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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终焉3 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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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这块亟待开发的土地,瞬间变成了凤凰之火蔓延的战场。天垣瞬间拉起防线,将凤栖梧包裹在里面。凤栖梧在人间行走,前前后后有过百余年的光阴。她记不得自己救过多少人和灵裔。但是这一刻,人类还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她看不见火光也听不见声音。像是坠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周身皆是暗的。浑身上下都被打碎了,她只能这么躺着。她也只想这么躺着。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忘记了回家的路,以为是自己出门太久了,族里有了变化,凤凰们为了生存开始迁徙,亦或者是新生儿们也都开始离家。找到家人和同伴只是时间问题。
她矜矜业业,创造福祉,为的是不败坏凤凰一族的声名,为的是口碑传承,然后就会有凤凰鸟自己找上门来,告诉她,你离家太久了,我来带你回家了,大家都很想念你。
可是原来,醴泉早就没了,梧桐树也倒了。原来是她把青羽鸠族带入醴泉,覆灭了凤凰族群。她这个“罪魁”却还苟且偷生了百余年辗转至今。
凤凰之火愈演愈烈。此刻明明是该有粉身碎骨般的疼痛的,可是凤栖梧却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一般,只是涣散着愣愣地看着某一处,火光里的人形散去,凤凰的影子逐渐显现出来。
一块小小的芯片掉落在了地上。然后又瞬间在火光里消失殆尽。
凤栖梧,没有被动进入涅槃。她没有任何生的意志。她是真的,要死了。
“退!全体后撤三百米!”阎续的吼声通过灵能通讯器在所有作战人员耳中炸响,“第一、第三小队维持外层封锁结界!第二、第四小队疏散半径一公里内所有平民!快!剩下的人想办法调遣天垣和各神秘司分部所有可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
训练有素的天垣部队在十秒内完成了阵型变换。青蓝色的灵力屏障在更外围层层叠叠升起,试图将燃烧的废墟与外面的城市隔开。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挡不住凤凰真火。凤凰之火燃烧的不仅是物质,还有“存在”本身,常规结界在它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
“扩大警戒圈,必要的时候,对凤栖梧……”阎续目睹了一切,但他深知,以目前天垣的能力,无法对凤栖梧进行任何收容和保护。他看着开始扩散的火焰和热浪,叮嘱天垣站在他这一侧的同事,“必要的时候,启动方舟计划。对凤栖梧进行彻底毁灭。”
“毁灭?”林斯涵揪住了阎续的手臂,“你在说什么啊?说我把她当做工具,当做标本,你把她当做过一个人吗阎续!她有生命!她要死了!我们应该救她!我们应该先救她!”
“那是凤凰!我们救不了她!”
“那就让全世界跟着她一起死吧。”林斯涵有着这样孤注一掷又虚妄的勇气,她的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说不定运气好,大家都能借着这凤凰之火,进入我的涅槃之间。”
“疯子。你这个疯子!”阎续死咬着牙。
“凤栖梧!”沈雀化成原型,挣脱吴远洲的束缚,像是一支青蓝色的箭冲向火光之中。火焰快速侵蚀了他的羽毛,灼烧他的灵魂,可是他依旧坚定地朝着凤栖梧的方向走去,他的皮肉消蚀,露出森森白骨,他应该感到疼痛的。可心理上的痛苦全然压住了身体上的痛苦,他当然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所以,如果凤栖梧活不下来。就让他殉葬吧。
他早该在青羽鸠腐蚀凤凰族的开端就死去的。
“栖梧,你别怕,你别怕……我在……我来了……”
