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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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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骄阳依然似火,人和马热的透不过气来。
古道上两匹健马良驹并蹄飞奔,由于久未逢雨,路面干燥而松散,尺余深的尘土在急驰而来的马蹄的践踏之下,纷纷地扬起。漫天的尘土,也遮掩不住女子的绝世容颜和男子睥睨傲世的雄姿。这两人便是悦月和燕南天,他们此刻正抄近路赶往少林寺。看到前方路两侧的奇高峭壁,悦月心底陡地生起不祥的预感。
转过一个弯,一个粗布的包裹横在路中央,两人相视一眼,绕至路的两侧,包裹近在眼前,突然,包裹毫无征兆的动了一动,两人加倍警戒起来,轻轻晃动之后,几缕柔软的毛发从一端露了出来,是那种柔然的,略带金黄色的软发,难道包裹里竟然是个孩童吗?两人相顾惊愕,正在思索时已从包裹旁策马奔过。
正在这时,前方一辆牛车轱辘而来,赶车的是个强壮憨厚的青年壮汉,车上倚着个身着粗布衣衫,头戴木簪的少妇。青年汉子愁眉苦脸,少妇不时的抹着眼泪,两人瞪大了眼睛往路上瞧,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妇人看到两人策马而来,眼前一亮,忙跳下牛车。拦住两人的去路,两人急忙勒住马缰,停了下来。那妇人道,“两位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儿?”
壮汉跳下牛车,“两位,对不住,内人有些着急,她,我们的孩子丢了……”壮汉挠挠头,“两位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这么大的一个粗布的包裹?”壮汉手里比划着大小。
这里如此偏僻,两人怎么会走到这里,而且那么大的一个孩子怎么说丢就丢了呢。悦月打量着两人,见两人神情迫切,不似作伪。燕南天指着身后不远处的包裹道,“两位要找的可是那个?”
两人楞了片刻,妇人惊叫一声,向那包裹跑过去,壮汉领先一步。在跑至悦月身边时妇人不知为何突然摔了一跤,那壮汉忙回身扶她。
而就在此刻,一阵健马急驰声轰然响起,迅如疾雷般由远而近,几匹健马从转弯处拐了过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遮蔽了来人的视线,当先的一个朦胧的看到几人在路中央挡路,忙喊道,“赶紧让开,踩死了人爷不负责任。”那人的话刚落,下落的马蹄就要踏中了那路中央的包裹。
看到孩子转瞬间就要成为肉泥,趴在地上的妇人撕心裂肺的喊道,“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燕南天瞧了瞧悦月,悦月缓缓摇头,这事太过蹊跷。燕南天微微一笑,凌空跃下,疾驰至那匹马前,一手拖住下落的马蹄,一掌扫出,砰砰两声,左右两匹马翻身倒地,燕南天这一跃、一驰、一拖、一扫,当真是矫如游龙,快若惊鸿,悦月无奈的笑了笑,趁燕南天阻住当先三匹马,而身后的马未至之际,挥动绸带,把那孩子从马蹄下抢到了怀里。
当先一匹马受到惊吓,惊嘶一声,人立而起,马上的人也是机灵的很,见势不妙,从马身上跃了下来,身后的几个锦衣大汉勒缰停马,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围住了燕南天。
“阁下好俊的功夫。”他们当中的一个老者阴测测的道,他锦衣华服,很有威势的样子,看起来他似是这群人中的长者。
“各位,刚刚是为了救人,多有得罪,燕某向各位赔礼了。”燕南天抱拳道。
刚才的过程那几人看的很是清楚,看了看悦月怀中被救下来的孩子,老者不语。
当先的那人站了出来,燕南天见此人不过二十来岁,容貌俊雅,但傲狠之中又带了不少狡诈之气,恐怕不好想与。果然,那青年破口大骂,“道歉有个屁用?十个那个野种也换不来我们的一匹千里马。”
燕南天脸色变了变,强忍住心中的怒气,“燕某下手自有分寸,几位的良驹只是受到了点轻伤,并无大碍。”燕南天两只大手一边一只拽起两匹马,那两匹马站起来后,蹬了几下马蹄,打了个响鼻,看起来却是无碍。
几个人相视一眼,那青年上下打量了燕南天一眼,嗤笑道,“傻大个,很有力气吗,难道这便完了吗?”
