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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望春山11   山里的 ...

  •   山里的村子,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不为人所知的秘辛。譬如黄石镇,镇里常年做着从外买卖人口的生意,在譬如林家村,压福、镇物,就是他们从古时就流传下来的习俗。

      传说林家村原来土地贫瘠,有一年更是碰上了大旱,一时之间民不聊生。林员外当机立断,一鼓作气拉拢了村里大部分村民,活埋了村里九男九女,活人压福,封入地底‌,使其成为“镇物”。压福人‌被生埋而不能哭喊,镇物入土后三年不得受祭拜,从而挽救了这次旱灾,甚至连村子都变得愈发富庶起来。自此之后,压福镇物的习俗便一代接着一代流传了下来。

      林春小时候见过一次这个习俗。压福人被剥去衣物,全身涂满‌朱砂与尸油混合的符咒‌,口中塞入一枚‌铜钱,被推入坑后,村民又轮流填土,每填一层,撒一把‌掺了骨灰的盐‌。明明做的是活埋人的恶心勾当,一个接着一个面上却俱是要苦尽甘来的欣喜。“都是封建余孽。”林虹当年紧紧攥着年幼的林春的手,叫她一眼都不要多看。可今天,却轮到了林曦。

      “等、等一下!”林二狗在妻子的哭喊声里清醒过来,“压福之人必须是福薄之人!这个人怎么会是我儿呢!不行,不行你们抓阿虹!抓阿虹啊!”

      “阿爸!”林曦在一众人的推搡中早就站不稳身子,听见林二狗在此刻生出让林虹代替他的想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口恶血从嘴角咳出。这口血把王月吓得够呛,唤得更急了:“林二!林二你管管你管管啊!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带走你儿子,这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林虹本已经奄奄一息,又被林二狗打了一棍,此刻帮不上任何忙,推搡之间,几度摔在地上,浑噩中又被踩了好几脚。林春更是看着着急。

      “抓阿虹!抓阿虹!”林二狗像是拎起一只死鸡一般抓起地上的大女儿,“她克死了她的丈夫,她才是福薄之人!”

      “阿爸?”林春瞳孔震颤。林虹觉得全身都痛,心里更像是被剜了一口肉一般,以至于现在她听到林二狗说这样的话,竟生不出一丝情绪来。

      可此时林曦却嘶声力竭地把自己凑到外人手边:“抓我!抓我!我阿姐不是福薄之人!我才是!我患病!我将死!又害惨了两个姐姐!若非我托生在这个家里,我的两个姐姐也不会受这样的欺凌!抓我吧!抓我吧!”

      “克死丈夫这事儿,我们可没听过。”来的为首者皱了皱眉,“我觉得还是你儿子说的比较有道理。快带走快带走。”

      一行人拖拖拽拽,一路哭啼闹到了林家祠堂。林家族长站在堂前,温声和气:“林二,这是我们村里一贯的传统,你又不是不晓得。这是为了全村上下,你应当要识大体、明大局。”

      王月和林虹是女人,不被允许进祠堂,只能扎在女人堆里遥遥看着堂上的林二狗和林曦。林曦重病又吹了风,被推搡着到这儿,又算是一场劫难,被父亲搀着跪在地上。林二心头不忍,他舍不得儿子,却同样也舍不得源源不断如流水般被儿子花去的医药费,更舍不得自己的寿命和身后的福分。

      他没有开口,林曦就知道,阿爸十有八九就是做好了放弃他的打算了。

      但对于王月而言,寿命和身后事明显没有这个儿子来得重要,她死死拽着林虹的手:“阿虹啊,阿虹你要救你的弟弟啊!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不行、不行我们把阿春叫回来呢!让阿春压福!”“阿妈!”林虹没想到到眼下这个紧要关头,王月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不是压福不压福的事情,是要先把弟弟救下来!”

      “可是,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王月满眼无助、恐慌,她抓着女儿的手,就像是抓紧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今天是初几?”

      “初几?十、十二了。”王月如梦初醒,“压福镇物要初一十五才可以做!三天,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说到这儿,王月大喜,忍不住大声喊起来:“族长!今天是十二!今天才是十二!”

      林家族长敛了敛眼神,没有说话,却看得出来有些不高兴了。坐在堂前的立马有人出来给族长“分忧”:“林二家这小子的病来得突然,且这么久了都没有痊愈,注定了是个福薄的人,要拿来给村子压福的。今天虽然是十二,但到了十五,我看这病也是好不起来。”

      “就是就是。”

      此话一出,堂下附和声阵阵。

      “若是十五,我弟弟的病就好了!是不是说明他便不是福薄之人!”林虹大喊。

      场中一时寂静,林家族长朝女人堆里望来:“堂下谁在说话。”林虹不惧,强撑起脊梁骨,往前走了几步。她阿爸用扁担打她的伤口裸露在风里又冷又疼,可她的脸颊发烫,手心也发烫,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了,体温烧得她连头脑都开始发烫:“我是林虹。林二的长女林虹。”

      “林二的长女?我记得林二的长女是嫁去了黄石镇啊。”族长上下审视着,却没有阻止林虹的步伐。甚至有几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就像是对林虹走进祠堂的行为表示不满。可是林家族长抬手制止了那几个对林虹充满敌意的男人,由着林虹走到了自己面前,“你说你是林二的长女,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林二狗脊背一僵,生怕林虹现在告他黑状。不过还好,林虹没有多说什么,她只说:“我的伤跟我弟弟的事儿无关。我有没有嫁到黄石镇,也和今天的事儿没有一点关系。哪怕我今天不是林家的人,这话我也能说。如果我弟弟在十五那日病好了呢!如果病好了,是不是说明他不是福薄之人,不该被你们当成压福的工具。”场上的人把目光都紧紧锁在了族长身上,唯有林曦,死死盯着自己的阿姐。

      “你是个有勇气的。”族长说,“所以我愿意与你打这个赌,若是三天后林曦的病好了,那就不用他压福了。”

      “族长!”众人惊呼,却又碍于族长的威严压下心中的怨气。时至今日,场中对这个旧俗有怨怼的不在少数,生怕这份“福气”什么时候就落到了自己家里。各家眼看着林曦的脸色,明知道他三日也好不起来,却生怕有好起来的一分可能,被压福的就该换了对象。

      “那么现在,我可以带我的弟弟回家了吧!”

      族长没有回答林虹的话,只是大声说:“看紧村门,只进不出。”

      林虹轻笑了一声,蹲到弟弟身边,扶起他。她没有看自己那个已经吓出了一身汗没用的父亲,轻声和弟弟说:“阿姐带你回家。”

      林春目睹了这一切,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险些喘不过气来。阿姐回到了林家村,可是阿姐和弟弟还是死了,三日后,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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