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流浪记》玛丽有只小绵羊

65、望春山12 “他爸

　　“他爸……”回到家，王月和丈夫相顾无言。她没法不痛恨这个方才在祠堂对自己的儿子没有半点袒护的男人，可此刻她又不得不仰仗这个男人。林二狗没有说话。王月接着又说：“现在村里只进不出，我们万没有把幺儿送出去的机会了。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看着幺儿出事儿啊！那你想想法子，想想法子吧！”

　　“先把林曦喝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停了。”林虹推门进来。她刚让弟弟睡下，然后又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换了身衣服。

　　“你还有心思洗漱！你弟弟的事儿还没有一分着落呢！”王月眼看着又要掉眼泪。林虹忍不住反驳：“弟弟还病着的时候，阿爸倒是有心思打我呢！也没见您有什么反应！”其他人虽然看不到林春，但林春却看到了林虹的伤口。阿爸是下了重手的，压根儿没想着要让阿姐熬过这一劫，此刻阿妈还说这样伤人的话，林春红了眼眶，向前一步就要站到姐姐身前。

　　她才往前跨了一步，王月却站了起来，往林虹面上就是一巴掌：“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害死了你的丈夫，如今又要来克死你的弟弟！”

　　“阿妈！？”林春被王月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吓坏了。从前动手的往往只是林二狗，王月无非是嘴巴上说几句轻的重的，哪有动手的时候。王月接着又说：“你必须想办法把这个事儿解决了。林曦不能死！怎么都不能死！”

　　林虹像是见惯不怪了一般，把被王月打散的头发夹到了耳后：“你宝贝的只有你的儿子。既然这么宝贝你的儿子，为什么林曦生了这么久的病还没有起色，你们到底哪里配的药，给他吃的都是什么？”林虹换完衣服第一时间去看了林曦的药渣，混沌一片，里头甚至还有不少不干净的，怨不得林曦病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好起来，“医生呢？没有看过医生吗？阿春在城里读书，再不济也该写封信给她让她在县里的医院也问问。”

　　“怎么没有看医生！吃的当然是药！”说到这儿，林二狗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人人喝了村口那算命瞎子的药都能健步如飞了，唯独林曦每况愈下，钱都大把大把花了还不见好，“你你你，你再去一趟那瞎子那儿，如果林曦的病好不了，也该让他把吃进去的钱统统都给吐出来！”他指了指王月，又指使林虹同她一起去。

　　“瞎子？”林虹嘲笑，“你不找医生，你找村门口那个算命瞎子给林曦看！”

　　“从前不是没看过医生，价格又高又没有意义。”林二狗反驳，“哪个叫你这么和自己的阿爸说话的！胆子愈发大了。信不信我叫你滚出去，回黄石镇吃黄家人的唾沫去。你害死了人家的儿子，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叫你淹死了！”

　　林虹心脏坠痛，但她不欲与她这听不进人话的阿爸多纠缠，此时给林曦找医生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才是最要紧的。她转头就走。林二狗也没有拦她，知会妻子赶紧按照自己的安排先去找村口瞎子。王月麻木地点了点头，林二狗又觉得甚是不放心，干脆就推搡着妻子一起去了。

　　三个人离开了屋子，林春有些恍然，她想跟着走出院子，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林家的大门，就像是生生被困在这里了一般。院子外又起了浓浓地雾，整个林家安安静静又空空荡荡，林春觉得害怕，想要大声呼唤阿姐，张了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儿。时间的流速开始变快，像是有什么外力在剧烈地侵蚀这片记忆，导致故事的推动者不得不加快进度，快速收尾。

　　林春眼见着林虹回来，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似乎在找谁，林春想跟上去，可是阿姐一转眼就换了位置。紧接着林二狗和王月也回来了。两个人像是在密谋什么。王月下不了决心，而林二狗在厉声呵斥她。

　　可一切就像是被放了八倍速，甚至更多。林春根本听不清爸妈在说什么。字眼里零星有什么虹什么曦，什么算命瞎子什么的。林春大感不妙。她想往姐姐最后消失的方向走。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却生生把她捆住，任凭她怎么努力，也只能眼见着林二狗和王月穿过她的身体往林虹的屋里走去。

　　“你们要做什么？”林春恨死自己如今这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鬼样子了，她跟不上林二狗和王月的动作，只能茫然地问，林二狗在林虹的屋前站定，跟妻子嘱咐了什么，转变方向走到屋檐下抄起了柴刀。林春撕心裂肺地吼到：“你们要做什么！”

　　突然有什么人捂住了她的眼睛，她又重新感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人的手心温热，和她阿姐常年冰凉且长满茧子的手不大一样，这个人的手像是一块暖玉一般：“好了，不要再看下去了。”

　　是凤栖梧。

　　天晓得她花了多少力气才打破这层屏障。她顺着傒囊指引的方向一路前往林家村，可是越是靠近林家村，迷障就越深，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怨气缠绕在村子里。林春家特别好辨认，找迷障最深厚的部分就是了。在这层迷雾中她碰到了林虹。林虹像是在这里等待了许久一般，见到凤栖梧才缓了口气。

　　“你是……”

　　“我是阿春的姐姐，林虹。”

　　凤栖梧从林虹的口中得知了真相。她虽然只是三言两语，囫囵吞枣。说阿爸阿妈轻信了村口瞎子的鬼话，说若是用了他的方子林曦还没有大好，多数是家里进了鬼祟。王月立马像是被踩了痛脚一般惊呼出声。村口瞎子紧接着又说，这鬼祟不是至亲进不了林家，杀了鬼祟，叫林曦啖其肉饮其血，不日便能大好。

　　王月不愿意失去儿子。所以她决定牺牲女儿。

　　林曦在梦中听到了林春的惊呼。他挣扎着起身，恰好撞见了阿爸阿妈要对林虹动手，林二狗怕儿子叫喊，让妻子先动手，他去拦住儿子，挣扎打闹间，林曦为保护林虹误死，而林虹就成了压福镇物的祭品，三日后死在了村里祠堂的枯井里。

　　林虹没有描述自己看到阿爸阿妈要对自己动手时候是什么的动作，又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她平静、淡然，是遗留在世的冤魂怨魂，身上却几乎没有怨气。

　　“我不怪他们。他们一生贫苦，被困在山里，轻信歹人。这不是他们的错。可林曦，我的弟弟，他是一个好孩子。”

　　“所以他……”凤栖梧有些怪异的预感。

　　“山神怜悯他。他成了地缚灵。也就是神兽傒囊。可他也因此失去了所有记忆，他只记得黄石镇，圈地自束，从此再也无法离开黄石。他只记得要阻止林春回家。”

　　“求求你，救救阿春，她快看见真相了，她会崩溃、会活不下去的。”

　　“至少阿春，至少阿春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