“阁下还有什么指教?”虽是为了救人,但燕南天失礼在先,所以只好对他们诸多礼让。
“你莫名其妙的那么两掌扇过来,我和我这两位兄弟都受到了惊吓,这你又怎么补偿?”青年拉过身后的两个汉子,把他们推到燕南天身前道。
“我向三位赔礼如何?”
“赔礼?”青年大笑,“那有什么用,除非……”青年色迷迷的眼珠转到悦月身上,“除非用她来赔罪如何?”燕南天见状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青年不悦,指着燕南天的鼻子道,“你这穷鬼,力气大是大了点,可我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你哪点好来,你要钱没钱,要貌没貌,怎么能让那貌美的小娘子跟着你受苦,不如把她让给我们,跟着我们吃香喝辣的,总强过跟着你受苦。”悦月闻言瞪了那人一眼,那群人看到,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燕南天用手拨开他的手指,“这位兄弟,请自重。”
青年哈哈一笑,“自重是什么,咱们从来都没听过这个词。”他绕过燕南天打算走到悦月跟前,燕南天伸出右手拦住了他。
燕南天看着那老者道,“诸位有什么不满,请划出道来,燕南天在这里接着,请不要涉及旁人。”
那老者闻言,嘿嘿一笑,并不接茬。
青年人看到老者的默认,更加猖狂,“燕南天,燕南天是谁啊,很有名吗?”他转身问身后的几个大汉。众汉子轰然一笑,“没听说过,是个无名小卒吧。”
“我想起来了,”青年一拍手,“咱们那条街上有个杀猪的屠户叫燕一刀,杀起猪来一刀毙命,你不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吧?”
燕南天脸色铁青,铁拳攥的紧紧的,骨头嘎嘎作响。
“呦,想打人怎么的,兄弟们还怕你不成?”
“喂,燕什么什么穷鬼,你是否把人家富家老爷家的小妾拐带了出来,那小孩是不是你和那女子生的,要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心急呢?”
看到来人只是想寻衅挑事,燕南天终于变了脸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意欲何为?”
“什么人,好管闲事的人,几位,我们上啊,把他们捉住,没准富家老爷能赏我们几钱银子花花呢。”几人掏出怀中的兵器,围住了燕南天。而他们身后的老者捋着胡子,眯起了狭成的双目,看起戏来。
把孩子揽到怀里后,悦月身体顿了一顿,她的手轻轻的在包裹上拂过,似是掸去上面的灰尘。她走到壮汉和少妇面前,把孩子递给他们。
那壮汉和少妇被刚才的突变吓得还没缓过神来,待看到自己的孩子就在眼前,惊喜交加,接过了孩子后,跪在地上不住的给悦月磕头谢恩,而悦月只是摇头。
听到燕南天与那几人发生了口角,进而动起手来,悦月转过身。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就在悦月转身的刹那,身后的壮汉身形暴起,双掌连环出击,击向悦月的后心,那少妇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掷向了她的咽喉。
这么近的距离,即使她察觉到了,也无处可避,因为她的身后是奇高光滑的峭壁,连个着脚点都没有,而身前又有壮汉的突袭,她避得过匕首,也避不过壮汉的铁拳。
匕首先至,眼开它贴近了那美丽的脖颈,少妇脸上露出的得意的微笑,她的微笑还未完全展开,就又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因为那只匕首就要划开了那白皙的肌肤时却停在那里不动了,那女人的头缓缓转了过来,一只柔软无骨、美胜春葱的纤纤玉手,捏住了那只匕首。
此时,那壮汉也冲到了悦月面前,那虎虎的拳风,再加上他那百多斤的身子,这一击之威,端的可观!但他使出的双拳,却是灵动飘忽,变化无方,堵住了悦月所有的退路,除非她能练就穿墙之术,躲入峭壁中。这也是他一生武功的精华,这一拳之威,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人粉身碎骨。
悦月冷笑一声。
