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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造太阳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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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吴好不容易喘上了气，他抖着手找到手机，他现在顾不得手机联系会不会出问题什么的，立马拨通电话给林斯涵。
这边的林斯涵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忙音响了又响才迟迟接起电话。
“出什么事儿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这边有些奇怪，早上有几个人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我顾不得厂里阻拦先打了急救电话，人命关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也来了，现在一区这边乱做了一锅粥。”林斯涵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极度嘈杂。
“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是什么意思？”小吴的腿有些发软，他勉强撑着楼梯快步往下走。
“王树！你记得吗你昨天晚上问过我的那个王树！”林斯涵那边听着像是把手机拿远了些，遥遥能听出她在那边指挥，“人都散开，散开些！先让救护车进来！先让救护车进来啊人命关天！”然后声音再度清晰，“他的情况最为严重。”小吴几乎是连滚带爬滚入黑压压的机床圈内。
蜷缩在一个个机床面前，佝偻着几乎要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塞入机床的人像是阴暗处以吸取黑色为生的老鼠人，小吴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像拔萝卜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把他们从机床里拔出来，那一张张枯槁的脸出奇的一致，眼窝凹陷而眼珠突出，干瘦干瘦。接连拔了十几个“萝卜”小吴都没能找到自己要的那个，电话那头人声嘈杂，但林斯涵一直没有挂。
“如果是你，林斯涵，如果是你，挑选工位，你会要什么位置？”小吴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大好，但林斯涵没有时间顾他，言简意赅：“靠近太阳。”
靠近太阳，那么是东边？不，这里头顶就有个太阳。那么是……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果然在楼梯口附近的一个机床附近看到了林斯涵，不过这厮明显比任何人都不可控，根本不老老实实把手伸到机床里，骂骂咧咧神魂游离在那边摸鱼，因此看起来并没有怎么收到影响。
“林斯涵！林斯涵！”
“哈？”电话那头和小吴面前这两个林斯涵同时回应。
小吴来不及解释：“王树在哪里？”比起他这个最不受控的，面前的这个“林斯涵”恐怕比她更清楚所谓“同事们”的方位。正如他所料，“林斯涵”摇头晃脑地指了指她右手边打前两个方位。小吴扒拉过攒在他附近的一个接着一个的脑袋，果不其然顺利找到了“王树”。
对方明显已经奄奄一息了。他大概是靠着求生的本能，身体在努力往后靠，而那张牙舞爪的“藤蔓”如侵袭一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已经有稍微冒出机床的痕迹，小吴对着电话那边说：“林斯涵，王树在你面前吗？”
“在。”分明那边是慌乱异常的，林斯涵或许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在她面前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和一般医生不大一样，林斯涵和这么多活人打交道的时候不多，面对伤病，医生是治疗，守护的是健康；法医是鉴定，守卫的是公正，她几乎是强咬着牙撑下来的，可脚可以抖，她的手和心不可以。
“在。”她再度应道，蹲在王树面前。瘫倒在地上的中年人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是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可是他意识尚未清醒的时候都说不清自己的痛症到底在哪里，没有专业的设施设备，林斯涵根本无从下手。
“人命关天，我没法验证了我的想法再行动。”林斯涵不知道吴远洲想要做什么，但她莫名觉得，若是眼下有什么人能解此刻的燃眉之急，那么只有吴远洲了。她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为躺在地上的人创造出来的休息区，看着不远处拥挤在大门口拦着警署和救护车的工人们，他们还在大声吵嚷着抗议，在汤古吃到过甜头的穷苦人，在担心来人会不会毁掉他们难得的幸福。
他们看不见倒下的同伴。他们只担心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离开了汤古，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一万一个月的工作，不知道家里“嗷嗷待哺”的亲人能不能吃上下一顿饭。要给父母争口气的孩子、想给妻子添新衣的丈夫、希望孩子能背着新书包去上学的父亲……
好像是注意到小吴的动作，藏在一个又一个机床后面黑压压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小吴。但他们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趋势。小吴抓住王树的手臂，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往外拖拽，他用手指、用指甲去抠几乎是嵌入王树手上的枝蔓，用摧毁那机器般的力气抄过手边生了锈的工具敲打机床，他宁让那枝蔓转移，吸附在自己的手臂之上。
吴远洲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慢慢连他自己的力气都在消失。林斯涵大约是知道了他在做什么九死一生的事情，在电话那头严肃而恳切地喊他的名字。吴远洲右手手背微微发麻，他虚弱地看过去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的图腾。
“凤栖梧……”
此刻王树渐渐脱离了那机床的控制，而小吴却被肆意生长出机床的藤蔓渐渐裹挟了进去。他隐约听见掉在地上的电话那头，林斯涵喜极而泣的呐喊：“有用！吴远洲！有用！他醒过来了！王树醒过来了！”
小吴笑。坦白说，大概到了真不得不要念那羞耻的咒语的时候了。他的意识在抽离，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让王树恢复的办法是什么？你干嘛了！我这边还有几个人，你不认识也能帮上忙吗？”电话那头林斯涵还在喋喋不休。
用尽最后的力气，吴远洲轻声喊道：“用我濒死的心和干涸的血液呼唤你的名姓。”
凤栖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