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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痛失、念佛 我把你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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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
九啸,我心尖上的男人,已决意置我于死地。我不怕死,真的。我的亲人已离我远去,而我也将离你而去了,只是我们的孩子,他还那样小,不该经受这些痛苦的磨难。我想求你,求你放过我们的孩子。可是,当你一脸怒色站在我面前时,我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九啸确实是担心十渊的后续兵马,他准许十渊来看她,不过是想换取更多时间来控制他的援兵,只是这一晚,功亏一篑。
看来朕是小瞧你了。他缓慢地开口,冷而淡的表情,总是让我的心抑制不住地疼。
我笑笑说,皇上是九五之尊,金贵之身,实在不该来这污秽之地。
你就不想求朕放了你吗?
罪臣不敢,罪臣自知身犯条条死罪,怎敢开口求饶。说完,我靠在坚冷的青石壁上,恹恹地阖了眼。
九啸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心口剧烈地绞疼着,她这样清淡地说着生与死,真是件很残忍的事。
烟儿,我把你锁在牢狱之中,你却把我关在心门之外。烟儿,你说,你与我,谁更心狠呢?
冷,真的很冷,寒冷就像是一根尖长的刺,狠狠地扎进骨头里面。
我挣扎着睁开眼,有如鹅毛般的大雪从狭小的入口倾注而下,洁白的雪花飞舞在我身旁,冷冷的,融化不开。长安城的第一场雪吧,冷得让人无所遁形。
牢房外五碗酸腐的饭摆得端端正正,原来我已昏睡了这么久,我苦苦地笑。
阴寒的北风扫过,发出呜咽的吼响,我闷闷地咳,五脏六腑纠结在一处,一股热浪猝然出口,溅出的竟是黑红色的血花。小腹传来锥心的绞痛,汗珠渐渐聚集在额上,身体痉挛地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黑色的囚土,攥起一手残破的零落,紧紧地,紧紧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悲伤地哭嚎着,没有人听得见,没有人听得见。那团黏稠的液体从我的身下涌出,蔓延过了长裙,流淌到晶莹的雪花里,一大片,一大片,骇人的红。
风雪凝固的牢房里,死一般的沉寂,我僵硬地躺在雪花落满的地上,面如苍纸。飞雪落入眼中,化成泪水,流落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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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佛
苍鸟哀鸣,雪落满城,这无休无止的大雪,要何时才能停?九啸调回目光,望向床上那张白如缣帛,了无生气的脸,眼中是昭然的痛楚。
他以为年少时狂热的情怀,早已埋藏在罔极寺枯老的梨树下,他以为似火的爱恋,早已随红衣一起葬在幽深的山谷里,可是,看到她孤零零地躺在寒雪里,躺在垢敝的牢笼里,他的心就像撕裂一般。是什么东西生生地灼伤了他的眼眶,他抹了一把,是透着血色的液体。
那天夜里,九啸眼中全是血,全是她身上的血,她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呢,她躺在一片孤冷里,眼角凝结着晶莹的冰,那一刻,他以为她死了。他跪在她面前,抱着她冰凉的身子,悲恸地喊着她的名字,可出口的,竟是呜呜地哽泣。
她终于动了动乌黑的眸子,目光在他脸上聚了许久,一行清泪蜿蜒而下,流淌进他心里,一滴便成了汪洋,一片他永远都无法洇渡的汪洋大海。
传御医!九啸嘶吼着,跪趴着将她抱出牢门,一路狂奔,她的四肢下垂,身体轻得像冬日里凋零的枯叶,似被风一吹便会魂飞魄散。
烟儿!不要死!烟儿,别死……
九啸,当今天子。虽自幼在罔极寺长大,却从未领悟佛的真谛。人中之龙,君权神授,他不信佛能渡人,只信人定胜天。可是今天,他愿意相信我佛慈悲。佛讲因果报应,因由已起,果由已偿,他愿承受所有的罪责,只求她能醒来……
我醒来那日,大雪落尽,风满长空。素白的雪被风碾碎,缀上枝头,那一刻,我以为梨花开了,想起了他立在漫天花瓣中的样子,总是又张扬,又好看。
他睡在我的身边,近在咫尺,我将他看得很真切,却又觉得如此陌生。消瘦的面颊,深陷的眼眶,被忧伤覆盖的脸惹人心疼。我指尖颤抖,碰了碰他的脸,有一行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消失于发际。
他睁开眼望着我,哑着声音问,烟儿,你真的醒了吗?
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眸,怔怔地。
烟儿,你恨我吗?
烟儿,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烟儿,你开开口,好吗?你是在怨恨我吧,但是和我说一句话吧,哪怕说恨我也好。
金炉里的炭火呼呼地燃着,九啸像一个怕冷的孩子蜷缩在我身边,哽咽着说,烟儿,我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我很难过,我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最心爱的皇子,可让我更加难过的是,你,不肯理我。
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我怎么舍得不理你呢,不管这雪色覆盖多久,终会被太阳融化,而你做过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个乖张倔强,怀着浓烈情感,却又不愿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