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邀月》夏日冬雪

38、殇逝

　　“出了大厅，我们跟在几人身后向事发地赶去，但是跟到半路，却发现前面的人不见了。因为不熟悉地形，只好四处乱撞。后来我们终于看到一处庭院，庭院前几盏红灯笼十分耀眼，门前两个人，一个是身着百衲衣的和尚，一个是身材魁梧的青衣大汉，因为离得较远，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们听不清楚。只见两人交谈了几句，大汉便邀请和尚进了院子，两个人都是我们相熟之人，我们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那大汉在和尚身后猛然击向他的后心，和尚猝不及防，砰然倒地。那大汉向这边望了一眼，我和黄舵主慌忙躲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一声惊呼，再看时，那和尚身边围着两个少年，而那青衣大汉却不见了。事发突然，我和黄舵主都惊呆了，因为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我们非常熟悉的，此次进庄要寻之人——燕南天，就是你。”
　　金山继续说道，“那晚的月亮出奇的亮，事后我在想连老天都在帮我们，让我们看清你的真面目。”
　　燕南天不理他的讥讽，只是噶声问道，“是圆通长老？”
　　“不错。”
　　“他？”
　　“一掌毙命。”
　　燕南天垂下头，右手重重的击在身旁的树干上，只听嘎的一响，足有腰粗的树干竟从中间断开，掌力所及，落叶漫天飞舞，伴着远处河水咆哮的声音，悦月只觉得心底有一丝抽痛，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却是存在的。
　　良久，燕南天问道，“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金山缓缓道，“富贵山庄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宜久留，与甄总管打了招呼便出了庄，回总舵的路上我们十分压抑。过了好久，黄舵主突然哈哈大笑，‘帮主，我今晚酒喝太多了，竟然把那个行凶的看成了燕大侠。’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们两个都很清楚，黄飞鹰号称追踪猎手，无论对手怎样变换容貌，他凭嗅觉就能辨认出来，更何况在那么明亮的地方看到的人又怎么会错，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也是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我情愿我的眼睛瞎了。’”
　　“难道黄兄弟他也？”燕南天猛的抬起头。
　　“不错，他也死了。他的那句话刚落，身后就有人道，‘是不是很痛苦，不要紧，到了下面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那人出现的那样突然，我只觉得喉头一甜，就倒在地了，朦胧中，我听到了那人笑得那样畅快，‘区区丐帮，燕某还看不在眼里。’醒来后，我已回到了丐帮总舵，因为金某心肺与常人有异，所以那一重击之下，只是受了重伤，而黄舵主却去了。”
　　众人一阵唏嘘。
　　“那句话突然使我想到七位长老被杀害的原因，也想到了陈长老留下的那个字的涵义。”
　　“帮主，是什么原因？”丐帮中有人问道。
　　“你们不知，原本陈长老、吴长老打算在金某百年后将帮主之位传给燕南天，他们问过我的意见，我同意了。”
　　“啊，真的吗？”底下的人窃窃私语，高兴欣喜者有之，漠不关心者有之，愁眉苦脸者亦有之。
　　“我们三人就在今年的长老会上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可是七位长老中却有四位不同意，虽然燕南天对我丐帮帮助巨大，而且作出许多的贡献，可他毕竟不是我丐帮之人，充其量只能做个舵主。大家都知道，我丐帮帮主的任命长老会是有决定性的权利，连我这个帮主也不能改变他们所作出的决定。所以在那晚燕南天来到后，我们把这个消息告知了他。”
　　“当时他的脸色不太好，我们都没有在意，可没有想到他却趁我不在时下了那般的毒手。”
　　听到这里，燕南天轻轻叹了口气。
　　“燕南天，你为了私欲，杀了这些人，还不承认吗？”金山厉声喝问。
　　“金帮主，我想你有件事恐怕并不知情。”燕南天缓缓站起身来，那八尺长的身躯一展开，就好似一座巍峨的山一般高大。
　　“什么？”金山也直起身，他那佝偻的身子，与燕南天相比，却是那般渺小。
　　“去年陈长老提议燕某做丐帮帮主时，燕某当时就回绝了，因为当时金帮主在外地，所以燕某并未来得及向金帮主解释。”
　　“什么？”金山闻言震惊。
　　悦月冷笑一声，“聪明反被聪明误。”
　　“帮主，这是怎么回事啊，燕大侠是自己不愿意当帮主的，那他怎么会又因此杀了诸位长老呢？”丐帮人有人问道，底下的人诸如和燕南天亲厚的阿牛，瘦竹竿等人也瞎起哄，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诸位安静一下。”慕容寒振臂一呼，“我们让帮主说话。”
　　金山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刘青山，沉下了脸。
　　“诸位，燕南天的那张嘴一张一合，你们就相信他了？”丐帮人中一个小个子，捋着一撇小胡子讥讽道。
　　燕南天循声望去，见他身背七袋，地位不低，“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薛常态，丐帮东北地区的舵主。”薛常态敷衍似的拱拱手。
　　“原来是薛兄。”燕南天缓缓的道。
　　“在下身份卑微，不敢和燕大侠称兄道弟。”
　　“那好，薛舵主，”燕南天双目爆出慑人的精光，“我来问你。”
　　“什么？”薛常态一惊，退后几步。
　　“当你袭击一个人时，那人是死是活你会辨不出吗？”燕南天逼近一步。
　　薛常态退后一步，“不，不会。”
　　“你要想杀人灭口，会特意留下一个活口让他日后来指正于你吗？”
　　“当然不，不会。”
　　“连你都认为不会，难道你认为燕某比你愚钝？”
　　“当然不是。”
　　燕南天双目扫向金山，金山打了个哆嗦，“燕某再说一次，丐帮长老不是燕某所杀，至于这个杀人凶手，我总有一天要把他揪出来，让他碎尸万段。”

