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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辨声期5 桌游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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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游满城兴起那会儿,凤栖梧也赶时髦,拉着沈雀玩过一阵儿。手里起始的牌数量一致,谁先空手,谁就胜了。沈雀总是喜欢攒一手的牌,指着什么时候能够连续脱手,却往往连顶好的功能牌都埋没在了手里,输了全局。
凤栖梧总因此笑话他,就是纯赌徒。
赌着能够连续打完手牌的那一刻。
沈雀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引以为傲的味道:“这样才能叫别人摸不清我手里有多少牌。输掉点东西不算什么,最后还是赢家不就得了。”
鸣沙,早晨。
沈易鹤被保安老刘训斥了一顿,对方指责他毫无责任心,守夜守没影,再有这么一次就会遭开除,唾沫星子几次飞溅在他的头顶上都叫他生不出一点坏心情。甚至从保安室出来的时候,他还蹦蹦跳跳的。
他口袋里揣着一个小小的、不断蠕动的“茧”。那是他用青羽鸠族秘术混合了自身精血与昨夜窃取来的沈雀的声息制作的囚笼,里面受困的沈雀本人,将在他补给过沈燕之后彻底被他吞噬取代。
易鹤熟门熟路地绕到鸣沙主体建筑侧后方的一个紧急出口。这里通常是锁死的,但易鹤早就摸清了门道。他指尖在门禁上以某个特定频率轻轻一叩,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灯火通明的金属阶梯。
与地上艺术空间的冷清后现代风格截然不同,地下空间充斥着冰冷的白炽灯光、金属的反光和消毒水也压不住的、若有似无的血腥与焦糊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无数痛苦呻吟被强行压制后融合成的背景噪音,寻常人听不真切,却像钝刀子一样刮着困在茧中的沈雀的神经。
易鹤对此毫无所觉,甚至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是什么提神醒脑的香氛。他沿着走廊快步走着,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和奇怪的标识,有些窗口露出里面冰冷的仪器和模糊的人影。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黑色制服的人与他擦肩而过,对他点头示意,显然对他这张脸很熟悉。
“易鹤,今天这么早?又给你‘老祖宗’送‘补品’?”一个研究员调侃道,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口袋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残忍趣味。易鹤眯眯笑着没有搭话。那人没有收到回应,在擦身后一脸鄙夷:“自己也是试验品,在这儿嘚瑟什么。”
沈雀在“茧”中,可那些紧闭的门后传来的、被特殊力场削弱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声息依旧不绝如缕地灌入他的耳朵——绝望的哀鸣、恐惧的战栗、生命力被强行抽离时的嘶哑呐喊……属于灵裔,属于他的同族,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稀有的存在。
像是一片,屠宰场。
易鹤最终停在一扇格外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的标识是一个抽象的、被声波纹路缠绕的鸟形符号。他再次用特定频率的声息叩击门禁,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控制中心。无数屏幕闪烁着数据和波形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透明圆柱形容器。
容器里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一个瘦削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妇人悬浮其中。她花白的头发如同枯萎的水草飘散,无数细小的管线从四周连接在她干枯的身体上,尤其是头部和喉咙部位。她的眼睛紧闭着,面容因长期的痛苦而扭曲,即使是在无意识中,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容器下方,复杂的仪器不断将一种无形的能量——从她身上榨取出的、经过处理的“声息”——汇聚、放大,输送到房间各处的主管道中。
如果沈雀能亲眼看见,他怕是都没有办法一眼认出来沈燕。这个他以为早就死在尘封在过去的那场意外里的沈燕,她还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她被做成了这个地下基地的“声波反应炉”核心。
易鹤走到那容器面前:“老祖宗!我来看您啦!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一个大补品!绝对能让您……让鸣沙的‘天听’系统功率再上一个台阶!而我,也将拥有一具新的身体。嘘——这可是一个秘密,您可别告诉别人。”
可不等易鹤向沈燕展示自己的收获,就听见有人叫他。
“沈易鹤。”
易鹤其实不大喜欢别人带着姓氏喊他。但他还是微微笑着回过头:“赤经理。”
来人是鸣沙实验处的经理,是这座地下“堡垒”的负责人,赤沐霖。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靠近‘天听’。”赤沐霖绷直脊背,背着手,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年近五十,鬓角已然有了白发,但确是个能量稳定、气质斐然的女人。仅仅是这么站在那儿,就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老祖宗。”
“在这里,她不是你的老祖宗,她唯一的名字,就是‘天听’。”赤沐霖的语气和看向易鹤的眼神都没有一点温度。
天听系统是鸣沙历经数代研发出来的成果,他们更换了无数灵裔族群的试验品,才获得了今日的成就。青羽鸠,世界上最适合刺探和覆盖信息的族群。他们并非单纯控制物理声音,而是操控万物内在的“声息”或“信息振动”。这是一种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高阶能力。除此之外,他们的复制、然后替代生命体的能力简直不值一提。
即便经过多年的演变,“声息”这种能力已然开始退化,但实力依旧强劲。捕捉、记录并完美复现任何“声息”,小到一段对话、一种情绪波动产生的“心声”,大到一场战役的能量轰鸣、一个地方的“历史回响”的窃声本领依旧是最适合屠杀《山海经》内所有族群的能力。
“天听”实验历经多年,不仅要武器化,更是在研究如何通过特定声波频率精确控制灵裔的思想和行为,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却还是达不到最为理想的预期,就连那片差不多耗费鸣沙手下的全部资源研制出来的芯片也是……
想到这儿,赤沐霖的脸色更加不虞:青羽鸠到底还有什么他们还没发现和开发的本能,不会只能到这一步了吧,他们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金钱,决不能在这个阶段再更换主要试验品。
易鹤冷笑:“赤经理,您找我是不是又需要抽血了?”他说着抬起手臂,捋起不合身的保安制服那松松垮垮的袖子,上面乌青遍布,还密密麻麻都是针孔。针孔粗大,趁着星星点点的疤痕格外刺目。赤沐霖抬眼:“你这是在抱怨吗?能进入鸣沙是你的福气,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怪物排着队想要给神秘司效力的。若不是……”
易鹤漫不经心捋好自己的袖子,打断赤沐霖的话:“您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