正疑惑着，转眼就看见陈若奕仰面躺在沙发上睡觉。大厅里没有旁人，她的呼吸徒然加重，拎着铲子蹑手蹑脚地走近。
　　她来到沙发前，看见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两撇剑眉紧紧拧起，他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她神色冰冷，看着他修长的脖颈和起伏着的胸膛，捏紧了铲子。人会流泪，会感到疲累，会歇斯底里。他们脆弱得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结束他们的生命。
　　她尤自顾自神游，不妨他突然睁开眼，那双对她说过仅有几次也是人生全部的情话的眼睛。那么湿漉漉的看着她，那种鲜明的悲伤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他哭了吗。楚服皱着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若奕抱进了怀里。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铲子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捏紧手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想努力止住浑身的战栗。可是脑袋却不受她控制，一味僵硬又大幅度地抖动，不住地磕到陈若奕的肩膀。他松开怀抱，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暗下来。
　　“你是楚服吗？”
　　“……”
　　“告诉我吧……其实我……”
　　陈若奕止住话头，胸口起伏着，过了好一会神色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捞起沙发背上的大衣，起身离开沙发，上了楼，留楚服独自站在大厅中。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弯腰拾起那把掉落在地的铲子，另一只手抚上自己沾满雨水的面颊，触手冰凉湿漉。
　　我是楚服吗。
　　我以前是，今晚也是，以后也会是。我知道了，你爱以前的楚服，那么你爱现在的吗？
　　不爱？
　　没有关系，以后会爱的。
　　她回到房间泡了个热水澡，泡完裹上浴袍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她湿着头发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用手摸过每一寸露在在外面的皮肤。然后松开浴袍，看着自己。
　　她与陈若奕已经在一起纠结了七年，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和他也不过都是才二十出头的少年少女。七年说着长，但她可悲的发现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寥寥无几，用不了一双手就能数出。也都有了各自无法向对方言明的阴影。在对视的时候只剩下苍凉。
　　他们互相对不起。上一代的恩怨生生延续到了这一代。一个杀她挚爱，一个即将杀他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