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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祸害 ...

  •   七月,夕阳如火。
      在人迹稀疏的官道上,五个头戴斗笠的汉子向南策马奔驰,他们两两时而低声交谈,时而纵声大笑,快意恩仇,好不自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辆非常不起眼的马车,驾车的青年人温文尔雅,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他不时的与前方的几个大汉搭上两句,更多的时候是侧头低声的与车厢中的人交谈,若车厢中的人回他一句,他的目光便泛起层层涟漪,若是有个少女在他面前的话,恐怕会永远沉浸在他的目光中,再也拔不出来了。他的身边是一个青衣瓜帽的少年,他斜靠在车门上,两腿垂在马车下,嘴里叼着根草茎,手里也拿着根长鞭,长鞭划过路边的野花野草,地上顿时留下一堆残根断叶。
      车内空间宽敞,厚厚的棉垫上垫有凉席,躺在上面舒适无比,厢内侧一矮桌,桌上茶水果品点心等一应俱全,一只猴子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暖暖的夏风穿过薄薄的流苏纱窗,车厢内果香缭绕,薰薰然令人昏昏欲睡。车内两个绝色少女,一个枕在锦绣软垫上侧身而卧,一个跪坐在她身后,手中缓缓摇着把团扇。这一行赫然便是悦月等人,他们已离开梅林镇有五日了。这一路虽然枯燥乏味,但好在身边有个江枫,他才思泉涌,妙语连珠,讲着天南地北的逸事,时不时的令人捧腹大笑。悦月从没想到江枫有诙谐幽默的一面,视线缓缓扫过车厢内的精心准备,内心感叹,江枫不愧为双骄之父,兼具小鱼儿的诙谐和小花的沉稳细腻,而且够聪明,自从他看出悦月躲闪他的目光后,他便在她面前收敛了起来,又变成一个翩翩公子。(江枫不仅自个聪明,还熏陶得书童江琴也够聪明。悦月看着窗外片片断叶,皱起了眉头,是她太敏感了吗?)
      当晚,他们在野外驻扎,江枫和江琴忙着卸下马套马鞍,悦月和花月奴来到附近的小河边洗洗涮涮,回来的时候燕南天和沈轻虹等人早已拎着野味围在篝火边烤了起来。悦月和月奴也聚了上去,悦月兴趣盎然的从江枫手上夺过洗剥好的野鸡,叉在木棍上,抹上调料后熟练的翻烤起来。
      雷老大极有兴致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即使已看过好几次,可每次看到她的动作,他的视线就会莫名的被吸引住。话说,他们以为像邀月宫主这样的人物是不食人间烟火烟火呢,没想到竟和他们一样。
      江枫手上的野味被夺了,只是摸了摸鼻子,拿过另外一只挨着悦月也烤了起来。燕南天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少顷,一只只野味便表皮金黄,油脂滴到火堆上兹兹作响时,江枫和沈轻虹等人拿着手上的烤肉递到了燕南天手上,燕南天取过江枫手上的烤肉,转身招呼沈轻虹等人一起喝起酒来,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江枫空着手来到火堆边,潇洒的坐在悦月身边,“月,烤的还不错,分我一半。”
      悦月瞥了他一眼,不悦的说:“要想吃,自己动手。”
      “好像某人拿的野鸡是我这夺走的。”见悦月无动于衷,江枫又道:“哎,这只可怜的小东西,临死之时,它一直在我手里挣扎个不停,我就用这把剑顶在它的小胸脯上,它那乌溜溜的小眼珠就盯着我哀求着,我心想如果不吃你我会饿肚子的,心一狠,这么轻轻一划它便开膛破肚了,那个血啊肠子啊什么的全涌了出来……”盯着悦月手里的鸡江枫悠悠的说,“我现在还能回忆起它那眼神,真是好可怜。”
      悦月的脸都绿了,江枫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无赖了!?江小鱼遗传,哦,不,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广大人民群众都没发现?为什么她先前觉得他温文尔雅呢?
