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90、观测者与执剑人11 “冷静

　　“冷静！”

　　凤栖梧回过头的时候，脑子还又昏又胀，她浑身上下都在疼，特别是颈后侧的芯片位置，尤其痛苦。沈云舟轻轻把自己的手心覆到她的后脖颈出。轻微的、粘腻的液体，在触碰到她的芯片那个，像是舒缓的镇定剂，让她渐渐恢复心神。

　　“我来了，凤栖梧，我来了，你冷静一点。”沈云舟还是木着一张脸，像是没什么情绪，可言语里藏不住的忧心忡忡。

　　“沈云舟怎么来了？”

　　“他不是正在接受检查吗？”

　　“怎么办，冲裁会还继不继续？”

　　空旷的仲裁大厅，四面无人，凤栖梧的正对面，是此次仲裁会的执行长阎续、秘书长明意以及一众战略委员会的成员。那里面，没有一个是灵裔，尽数全部都是人类。他们的眼睛里，有厌恶、有警惕、有提防、有蔑视……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正面的情绪。沈云舟毅然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来了。”

　　这一场针对凤栖梧的仲裁无疾而终。

　　凤栖梧愤愤地往前走，沈云舟认命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良久不说话，然后凤栖梧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要再跟着我了！”“问题已经解决了。是仲裁会的错，他们对你有错误的判断。”沈云舟一本正经。

　　胡说八道。

　　“没有解决！沈云舟！问题没有解决！这是我在天垣的第七年。这七年来我全心全意为天垣服务。我以为天垣和凤凰族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能够为全天下现存的灵裔创造更好的生活。我们希望和平、希望共存。希望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处由远古灵裔幻化而成的生物、非生物都能够得到长久而美好的生存。可是你没有发现吗？”

　　凤栖梧抬手指向周围忍不住对他们侧目的人类：“人类不理解。人类惧怕。人类只想把我们当作武器，找到机会就要看守我、关押我、制裁我！这是对的吗？”

　　沈云舟回答不上来，凤栖梧接着又说：“你知道这是错的。”她兀自点了点头：“很好，我会找机会离开天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沈云舟依旧沉默。

　　他和凤栖梧不同的是，如果说凤栖梧是被天垣当作了武器，那么他本就是以武器的身份诞生的，他无法脱离天垣。

　　“很好。你很不错。”凤栖梧很铁不成钢，转身离开。

　　知道凤栖梧决意要走最高兴的就是沈雀。这厮几乎是兴高采烈地把两个人接下来可以去的地方列了一张数米长的清单，凤栖梧挑眉质疑：“你有这么多闲钱？”沈雀笑得轻蔑，把二郎腿一翘：“小爷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有这样说走就走的底气？”

　　凤栖梧虽下定决心非走不可，但是走之前，她得想办法，把脖子后面的芯片取下来。可私底下她试过很多办法，那块芯片就像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一样，除了疼痛异常，几乎要让她昏厥过去，也没有任何取下来的办法。她思来想去，只能潜入明意的实验室，去找那把，曾经剜开了她的脖颈的那把，手术刀。

　　凤栖梧在明意这儿的权限很高。她找了个保安轮值的夜间当口，就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那间，当初为她植入芯片的实验室。

　　明意的实验室不大，但找把手术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实验室的冷光，无声地倾泻在每一个角落。凤栖梧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在明意那些堆放得看似杂乱、实则自有体系的仪器与档案架间穿梭。指尖掠过冰冷的金属和微凉的玻璃器皿，她的心神却莫名地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带着古老封印的檀木盒子吸引。那盒子样式古朴，上面刻画的符文流转着微弱却熟悉的灵光。

　　她没忍住打开了这个盒子。

　　盒子中间放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写着三个字，《山海经》。

　　像是在回应凤栖梧一般，书页翻飞，停留在了“凤凰”一页。凤栖梧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伸手，就在要触碰到书页的那一刻，猛地合上了盒子。

　　她拍了拍自己打开盒子的手：“找刀要紧。”

　　终于，在一个带锁的、恒温恒湿的精密仪器箱内，她找到了目标。那把手术刀被妥善地安置在柔软的内衬中，刀身线条流畅，泛着一种非金非玉的、温润却令人心悸的苍白光泽。

　　就是它。

　　凤栖梧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刀柄——

　　嗡——

　　一声几乎不存在于现实、却在她灵识深处轰然炸开的悲鸣，猛地贯穿了她！

　　不是声音，是无数残魂碎念的哀恸嘶吼！是跨越了漫长岁月也无法磨灭的、被同源力量残忍剥离和亵渎的绝望！

　　在她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那苍白的光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尖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与此同时，角落那个檀木盒子剧烈震颤起来，里面的《山海经》残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是在应和这跨越时空的悲鸣！

　　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血脉深处传承的记忆“看”见了！

　　那是一片广袤而古老的山川，一头体型庞大、背负玄奥图腾的赑屃，正安静地栖息在灵脉之上，它的气息与山川大地融为一体，沉稳、厚重，守护着一方水土的安宁。它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古老存在，是祥瑞，是守护者。

　　然后，是人类的身影出现了。他们带着敬畏，又带着……贪婪。

　　再后来，是欺骗，是陷阱，是撕破伪善面具后冰冷的算计！

　　庞大的赑屃在绝望的怒吼中被制服，强大的灵裔之力被强行抽取、封印。它的躯壳在痛苦中湮灭，唯有最坚硬的、承载着它本源灵性与记忆的头盖骨，被精心打磨……打磨成了她手中这把，用来切割同类的——“手术刀”！

　　这不仅仅是一把刀！

　　这是她一位古老同类的坟墓！是它被亵渎、被物化的残骸！

　　“嗬……”凤栖梧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仪器架上，发出哐当巨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里沾染了永远无法洗净的、同族的血与魂。

　　悲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是悲伤，是焚尽一切的暴怒！

　　他们怎么敢？！

　　明意怎么敢？！天垣怎么敢？！

　　用她同类的骨骸，制成囚禁、伤害另一同类的工具？！还口口声声说着“理解”、“共存”、“保护”？！

　　“明——意——！！”

　　一声裹挟着无尽怒火与凤凰威压的厉啸，撕裂了天垣总部寂静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