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花醉》素手云丝

3、初遇、红衣 伤痕总是出

　　初遇

　　和亲，自古以来都是避免战争的最好方法。次月，吐蕃送来公主示好，而皇上也无心再战，欣然接受。于是，我跟随十渊来到京都，长安。

　　长安城，岸边烟柳苍苍，江上春波漾漾，这锦绣千里，这陌生的繁华就像一道奇异的流光射进我的眼中，真切，又虚幻。

　　金殿玉楼，富丽堂皇，我不安，惶恐地去追寻十渊的背影，他回过头，柔柔地对我笑。他说，烟儿，莫怕。等皇兄纳了吐蕃公主，我们便回石堡城，成亲。他的眼黑亮黑亮，若天边的星子，我不禁低面垂眸，两颊绯红。

　　皇上成亲大吉之日，宫里热闹非凡，十渊被宴请而去，独留下我。皇宫，路都是延展至深望不到尽头，楼台亭榭都是罗列林立分辨不清。

　　塞上荒木朝寒，都城梨花蝴蝶。有阳光照在我身上，是清凉凉的暖，轻风微来，淡雅的幽香拂面，是梨花颤颤，随风洋洋洒洒而下，洁如六月飞雪。这梨花开得真好看！我粲然一笑，忽地望到了纷繁的梨花丛中一双细长的眼。

　　红衣？男子惘惑地问。他有着低哑的声线，英俊的面容，一身大黄衫子在明媚的阳光下耀得人眼生痛。

　　这位将军，你可是认错人了？我站在梨树下远远地望着他笑。

　　他缓缓从梨花丛中走出来，目光却变得冷如刃光，高大的身躯将我罩在阴影里，沉着嗓子问，你是何人？怎敢入苑！

　　他犀利如剑的目光让我心虚，我喏喏轻言，这梨花……石堡城，开不出这般好看的梨花。

　　石堡城？你可是随十渊而来？他缓缓眯起眼，若有所思。

　　我点头，丝丝地茫然。

　　他抿着的唇忽然勾勒出一抹阴幽的弧度。他在笑，笑得风轻云淡，笑得迷雾重重。

　　梨花柳絮飞，几片落朝衣。男子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骄暖的阳光下，尖锐的孤傲刺破天边。很久我才知晓，这个与十渊有着酷似面容的男子就是当今皇上，九啸。

　　在这长安城里，在这四海之内，九啸就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他用手中不可忤逆的权力，轻易地将我和十渊分飞天涯。而那个昨日还口口声声说要娶我的男人，今日却悄无声息地将我拱手让人。

　　男子薄情，情薄如此！

　　十渊归去的那天，我已被封为一品丽妃。日落高城，烟霏满楼，马蹄声碎，渐行渐远。我身着锦衣华服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景萧云孤，心底荒芜如同那万顷沙漠。

　　他僵硬的背影凿刻在天边，一去无回。他不曾回头，我眼中亦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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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

　　我住进了梨花苑。只是这铜瓦鎏金、精雅清悠，只为红衣所筑。

　　楼台水榭里有一张精妙的女子画像，繁花似锦的梨树下，她躲在树后嫣然浅笑。她红衣似火，面绯似霞，晶亮的瞳仁中透着少女的娇羞与柔美。画中人这般盈盈眉眼，俏鼻朱唇，像极了丽妃桑烟。

　　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淡云栖冷香，红衣何处去？画上的题词清淡幽雅，带着薄薄的哀愁。红衣何处去？我凄然一笑，是啊，那日他唤我，红衣。

　　帘外梨花飞，阶前暗香来，掌灯时分，皇上驾临。

　　仅仅是第二次见到他，明黄的龙袍，慑人的威严。他站在我面前，深邃明亮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我，却极力地寻找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或许在这深深的宫帷之中，每个人都有着不可触及的悲哀，和诸多的身不由已吧，我是，九啸也是。

　　芙蓉帐里，暖暖的烛光洒在他的脸上，深刻的眉目，斑驳的碎影。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我的面颊。

　　红衣，红衣……他低低地唤着。夜半凉彻，红烛泪尽。黑暗中，无尽的伤感，苦涩的味道。他将脸埋进我的发丝中，我则将脸藏进锦被里，这样，我便不会看到他的恨憾，而他也不会知晓我的悲哀，我们就像两个无助的孩子，挣扎在自己的世界里，彷徨无措。

　　有时候，伤痕总是出现在看不见的地方，而残忍却像刀子一样明晃晃的亮在心头。世间沧桑，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无处可依靠，谁又真正在意谁的挣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