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72、辨声期6 跟着赤

　　跟着赤沐霖走出实验室前，沈易鹤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沈燕。然后易鹤乖顺得不像是他本人，被赤沐霖带着穿过走廊，进入了他最熟悉的那间实验室。

　　冰冷的白光从头顶刺下，易鹤抬起头，眨了眨眼。金属墙壁上蜂窝状的通风孔嘶嘶吐着冷气，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朽血肉混合的腥味。手腕上的束缚带勒进皮肤，手术床的金属台面透过单薄的保安服传来刺骨寒意。

　　随即进来的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向赤沐霖恭敬点了点头：“主任，我们最新研制的拟态型‘武器’有了阶段性进展，在这次完成样本抽取之后，就可以向您做阶段性展示。”赤沐霖满意地点头：“开始吧。”

　　“第47号样本，第53次血液提取，青羽鸩族拟态基因提取。”研究员的声音在易鹤听来干涩难听，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身后那台离心机嗡嗡作响。针头扎进肘窝时他下意识绷紧肌肉，暗红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流进贴满符咒的采血管——那些金漆咒文在接触血液的瞬间亮起，像无数蜈蚣在管壁上爬行。

　　被收容在他口袋里的茧隐隐发热，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处境一般。易鹤满不在意地晃动着自己耷拉在床沿的脚。告诉自己，被抽干就被抽干吧，左右他很快就会有一具新的躯体了。到那个时候他也会拥有更强的力量，能够更加顺利地往上爬，而他的献祭就会变成最好的投名状，他能够向鸣沙证明，他、青羽鸠，拥有无可替代的价值。

　　易鹤明显对这个操作熟悉到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任何戒备。直到他开始觉得晕晕乎乎，甚至要倒到手术床上，他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赤、赤经理……这次好像，好像抽得有点……”赤沐霖像是没有听到易鹤的话一样，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她总像是有下一个目的地要赶一样，对时间的把控要精确到秒。

　　“赤沐霖！”易鹤觉得自己已然到了眼眶发黑的地步，抬手要去拔手臂上的采血管，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沈雀感受到了沈易鹤急促的心跳，他知道，这个少年是真的慌了。

　　与此同时，束缚了他一晚上的力量开始减弱。沈雀在壳里睁开眼睛，包裹着他的机制变得脆弱，甚至此刻只要他一挣扎就能从易鹤的身体里出来，可若是这样，易鹤将会因为灵力不稳，当场自爆身亡。

　　幸好此刻，赤沐霖抬了抬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可即便如此，易鹤倒在手术床上，已经没有一点爬起来的力气，他气息奄奄，看着赤沐霖的眼神却万分狠厉，像是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扭断赤沐霖的脖子。

　　赤沐霖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想杀我？”她走到易鹤面前，轻而易举地拉着易鹤提不起任何力气的手，把他拽起来，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脖颈上，“你当然可以杀我，你现在就可以杀我。不过，沈易鹤，在你把自己和你的老祖宗卖给鸣沙之后，你已经没有任何杀我的立场了。我死了，你和沈燕，也得死。”说罢，她松开易鹤的手。少年身体脱力，软绵绵地栽倒在床上。

　　赤沐霖睨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研究员亦跟着赤沐霖走出了房间。

　　易鹤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一丝力气。

　　沈雀抽出一丝精魄，飘到易鹤面前，他看了看赤沐霖离开的方向，无端觉得这个人实在眼熟。然后他俯下身子，看向沈易鹤：“你把老祖宗和自己，卖给了这种人，这种组织？”

　　易鹤闭着眼，气息微弱：“你懂什么？等我占据了你的身体，我将会成为鸣沙更无可取代的存在。”

　　“成为鸣沙的武器？他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不清楚吗！这里是屠宰场！他们杀害的是无数我们的同类！”

　　“武器？我会成为鸣沙的一部分，甚至是鸣沙的主人。”

　　“疯子。”沈雀嗤笑。

　　“既然觉得我是疯子，那你现在在等什么，现在就撕碎我，炸了鸣沙，带走你的老祖宗，这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吗？”易鹤嘴角勾起，洋洋得意地询问，他知道沈雀不会这么做，言语的笃定叫沈雀生出一丝不爽。

　　正如易鹤所说，这就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了，可看着躺在床上的同族少年，他生出了一丝不忍。“傻X。”他暗骂，然后缩回了那个茧里。

　　再等等吧，沈雀想，反正现在他已经知道沈燕的位置了，也知道鸣沙地下怎么走了，等到易鹤再好一点，他就抽身，然后炸了鸣沙。

　　易鹤却没打算“放过”沈雀，一副饶有闲情逸致地模样，躺在那儿想拉着沈雀聊天：“你到底是谁？青羽鸠死伤无数，多年以来在外应当没有任何我们的族人苟活，你是哪里来的偷生者，甚至已经隐隐有了凤凰的力量。”

　　沈雀懒得跟这个又疯又傻的搭话，易鹤接着又说：“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的，等我成为了你，就会选择性继承你的记忆，全无错漏地替你活下去。不过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连那凤凰的躯体也一并拿下，自己用，给小鸟儿用，又或者献给鸣沙。”

　　“少做梦了。”沈雀轻哼了一声，像是对易鹤这种春秋大梦的行为表示鄙夷。

　　“她很厉害吗？”易鹤倒是不恼，甚至有点不耻下问的味道。沈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难以发觉的得意：“当然。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她更厉害的人了。”

　　“你一直生活在那只凤凰身边吗？她是你的什么人？”

　　“……”沈雀没有说话。他和凤栖梧算是什么关系呢？亲人？挚友？还是……易鹤却笑了：“青羽鸠和凤凰，你们还能是什么关系？瞧瞧我这脑子，绝对是被抽多了血糊涂了。你们应当是，”

　　沈雀头皮一紧，他知道易鹤想说什么，厉声喝斥：“住嘴！”与这声呵斥异口同声的，是易鹤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仇人。”

　　像是被沈雀的反应取悦了一般，易鹤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差点从床上跌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你呢！你和沈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向鸣沙献祭她！”沈雀怒斥，再次从茧中挣脱出来，这一次明显带给了易鹤更大的打击，少年一口鲜血从喉头滚出，刚支起来的身体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