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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戈壁、战争 一次次地想 ...

  •   戈壁

      石堡城,西陲要塞,背靠华石山,面临药水河,坐落在一座褐红色的悬崖峭壁上面。青灰的城墙上,无数的兵仕身披黑亮战甲,手握利刃,面色刚毅,日夜守护着城关,从不知疲倦。

      猎猎的旌旗,遮天蔽日,我总会模糊的想起父亲年轻时的飒飒英姿。幼时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混淆不清,我只记得五岁那年,我随父亲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石堡城下的多吉村。

      多吉村并不多吉多福,这里多旱少雨,一年下来常常是颗粒无收。为了生计,父亲和村民组了一个驼队,满载着丝绸瓷器、草药谷物从石堡城出发,穿过万里的西戈壁,越过吐蕃的赤岭,经尉迟川,到达莫离驿。从当地的吐蕃人手里换了钱或是上等的熏香、皮货回来贩卖。

      从八岁起,我便随父亲往返于这段跋涉之路。戈壁的天气总是酷热无度,灼热的阳光似乎要把人的皮肤晒裂才肯罢休。爹爹用他的长褂把我包得像个粽子,将我放在骆驼背上,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大刺刺的太阳下,他的影子总是显得又孤单,又落寞。看着他黝黑的脸庞,我很难过地想,我的父亲,曾经是多么好看的男子啊!

      我是个在骆驼背上长大的孩子,那时的我总是天真的认为,会看着父亲的背影在这段荒芜又美丽的路上一直走下去。然而,这一切,在十年后戛然而止。

      这一年,吐蕃出兵攻打石堡城,企图妄占河湟一带。于是,与吐蕃国爆发了最惨烈、最为悲壮的战争。

      刀戈相见,震天的喊杀声回响在苍天浩土间,整日整夜,连绵不休。铁锈和血腥的气息,弥天亘地。村民们都躲在村里不敢出来,爹爹却打开了他视如珍宝的箱匣,小心翼翼地托出了那件光华熠熠的虎麟战铠。

      他说,他已有十多年没穿上戎装,拿起长刀了,在往返于监视吐蕃动向的漫漫长路上,他几乎忘记自己曾是个骁勇善战的将领了。他默默地笑,说,烟儿,此去或许无回,莫怪爹爹,一个战将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他走了,他的双鬓已是斑白,脊背已不再挺立。他还是走了,浅薄的阳光照在他冷硬的盔甲上,映不出半点温暖。

      ——————————————————————————
      战争

      血色的天边,黑云涌动,像铅,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嘶杀声渐渐平息,硝烟慢慢散去,石堡城下堆尸如山,血流成河,空气中氲氤着残忍的味道。

      暴雨,倾盆而下,尽情地冲刷着这个被无数条生命染红的城池,可这铺天盖地的大雨,怎能洗濯人们心头上难以释怀的阴霾?

      骤雨中,一个身穿银铠的威武男子站在我面前,雨泪横流。脸上、铠上的血水股股流淌,涓涓成风雨中凄彻的悲歌。他的手上擎着伤痕累累的虎麟战铠,鲜艳的血迹聚在铠纹的沟壑中,赫然刺目。

      这个被称为平远王的年轻男子,送来了父亲血战沙场的盔甲,而我要的,是能与我相依为命,活生生的人。大雨滂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恍惚看到父亲笑吟吟地望着我,说,烟儿,莫哭。

      爹爹,烟儿自幼无娘,你这般离去,怎忍心让女儿在这寒世上,孤苦伶仃!

      石堡城一役大获全胜,却以死伤过万为代价,喜庆的胜利中透着无尽的悲壮,高昂的凯歌听起来是那样苍凉。我坐在荒芜的院落里,笨拙地扎着纸鸢,竹为骨,帛为翅,缠丝绕线。

      记得在幼小的年纪里,父亲总是在我吵着要娘的时候给我扎这样的纸鸢,他告诉我,只要在上面写上烟儿的名字,把它放上天,娘便会在高高的九重天外收到我的思念。如今,我想问,您现在是否陪在娘的身边,与她一起欢笑一同忧伤呢……

      平林暮霭,远树残霞,那个男子迎风而立,白衫翻飞,犹如芒光素洁而明亮。他默默地坐在我身旁,拿起我手中的纸鸢,熟练地折着,原本白而修长的手,被兵刃磨练得粗砺,被风沙蚀去了光泽。

      纸鸢放了起来,大风把它吹得很远,瞬间就没了踪影。我茫然地望着天边的半轮红日,久久不忍转眸。日落无声,夕阳总是又温暖,又凄凉。我一次次地想,或许他们就躲在那落日的尽头,日升日落,悄悄地凝望着我。

      站在我身后的那个男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优与高贵。他握住我冰冷的手说,烟儿,不悲伤,有我。我答应过桑将军,无论什么事,都要护你周全。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我转眸,轻轻地问,你叫什么?

      他答,我叫十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戈壁、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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