“司长!”时问寻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么下去外层结界支撑不了五分钟!火焰一旦突破封锁,会沿着灵脉扩散!青川市地下有三条主要灵脉交汇,如果被凤凰之火点燃……”
后果不言而喻。
整个青川市可能会变成第二个醴泉。而生活在这里的八百万人,连灰都不会剩下。
时问寻当然知道阎续在犹豫什么。在天垣的七年,阎续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任何人都关心凤栖梧。阎续是知道醴泉覆灭的结局的。他到的时候,甚至亲眼目睹了醴泉的惨状。他只是没有先一步找到凤栖梧罢了。此刻,他深知自己救不了凤栖梧,天垣也救不了凤栖梧。林斯涵那该死的涅槃之间更会把他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他必须把全人类共同利益放在制高点。因此他也不能随便牺牲沈云舟,这座人类最后的方舟。沈云舟只能作为彻底消灭凤栖梧的武器存在。
但他还在拖延,希望在最后关头前,能够有人救救那个小姑娘。
“阎司长,凤、凤小姐真的会死吗?”一个年轻的灵裔望向他们的首领。他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凤栖梧还在天垣的时候,他跟着凤栖梧出过任务。凤小姐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每一个伙伴,不管是人类还是灵裔都是一视同仁的友善。
“不,她不可以死!她怎么可以死!”林斯涵往阎续的手臂上抓去,“启用我的方案,启用我的计划!趁现在凤栖梧还没有完全消散!让沈云舟彻底收容凤栖梧,把凤栖梧定格在涅槃之间!”
阎续冷冷地看她,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
“那你在犹豫什么?”林斯涵诱导,“你不是人类至上主义吗?你忍心看着凤凰之火蔓延?只有我的计划才是而今唯一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良策!”
“那样,她才是真的死了。”
凤栖梧……沈雀的身体变得斑驳,唯有灵识还在艰难地向着凤栖梧的方向靠近。“我该……怎么才能救救你呢?”他朝着凤栖梧伸出手。“醴泉……”凤栖梧的声音微弱,可他听见了。那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和着他骨骼发出的哀鸣,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混沌的识海。那只孱弱得要把自己都烧死的小凤凰,还在呼唤着自己的家。沈雀突然轻笑了一声,也对,如果不能救你,那我至少得把醴泉还给你。
他要拟态。拟态成……醴泉……
沈雀几乎要嗤笑。他一生都在抗拒拟态成凤栖梧,抗拒伪装成那片他眷恋又玷污过的光。如今,却要他拟态那个早已化为灰烬的“家”?这算什么?迟来的、更卑劣的亵渎吗?
可火焰中,凤栖梧的影子正在消散。
没有时间了。
沈雀闭上眼——如果他那被火焰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还能称之为“眼”的话。他不再去想罪孽,不再去想血缘,不再去想自己配不配。他将最后一点清醒的灵识,全部投向他血脉深处、鸠族天赋最核心的领域。
青蓝色的光晕泛起时,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鼻酸的温暖。蛮蛮抹了把脸上的泪和灰,怔怔地看着:“这是……”
“鸠族的天赋。”阎续低声说,“拟态万物,甚至……拟态‘感觉’。”
沈雀没有拟态成具体的形象。他太清楚,任何对醴泉、对凤凰族的拙劣模仿,都是对记忆的亵渎。所以他选择了更笨拙、也更真诚的方式——
他拟态的是“温度”。
是幼年时,躲在巢穴角落,偷偷望见的画面: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穿过梧桐叶隙,洒在正在梳理羽毛的老凤凰身上,每一片羽毛都镀着暖融融的边。
他拟态的是“声音”。
是凤栖梧还年少时,与同族比赛飞行,不小心撞进树冠里,枝叶哗啦作响,然后传来她带着笑意的抱怨:“这棵树怎么长这儿了!”
他拟态的是“气味”。
是醴泉畔,果实成熟时自然坠地,慢慢发酵,混合着泥土和泉水清冽的、微甜的气息。
这些碎片,这些早已湮灭在时光与背叛中的碎片,被他用尽力气,从罪恶血脉的记忆坟墓里挖出,笨拙地拼凑,轻轻推向火焰中心。光晕触到金焰的瞬间就开始气化消散。
但它确实抵达了。