　　洛河，乌篷船，船尾。
　　燕南天望着洛河的险滩急流，两岸的悬崖峭壁，想起陈长老、圆通长老、黄兄弟，他们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惨遭杀害。富贵山庄为什么突然要对付自己，冷师伯为什么要挑起江湖的种种事端，这是为什么，难道他还嫌自己的财富不够多吗？
　　他难掩心中的悲恸，突然挥掌击向河中的湍流，水波溅起更大的浪花，拍向两岸的峭壁，峭壁上的石块纷纷落下，砸向小船，船夫骇得丢了浆，躲进了船篷里，无人划桨，小船在河中打起了漩，渐渐的似有下沉的趋势。
　　正击之际，燕南天突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哥，大哥，你再击下去，我们几个都得掉到水里喂了王八。”
　　燕南天一怔，回过神来，看到身边一个白衣女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望着他，手中的飘带不时的击飞头顶落下的石块，脚下震着摇晃的小船。小船经不住两人力量的夹击，已经有了裂痕，船底的水已蔓延到了脚踝。
　　“岳瑶。”
　　“大哥，我们上去再说吧。”悦月飘带卷起船夫，两人纵身一跃，到了岸边的峭壁上。
　　丢给船夫一锭银子，足够他买只新船，船夫千恩万谢的走了。

　　望着脚下的万里河山，燕南天道，“曾记得李太白说过这样一句话，‘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对于豪杰之士来说，碌碌无为，虚度一生安于贫病是不能接受的。但是要做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样的地步，付出的代价却是太大太大。”
　　“大哥？”悦月担心的望着他，难道这几人的死对燕南天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使他灰心丧气了吗？
　　“岳瑶，我没事。”他转过头，望着她，嘴角虽噙着微笑，却带着淡淡的苦涩和悲哀，“听说，你们移花宫珍藏兰陵美酒，大哥有没有这个荣幸讨上几杯来喝？”
　　“大哥是如何得知的？”那只是她随口哄弄甄人杰和黄三等人的把戏，“难道大哥当时就在附近？”
　　燕南天点点头，“在城外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你，当时便留了心。”
　　悦月有些感动，“即使移花宫没有兰陵美酒，我也会为大哥找来的。”
　　“好，好，那我就等着岳瑶的美酒了。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哈哈，但愿我真的醉了才好。”燕南天从怀中掏出一个酒代，拔下皮带塞子，高举过顶，微微倾斜，白酒瞬间倾泻而下，他扬起头，咕嘟咕嘟喝个不停。
　　远处的晚霞隐去了最后一抹行迹，天终于黑了。
　　大侠也是人，大侠也有烦恼的时候，但明天天亮的时候他就又挺起了腰板，拿起了剑。

　　断树旁，两个人。
　　一个一身黑衣，瘦而挺拔的身子。薄薄的嘴唇紧闭，显示出他内心的坚强与冷酷。他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全身都充满了危险，充满了劲力。
　　一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好似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猫那般没有睡醒，不时的还打个哈欠。
　　“你找的那人太差了。”黑衣人道。
　　“哦。”
　　“丐帮的收效恐怕会不如意。”
　　“恩”
　　“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懒猫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丐帮已经没落了，他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
　　他走到河边，望着远处峭壁上的倩影，唇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还有，给你个忠告，兔子留多一点对自己没什么坏处。”
　　黑衣人喃喃的道，“狡兔死，走狗烹吗？”
　　“我可没那么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