      “都给你了。”悦月只觉得恶心,把整只鸡都丢给了他。
      “这可不行啊,我一个人吃不完的。”江枫伸手接过,撕成两半,“我杀了它,你烤了它,动物也有魂的,鬼魂会跟着害过它的人,若我们把它消灭掉的话,它才会去投胎,来,乖乖的吃了吧。”
      悦月味同嚼蜡般撕咬着手中的半片鸡尸,她从没觉得烧鸡有这么难吃过,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吃动物尸体了。
      “那些生命,它们生来就是作为人类的食物,想必很无奈。可它们从不考虑因为将要被杀而心情郁闷,甚至自杀,它们由生到死都是那么无忧无虑。那些肉,那些吞在我们嘴里的生命,它们的生命由我们继承,我们要代替它们呼吸以后的空气,仰望明天的太阳。”江枫嘴里喃喃的说着,“所以有了它们的寄托,我们要更加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悦月诧异的转过头去,江枫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他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的清澈,那么的温柔,悦月霎时觉得自武功消失后积聚在胸口的烦躁感慢慢的消融了,她向江枫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转身继续品尝自己的手艺。
      “它们心情不会郁闷,那是它们没脑子,可怜的,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悦月语带深意的说。
      “咳咳”江枫噎住了。
      “二弟,来口酒吧。”燕南天扔给他一个皮囊,悦月又抢了过来,抿了一口,一张小脸皱了起来。
      “哈哈”众人大笑。
      “和燕大哥称兄道弟,却没有学会喝酒传出去可是让人笑话的。”江枫微笑着说。
      “谁敢笑我。”悦月挑起眉。
      沈轻虹四人忙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喝酒,只有燕南天满含笑意的畅饮。
      见气氛尴尬,悦月又道,“难道你很能喝?”
      “当然”江枫把皮囊接了过来,挨在唇边,接触的位置正好是悦月红唇碰触的地方,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喝完砸吧了下嘴巴,“今天的酒带了股女儿香,真是太好喝了。”话音未落,一堆鸡骨头劈头盖脸的砸在脸上。其它几人笑翻了。
      他们两个笑闹的时候,都没发觉身边月奴的举动。月奴在江枫的左手边,在江枫叫月的时候她惊喜的把手中的野味递了过去,待发现江枫的眼神只停在悦月身上时,她手中的野味无力的滑落在地上,脸埋在了阴影里。
      后方的江琴看着这一切,不怀好意的冷笑了一声。突然他强烈的感受到一股刺目的视线射向他,他连忙向视线的来源处看去,是他,燕南天!江琴把脸埋在野味后面,心里咚咚打起鼓来。

      夜,渐渐深了,周遭一片静寂,只余淡淡的虫鸣声和木柴燃起的噼啪声,微微漾起的风,带来淡淡的酒香。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隐入了云层,周围一片黑暗,火光照得熟睡的人脸色忽明忽暗,鼾声渐渐响起。
      本来熟睡的人中一个黑影悄悄的爬了起来,袖中的利器刚滑到指尖,便利落的把它捅入身边人的身体之中,“噗噗”几声,粘湿的液体立刻溢了出来,熟睡的人哼也未哼一声,身体抽搐一下便不动了。
      周围的鼾声依旧,黑影视线扫过较远的车厢,思索了一下,悄悄的摸了过去,他要先把她的眼睛毁了,那个高高在上一直俯视他的女人,她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每当他回头时,她的目光总是在平静的注视着他,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直达他的内心,这令他很不安。
      黑暗中不知谁翻了个身,黑影立刻蹲了下来,慢慢的趴在地上,好久,才缓缓爬了起来,借着火光发现身边平躺着一个魁梧的大汉,一张方正国字脸,浓眉,高鼻,青刷刷的胡茬,大手抓着一个瘪瘪的牛皮酒袋,这人赫然便是燕南天。黑影无声的冷笑一声,眼中的冷光一闪,手中的利刃顿准了燕南天的心脏。
      远处有只乌鸦呱呱叫了声,黑影顿了顿,闭上眼,手中的匕首狠狠插了下去。
      “啪”的一下,手腕剧痛,黑影睁开眼,正对上燕南天的一双炯目,黑影大吃一惊,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这时的月亮缓缓的露出了明媚的脸,周围的黑纱被缓慢的揭开,冷冷的月光照在江琴一张煞白的脸上。燕南天一扭一推,江琴两只膀子被卸了下来,狼狈的跌在地上。
      燕南天站起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在江琴身上打了个转,高声道,“都起来吧。”
      江琴目瞪口呆的看着本来应该昏迷的人一个个爬了起来,车厢中的两个女人也围了过来,江琴躲过那极美的女人的目光,头转了过来,两只眼无神的盯着地面,他不敢相信这些事实,他明明亲眼看到他们把迷魂药吃下去的。
      燕南天看出他的迷惑,“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前几日你在镇上买的迷魂药,我以为你是防身用的,没想到却是防我们。为了让你放心,我们痛快的吃下那些撒在调料里的迷魂药,但同时也吃了解药。”举起手中的酒袋“若不是岳瑶提醒,我们竟不知你还存有害人之心,说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什么人指使你?”
      江琴怨毒的看了眼悦月,平日低调的她今日竟和江枫抢酒喝,他竟然没注意到这个异常。
      沈轻虹作势在江枫颈边探了探,摇摇头。
      “二弟二弟,你好糊涂,竟然养了这么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燕南天痛心疾首。
      “这……不是”江琴望向江枫的方向,他满眼不信。
      “流了那么多血还活得成吗,你这个畜生。”燕南天怒喝。
      “公子他真的死了吗?……”江琴试探的问道。
      “他哪成想你会真的对他下手。他一直都那么相信你,哪会防你。”燕南天浓眉皱起,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锁住了江琴,大有一掌把他拍成肉泥之势。
      “不要杀我,我不是有意杀公子,有人指使我这么做,我不照做,那人会杀了我的。”江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是谁指使你?”