那壮汉只见雪白的绫罗长袖在自己眼前一晃,只觉得自己全力击出的一招,竟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准头,自己的铁拳,竟已似不听自己的使唤,要它往东它偏要住西,要它停,它偏偏不停,只听“砰砰”几声闷响,接着是骨骼断裂的声音,紧跟着一声惨呼。
那妇人定睛一看,自己所要袭击之人仍站在那里,长裙飘飘神态悠然,似乎方才根本没有动过,而那壮汉高大的身子却已砰然倒下,他的面上因为撞到峭壁上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是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已然没有了呼吸,他的手臂软嗒嗒的垂在地上,已被拧成了麻花。
“你好狠!”妇人指着她,厉声道。
“哦?我站在这里呆呆不动任你们杀,任你们砍,便是对你们的仁慈了,是不是?”悦月挑起眉,有些不悦。
妇人语噎。
悦月拿着匕首,上前两步。
“你不要过来。”妇人抱着怀中的孩子退后几步。
“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我就放过你。”若这女人死了,这‘孩子’便孤苦一世了吧。
“哈哈,放过我,恐怕你自己也要命不久矣。”妇人突然狂笑出声。
看着她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悦月突然了解,那避毒珠又救了她一命,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海老大冰冷的面容,他究竟去了哪里?
她把匕首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嗅,笑道:“原来是加了料的,不知道滋味如何?”
微启樱口,在匕首上咬了一口,但闻“喀”的一响,这精钢所铸的匕首生生被她咬成两截。
她摇头道:“哎呀,有股腥臭的味道,太不好吃了。”
妇人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啐”的一口,悦月轻轻将嘴里半截匕首尖吐了出来,银光一闪,风声微响,伴着一声惨呼,半截匕首没入了那妇人的肩头,虽说饶了你,但也不能让你这么完好无整的回去吧,自己下的毒,自己尝尝苦果吧。
妇人身体撞向对面的峭壁,手中的孩子被她抛到了半空。
眼看那孩子就要坠下变成肉泥,好狠心的母亲?!悦月无奈之下伸手接过,那妇人毫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救他做什么?他的父亲死了,母亲也要死了,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还不如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了罢了。”
“谁说我要救他了?”悦月勾起唇,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手中的半截匕首缓缓的推进那孩子的心脏。
“你做什么?”妇人凄厉的喊了一声。
悦月怀中的孩子闻言,想要挣脱开她的束缚,无奈力不从心,他身上的穴道和哑穴早已被悦月点上了。悦月松开手,他掉落在地上,随着刺啦一声响,包裹着孩子的粗布裂开,小小的身躯越长越长,直至成为一个七尺高的男人,他瘫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
“锁子缩骨功?”燕南天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变成一个高大的男人,也大吃一惊,这不是和那陈栋炎的情况很相似吗,难道是他?
“不错。”悦月盯着地上的尸身,“他是胡药师,十二星相之一,而那边的那个大汉恐怕是牛运粮。”
“那两个漏网漏网之鱼,哼,该杀!”燕南天发出滔天的怒气,“你们是否和他们是一伙的?”
与他对战的几个大汉此刻却闭口不答,对两人的死也漠不关心,只是加紧了对燕南天的攻击。
那妇人缩成一团,看着胡药师的尸体发呆,半响,才呐呐出口,“你是怎么看出他的破绽来的?”