      “是……”江琴瑟缩了一下,低垂的目光偷偷斜了一下悦月,悦月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说”燕南天大喝。
      “是……是邀月宫主。”江琴蹭蹭几步跪地来到悦月身前,砰砰磕头,“邀月宫主,小的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你可不能不管小的啊。”
      几个人愣住,悦月突然觉得很可笑。
      “说谎,若是岳瑶让你这么做,她又怎么会提醒我们。”燕南天不信。
      “宫主,您说话啊,您答应事成之后饶小的一命。”
      “我让你做的?”悦月缓缓开口。
      “是啊,你让小的今夜杀了我家公子,要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江琴呜咽出声,“呜,公子。”
      “我为什么要杀他?”悦月突然来了兴致。
      “因为,因为,要在这里说出来吗?”江琴眼珠转了转。
      “说,没关系。”她声音轻柔。
      江琴看了眼燕南天,见他垂眸深思,便道,“当初宫主与魏无牙合谋对付我家公子,事成之后,宫主要人,魏无牙得我家公子的万贯家产。魏无牙找上我,以我家老小性命相胁,让我替他报信。我不是人,呜呜,公子。”
      “接着说。”
      “可没想到魏无牙因妒成恨,得了家产后,还把我家公子推下悬崖,这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公子获救之后,这一年这位花姑娘一直陪在公子身边,两人日久生情,花姑娘珠胎暗结……”
      “你胡说什么。”花月奴凤眼倒立,手中宝剑对准了江琴的喉咙。
      “不是吗,姑娘对我家公子的情意任谁都看的出来。”江琴梗着脖子喊。
      “你”月奴又羞又气,恨不得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悦月摆了摆手。月奴持剑的胳膊无力的垂了下来,脸变得煞白。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悦月看到月奴的表情,心里暗笑。
      “宫主知道后,因爱成恨,以邀月宫主高傲的性格,得不到的宁可毁掉,所以宫主要小的把公子杀掉。”
      呃,悦月瞪大眼,接着唇角上翘,脸上满是笑意。
      江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他突然有些后悔。
      周围一片静默。
      “编的不错,”悦月赞道,除了和魏无牙勾结,落崖,其它的都和原著吻合,江琴,你很有急才,还真是小看了你,“这样一来,我和燕大侠诸人起了冲突,你便可以趁机逃跑,是也不是?”
      江琴低头不语。
      “江琴,我问你,我为什么不亲自杀江枫,非要你动手不可?”
      “宫主,你失了武功啊。”笃定的语气。除了燕南天,其他几人虽然有这方面的猜想,可并不肯定,此刻骤然听得,也是吃了一惊。
      “是谁告诉你我失去武功了?”悦月眯起眼。
      江琴呆住,只觉得周围冷风阵阵,但他立刻伶俐的说道,“公子亲口对我讲的。”
      “你说谎”,远处传来幽幽的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琴头缓缓转动,一双眼好似掉了出来,他的主子,刚被他毫不犹豫杀死的人,倒在血泊中哼也未哼便死掉的人,此刻象个僵尸般缓缓爬了起来,他垂着头一步一步蹭了过来,一身白衫好似在血中滚了一滚,身上的血还在嗒嗒的滴着。
      “别过来,”江琴喊了一声,坐在地上,两腿直往后蹬,胳膊似面条似地摇来摆去。
      燕南天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到江枫身前。
      杀了他,悦月眼里射出浓重的杀意,身旁的月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宫主……”
      “起来,没你什么事。”
      月奴忐忑的直起身,不安的望向对面的两人。
      江枫捡起地上刺向他的“匕首”,匕首小巧,金色,青色的绸子穗,是那有毒的金镖,黏答答的手握着金镖,向江琴推去,江琴眼白一翻,晕死了过去。
      江枫苦笑一声,反手将金镖插入自己手心,眼见那镖身立刻缩进了剑柄,原来这把金镖已让人做了手脚,按了机关。江枫从胸中摸出一个装满血的囊袋,扔在地上,心情复杂的对悦月说,“他说的不是真的。”
      “我知道。”悦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是不是还可以象现在这般平静。
      “你又救了我一命。”
      江枫点了江琴的穴道。
      江枫你迟早被你的妇人之仁害了你,悦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到燕南天也不赞同的摇头。

      远处传来奇怪的乐声。
      燕南天江枫和沈轻虹几人后退几步,来到马车前,把悦月和花月奴护在中心。
      虫鸣销声匿迹,野外一片寂静。
      众人神色凝重起来。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江琴的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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