“一开始,没有一个孩子的呼吸声在酷暑下竟然那么浅,那么平稳。”悦月看着她道,“而最终让我确认的却是闻到了他身上的一种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妇人想爬到胡药师身前,可是她中毒颇深,脖颈以上,手上都已成了黑紫色,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悦月踢了她一脚,她扑到胡药师身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突然大笑,“是我害了你!”一头仆倒在他身上。
悦月叹了口气,虽然你自己粗布淡妆,清清爽爽,装扮的很像个农妇。而那淡淡的香水味,却是从何而来?孩子身上的体味,只能是沾染上和自己接触最多的父母身上的味道。你们一副农户人家打扮,哪里来的闲钱买那么贵重的奢侈品。
悦月踱到燕南天附近,那老者突然睁开双目,他的眼窝深陷,但双目却精光四射,太阳穴处高高隆起。看来又是个强敌。
再看场中人,那几个壮汉俱是用剑,但见银光闪闪,剑剑向燕南天身上招呼,中间还夹杂着“笃、哧、噗”十几声异响,十几样长短不齐、形式各异的暗器,尖端发出了绿油油的光,有毒!那些暗器毫不留情的招呼到了燕南天身上。他们这是想赶尽杀绝啊。悦月看到这里,有了怒气。
暗器转瞬到了眼前,燕南天凌空翻身,躲过一拨,左手已勒住了一匹马,举了起来,暗器全都落到了马的身上,一匹健马当下就咽了气。
他把那匹马扔到七人身上,七人纵身躲过。
健马倒地,数十只寒光又迎面飞来,暴雨般射在他的身上,燕南天冲天而起,又听“哧、哧”,数十点寒光,俱都自他足底扫过。暗器过后,他的身形犹在空中,七八道剑光,犹如天际长虹般斜飞而出,上下左右,纵横交错,俱都对准了燕南天的身体。
哪知燕南天身在空中,力道竟仍未消竭,双臂一振,左足在峭壁上轻轻一点,身子突然又向上窜起了七尺,剑光又自他脚底擦过,但闻“叮铛”龙吟之声不绝,七八柄剑收势不及,俱都撞在一起。
那几人想来是训练有素,剑光一合便分,七八个人纵身远远落到一旁,静至燕南天的下落。
燕奋天身体下坠,方自坠至一人身高时,竟又在峭壁上蹬了一下,箭也似的窜了出去,双掌如风,锈剑如钩,当头向那青年一头击下!他眼见这几个人一上来便以言语挑衅,而且又对悦月下如此毒手,虽然他人在和这七八个人较量,但悦月那边的情形他也是一清二楚。所以此刻他下手自也不肯留情,这双掌击下,力道何止千钧!那青年人本想举剑迎上,但见燕南天来势凶猛,面色突然大变,身形后仰,竟不敢招架,向后倒窜而去。
燕南天哪肯放过他,剑光竟似绵绵不尽,跟着身子追去。
身后的七人俱举剑刺去,燕南天侧身扭过一旁,只听一阵叮当乱响,七把剑俱都打落在地上,他冷笑一声,又向那青年追了过去。
那青年心胆皆丧,本指望几位师兄能拖住他,怎奈他们也如此的不中用,他只好拼命一剑迎上。
只听“叮“的一声,双剑相击,那人手中的剑本是上好的青峰剑,而燕南天手中仍是把锈剑,但不知怎的,那人掌中的的剑,竟已被燕南天砍成两段。
那人身子落地,就地几滚,燕南天高吭长啸,剑光如雷霆闪电,直击而下,这一剑之威,当真可惊天动地!那七人捡起剑忙上前救人,但见满天银光一闪,悦月手中绸带一抖,七把剑已落到了她的手中。七人手掌空空,呆住了。
青年人见此情景,心神皆丧,“师傅,救我!”
“一群废物!”
燕南天闻言,瞥了一眼那老者,见那老者方才还在那闭目,此刻竟已到了自己身前,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燕南天的锈剑断成两半,半截掉在地上。那老者单凭一双肉掌接住了燕南天那雷霆一击。青年人已骇得晕了过去!燕南天虎立当场,须眉皆张,沉声道,“南海神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